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貓
衣櫃中的千代子
秀雄叔叔往生的那一天,正好是一月中旬,很難得地,東水下起了大雪。
死因是心肌梗塞。享年六十五歲。如果以現代人的平均壽命來看,也許會讓人覺得是早逝了,可是很遺憾地,卻沒有人為叔叔的死感到惋惜,也沒有人來弔唁。因為秀雄叔叔沒有妻子、兒女,也沒有固定的工作,是個獨居的老人。
就連我這位唯一的侄子,對於秀雄叔叔的記憶也是很模糊。上一次見到他是十年前,在爸爸的喪禮上。明明是參加自己兄長的喪禮,卻以弔唁賓客的身分突然出現,沒有跟任何人說到話就消失不見,搞得我媽媽和其他親戚都很不高興。
如果要問我是否還記得以前叔叔長什麼樣子,在我年少時代,他好像有來過我家幾次。只記得他蜷曲著瘦削的身子,坐在三芳聽著我的父親對他說教,當他從父親手中接過一疊紙鈔時,那副羞赧與苦笑的表情,以及永遠都閃爍著光芒的眯眯眼和染在他衣服與皮包上的水彩味道。
秀雄叔叔是位畫家。聽說從美術學校休學後,還開了一間繪畫教學補習班。可是,叔叔一輩子都沒有舉辦過作品發表展。
叔叔死後第二天,我就以名義上的喪家身分,跟幾位親戚一起幫他辦了葬禮。叔叔沒有連絡簿,所以也無法通知他的朋友或熟識的人。也許他根本就沒有朋友。
就這樣,秀雄叔叔默默地誕生到這個世界,然後也悄悄地離開了這個世界。只留下一棟老舊的房子、很多的油畫作品,以及一隻貓。
「還是透天厝比較好。」
從廚房裡傳來典子的聲音。昨天,搬進這裡以後,她就一直重覆說著這句話。
「我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我在飯廳,收拾已變空的厚紙箱,這句話我好像也說了三次了吧?我不曉得自己是對誰感到不好意思,畢竟我是以一個沒有其他親人的理由,平白無顧地得到了別人的房子。總覺得像做了壞事般,心裡非常過意不去。
「川島道夫先生,你是這個房子的法定繼承人。」
當我在律師事務所,聽到這個消息時,確實嚇一跳。我之所以會委託律師處理叔叔的財產,是怕叔叔有欠人家錢,打算放棄繼承權。因為從叔叔的生活情況來看,怎麼都想不到他還會有土地和房子。雖然房子地址是在東京都內,但是比起其他人家,四周的雜木林太多,而且屋齡也超過五十年,所以要繳的遺產稅並不多。當時的感覺就好像沒有買樂透,可是卻中了獎,很不真實。
意外的好運不是百分百讓人高興,麻煩的成分還比較多一點。當我跟內人典子商量是否要把叔叔的房子賣掉,拿來還清公寓的貸款?還是將賣房子的錢存起來,當做今年春……(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