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 垃圾就應該塞在垃圾桶里(3/5)
有五個姊姊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1
「垃圾就應該塞在垃圾桶里。」
她扔下這句話轉頭就離開,在我的瞳孔上留下高傲的身影、在我的心裡留下不可抹去的傷害,可是我居然一點怒意都沒有,彷彿楊文泱就該這樣羞辱我,這是她的天命,而被欺負就是我的責任。
那個晚上我還記得,我躲在五姐的懷裡哭了整夜。
「發什麼呆?」
座位在我身後的雲逸搭我的肩,將我的思緒從痛苦回憶中抽離。
「我發的不是呆,而是對過去的緬懷。」
「到底是什麼事?」
「黯然神傷,就不值得再提了。」
「你的,黯然,有包括,無止盡的神傷,嗎?」
「我們,可以停止,這種假掰文青的,對話嗎?」
「喔,中午你姊姊會來嗎?要不要一起去合作社吃飯?」恢複正常的雲逸邀約。
今天早上和四姐、五姐一同出門上課,的確是看見五姐手上有提便當盒,我有點無奈地說:「我們去合作社吃吧。」
「那走吧。」
我拿出放在書包的百元小鈔,準備要騙五姐我去找老師談話,沒想到和雲逸一走出教室後門,就有人叫住我,不對……
是兩個人同時叫住我。
「龍龍。」
「狂龍同學。」
分別從一左一右而來,左右夾擊迫使我雙腿釘在地面。
左邊是手上拿著便當的小夢。
右邊是手上拿著便當的五姐。
我不好意思地搓搓頭髮。
「大姐……你不是說要替人家保守秘密,幹麼說出來啦!」
大姐雙手抱胸,盤腿坐在我的床上,身上一件特大號的圓領長版背心一路遮到大腿,上頭印著一顆猖狂兇惡的死人骨頭,給我帶來非常重的既視感,似乎跟大姐周身散發出來的殺念一樣。
在虛擬世界裡廝殺的過程都差不多,每次從網咖出來還會聊聊剛剛戰鬥的過程,可是大概到明天睡醒,那些記憶就會平淡到記不得了,速食的娛樂、速食的快樂,就只是打發時間。
「是嗎?」
她淺淺一笑,用手捂住嘴巴:「不是,是你的便當看起來好好吃喔。」
「嗯,那可以給我嗎?」
三十五歲,我手腳發冷。
這時,我應該順便滑落幾滴眼淚才對,可是我擠不出來啊。
因為家長無能,所以我們家向來是採取放羊吃草主義,就算今天比較晚回家,可是也沒必要殺氣蒸騰啊。
「明天……最晚是後天,我會將照片的構圖和幾個我覺得不錯的景點給你看看,等決定好我們要拍的內容以後,就可以在這個周末去拍攝。」
小夢純真無邪的表情,就算是邀約我到化糞池裡吃便當,我大概也會去吧?
五姐手上的元素表一扔,躺平在我床上。
突然間,小夢望著我問。
「龍龍有五個姊姊,交不交女朋友根本沒差才對啊,絕對不可以逼他三十五歲就去外面找女人!」
我喊冤,一說到奸人兩個字,五姐的肩膀便縮了縮。
「五姐。」我接過她手上的其中一個便當,「我和同學有很重要的分組報告要討論一下,可能攸關到推薦甄試的在校成績,所以今天就不和你吃午餐了。」
我們一邊從教室走到校門外,言語上雖然還是互相攻擊,可是我們在攻擊之間還是約好要一起去網咖打打電動,包個三小時才要回家。
「那明天再一起吃飯吧。」
我溫馴得像條吉娃娃,連忙雙手揮動,「沒有啊,我哪有交女朋友。」
「其實……我根本不懂攝影,上課我也都在偷懶打混。」
回到家,已經九點多了。
「後來好險是抽到狂龍同學欸。」小夢漾起了光芒四射的笑容,「反正你也沒什麼朋友嘛。」
沒想到一向比較寡言的雲逸,像是打開了隱藏許久的話匣子,一路滔滔不絕地和我分享那天的際遇,擺明就是要讓我嫉妒而死的手段。
「謝謝五姐的便當。」
「而且李狂龍這種名字聽起來就是要孤獨一輩子的感覺。」
「大姐……我和同學吃午餐,純粹是為了成績著想。」
她說到一半,話鋒突然一轉,連語調都稍稍下沉了些。
直到雲逸提醒下課鐘已經響起,我才知道原來第八節課已經結束,大家都在整理書包回家。
坦白才是正解,這時候逞強說自己多厲害,只是在將來更丟臉。
「這個嘛,我覺得還是必須跟金玲討論一下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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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沒有說過,你還太小,所以不準交女朋友?」
我從小夢的眉眼間看得出來她對這個作業的重視,這下子真的是非常糟糕,美術方面我可是一竅不通,萬一拉低分數……那不是糗大了?
