媽媽的俄式濃湯(3/3)

衣櫃中的千代子

「是什麼顏色呢?」

「紅色。應該是鮮紅色吧?」

我們走到置物間里唯一的一扇小窗旁邊,看著外面。以為也許能聽到什麼聲音。可是,我們的臨時住宅卻是寂靜一片,聽不到任何聲音。

「塔妮、索妮,吃飯了!」

是媽媽在叫我們。聲調跟平常一模一樣。

我們走出置物間,雖然是自己的家,卻得像小偷一樣躡走躡腳地走,慢慢地回到我們的家。

原本停在門口的汽車不曉得在什麼時候消失不見了。

漆成白色的木門今天看起來總覺得像是沉重的鐵門。我們一起喊一、二、三,喊到三的時候開門。

「ONE、TWO、THREE!」

廚房跟好幾個小時前一樣,擺著剛做好的起司。原本那根用來支撐斷腳餐桌的檜木板又回歸原位了。餐桌上面擺了好多玻璃瓶。媽媽背對著我們站在爐子前,忙碌地動著雙手。屋裡瀰漫著一股很香的味道。

我和索妮四目交望。剛剛的事情難道全部都是夢嗎?生平第一次碰到的汽車鳴叫聲還殘留在我的耳朵里,蘇維埃士兵毛茸茸的背部也像一幅畫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里。萬一發生什麼事的話,說不定我們兩個從下午就得一直睡在置物間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也不清楚。

爐子上的鍋子傳來一陣香味。我們家裡最大的銅鍋發出滾沸的吱吱聲。

「對不起!」

「對不起!」

我和索妮對著媽媽的背影,向她說對不起。新的眼淚又盈滿眼眶。

媽媽終於轉過身。我們已經做好準備要聽訓了,可是媽媽卻露出像我們晚上做惡夢嚇醒時,安慰我們別怕的慈祥笑容。

「來吃飯吧!」

餐桌上的花瓶換了新的花。是香水紫羅蘭。真是難得,媽媽好像出門到山丘上摘花。

媽媽將盤子擺在餐桌上,對著我們的杯子倒優酪乳。然後再將大銅鍋搬過來。

這時候我才發現剛剛那個蘇維埃士兵的事情並不是在做夢。因為他的毛皮帽子沒有帶走,就掛在帽架上。

「嗯,我想應該可以吧。只要媽媽想做,就沒有辦不到的事。」

「爸爸呢?他會開車嗎?剛剛那輛車要去哪裡——」

「妳們並沒不是壞人。只是跟一般的小孩子不太一樣而已。」

「戰爭用藥。」

「爸爸看到那個景象嚇壞了,無法再繼續研究。他向軍方報告,說自己研究失敗。所以,妳們絕對不能怨恨自己的父親。」

媽媽用湯匙舀起湯里的肉,送進嘴裡,咕嚕一聲吞進去,然後以鏗鏘有力的語氣對我們說:

「媽,妳會開車嗎?」

「研究什麼葯呢?」

兩個人——說到這裡時,媽媽突然用手壓著嘴巴,好像後悔喝酒般,將杯子緊緊按在桌子上面,然後糾正自己說錯的話。「我是說我們三個人就一直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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