我轉開喇叭鎖,走進我和五姐的房間。
簡單地說,這不是隨便按下快門就能交差了事的報告。
「還好,不太餓。」
「……可以。」
不出我所料,三姐待在自己房間內,我看著門縫透出的光,悄悄鬆一口氣;再走到四姐的房門前,裡頭傳來四姐播音樂的聲音,最後走到我的房門前,望了大姐房間一眼,沒有任何動靜,恐怕又喝醉睡死了。
「實際吃起來也好吃,一定要花很多時間弄吧?」
「真高興認識你。」小夢將已經吃光的便當闔上,用面紙擦了擦手,然後朝我伸過來,「握個手吧。」
「嗯?」我有點詫異。
晚自習的四姐、五姐也都回家了。
小夢也不介意,徑自握住我的手,然後上下擺動,臉上的笑像是溢出的蜂蜜,甜到讓我血壓升高。
我眼皮一抬,看見五姐正躲在大姐背後,拿著化學周期表在背。
我隨口問了一句,昨天和映河妹的聯誼好玩嗎?
她一點嫌棄我的意思都沒有,真的是有夠隨和的女生,我在心中感嘆。
小夢出乎意料之外,擁有和童顏外表絕對不相符的成熟與睿智,那特殊的反差感讓我好想多認識她一點。
「我也是……」
「要一起吃午餐,順便談談分組的事?」
我一打開家門,眼皮就開始狂跳,從黑暗無人的客廳深處傳來森然的氣息,這個時間點,除了二姐之外,所有姊姊都在家了,家裡應該不會有小偷闖空門之類的事情發生才對。
前面是雲……算了,現在他已經不重要了。
打開客廳的燈,讓光亮沖淡一點黑暗,我脫下穿了整天的球鞋,卸下沉重的書包,走進家裡。
小夢和我聊了一些瑣事,她問,我回答,這樣一來一往,原本我們之間的尷尬也漸漸稀釋,她對我的認識多了幾分,而我也更了解徐心夢這位同班同學。
小夢毫不客氣地將筷子伸進我的便當盒中,然後將雞塊放進她小巧殷紅的嘴巴里。
我的腦袋裡還在嗡嗡作響,直到小夢放開我的手,將垃圾打包好,和我說再見,並且約定明天一起吃飯……我的腦袋都只有嗡嗡的聲音,然後嘴巴只有嘴角揚起的傻笑。
大姐叫李皇玲,她也不辜負自己的名字,渾身皇霸之氣四射,徐徐開口:「高中生就應該要以課業為重,以後大姐老了,還要靠你養呢……交女朋友這種無聊事,等到三十五歲都還來得及啊。」
「……」
雲逸也知道自己該退場了,二話不說連再見都沒講,就自動自發去合作社吃午餐,不愧是我的死黨,腦袋始終保持著清醒,行為也夠君子,沒有扯我後腿。
我錯了,對不起,我都忘記五姐的瘋癲程度不亞於其他姊姊。
大姐高高在上的神情,意外地有些不忍。
「完全是誤會一場,我只是和同學討論分組報告而已。」
於是,我和小夢一人一個便當,一同走到操場旁的草地,那裡有幾張無人的木製長椅。
我穩定心神,故作鎮定,眼下是生死關頭,若流露出一絲破綻,後果不堪設想。
「還敢說沒有,香玲已經將今天學校午餐時間的事情告訴我了!」
「握手?」
「沒有,絕對沒有,大姐明察,小弟是被奸人所害啊。」
「我知道,別擔心。」小夢依然是恬靜地點點頭,「所以老師才要我們合作。」
她一邊秀氣地吃飯、一邊說了大致上的報告流程。
原來我的眼皮白跳一場,家裡平安又正常嘛。
說到這裡,我還真的不知道,五姐到底是用哪些時間來替我準備便當的,一年大概要上學兩百多天,那就是兩百多個便當了……
大姐冷冷一笑,將自己如白瀑般的長髮分成兩邊,繞過左肩和右肩擺在胸前,稍稍遮住那顆死人骨頭。
和我最親的五姐果然也看不下去,立刻為我抗議了,我凍結的心,終於感受到一點溫暖。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小夢會沒有太多朋友了。
「……嗯。」五姐臉上閃過一絲疑惑,「可是可以三個……」
「你沒吃飽?」我愣愣地問。
「大姐,不可以這樣!」
我從言語之間才推敲出來,美術老師用抽籤的方式找出班上一男一女配對,兩人一組協力作業,用相機替彼此拍下人物照,當然中間有美學上的應用,反正這次報告沒有主題,不管任何背景、場地、姿勢、服裝統統都可以,但是要有「理由」,而且要上台報告。
「我想……我們應該能當朋友吧。」
才剛剛抬頭,那無邊無盡的殺意,已經讓我起了整身雞皮疙瘩——
「……」
我附和,但其實抽到誰對我都沒差。
「……」
連再見都忘記跟她說,前所未有的失態。
這時我才驚覺,五姐替我做的便當我幾乎沒吃多少。
我十幾年的人生當中,當然是有向女生告白失敗的例子,但是大部分也要「歸功」於我的姊姊們用各種手段扯我後腿,而且絕對是超乎人類想像的極端。
一整天,我都好像在飛。
我抬起左手,卻有幾分獃滯。
「我在班上,除了文泱以外,沒有什麼朋友。」小夢嘴巴雖然是這樣講,可是神情並沒有多少苦澀,「原本在抽籤的時候,我真的真的很擔心,萬一抽到一個討厭我的同學怎麼辦?」
「哼哼,現在已經敢對我說謊了嗎?」
沒錯,李香玲就是我五姐的全名,可恨,她居然背後捅我一刀。
如果替大姐雙眼加裝死光射線的話,此刻的我大概要血濺五步了。
我倒覺得和平時差不多。
「可能吧。」
「你便當的雞塊不吃嗎?」
我誠懇地笑了笑,雙手按在她的雙肩,轉個三百六十五度,將五姐就地遣返回三年級教室。
原因很簡單,李金玲就是我四姐,如果大姐是明成祖,四姐就是東廠,如果大姐是賓拉登,四姐就是蓋達組織,如果大姐是AK47,四姐就是中間型威力子彈,如果大姐是藍波,四姐就是藍波刀啊!
原來女生的手是如此柔軟。
過往的回憶開始洶湧而起,我如此提高警戒並不是沒有原因。
在吃飯的過程中,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是和女生相處緊張的關係,而是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關於美術課的分組報告,我完全不記得內容,如果閑聊些日常生活,我又根本和小夢不熟,難道要跟她聊LOL或波多野結衣?
大姐摸摸沒有鬍子的下巴,沉吟道:「五妹說的也是,我們家好不容易出個男丁,怎麼可以被外人用去。」
我到底做錯什麼?
說真的,你也未免太假了吧。
雖然見到他這麼高興是很難得的事,可是嘴巴上也不能讓他太猖狂,於是我依然用嘴炮的方式回擊幾句,「對方只是玩玩而已」、「根本不會有下次」、「人家知道你是臭宅男就不會聯絡」,當然雲逸也會酸我幾句反擊。
好險,小夢沒讓氣氛尷尬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