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 弟弟中邪要找姊姊收驚

有五個姊姊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3

恐懼是什麼?

我常常思考這個問題,每當恐懼來臨時所伴隨的顫抖、心悸、口渴、寒毛直豎,都讓我非常不舒服,雖然這種情緒並不常出現,但是每次都讓我膽顫心驚,尤其是靈異驚悚的事件。

思維一片混亂,反而會讓我好點,不斷在追究恐懼是什麼的過程中,我會轉移注意力,得到某種平靜。

所以恐懼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探索它的過程。

「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好多了,自我調適果然有用。

這裡,不管是溫度還是氣味總會給我安全感,每次我遭受驚嚇,第一時間就是往這衝來。

在吐納之間,我逐漸恢複正常,腦袋也可以開始思考,那位唷學姐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人是鬼我先不管,她為什麼要找上我呢?甚至連戀斗社社長元希學姐都說我是她看上的人,這已經比《藍色蜘蛛網》還要離奇了啊。

我該怎麼辦?

總不可能說見到鬼就蹺課不去上學,這個理由只要跟大姐稍稍一提,就是肚破腸流的下場。

總之,現在要考慮的是,被鬼嚇死好,還是被大姐打死比較好呢?

我明明就還有七十年左右的壽命,為什麼宇宙主宰要逼我做出如此殘忍的抉擇?

「這不公平啊啊啊啊!」

「我知道……我知道,龍龍乖乖喔,『怕怕』統統飛走,咻~『怕怕』飛走吧!」

「五姊,你是真的把我當幼稚園的學生在哄嗎?」

「沒辦法呀,你看你嚇成這樣,見到鬼似的。」一身淺藍色睡衣的五姊,用自己的袖子替我擦掉額間的冷汗,「每次你一怕,就要躲進大姐的被窩裡,害我還要到大姐的房間找你,真是的,我的被窩就不行嗎?」

「現在不是討論被窩的時候吧。」我蜷曲四肢,躲在大姐的棉被內,頭枕在五姊的大腿上,「而且、而且……我大概有五年,不、不止,大概有七、八年沒躲在這裡過了。」

「有什麼關係,大姐又不會笑你。」五姊不斷輕撫我的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對了、對了,二姊曾經教過我,安慰害怕弟弟的隱藏秘技。」

一聽到二姊,我就心生不妙之感。

果不其然,五姊離開我,跑去自己房間換了一套衣服。

我透過棉被露出的一點縫隙觀看,再度確認這是二姊傳授的爛招無誤。

四姊握住我流血的食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寫下全世界沒人看得懂的咒文,然後原本一團黑糊糊的物體開始快速旋轉,像是真的吸收到我的血液般,開始脹大縮小直到碎成無數的細小顆粒後慢慢消失,最後網頁自動關閉。

來者的身體立刻抖一大下,再畢恭畢敬地將門關上,我想四姊唯一恐懼的事物恐怕就是大姐吧,好慘。

「到了。」

不行,再這樣下去,她會更鑽牛角尖,越是不讓她幫忙,她就會開始自責,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夠好,絲毫沒發現有些事是絕對不能做的啊!

「沒有……我沒有……」四姊是真的要哭了。

「哇……」我除了這個驚嘆詞,目前沒辦法用第二個字形容。

「不過……四姊也是好意……」

「這是殤神的『寄靈像』,是秘密,你絕對不能說出去。」她在瀏覽器上輸入一串網址,馬上跳轉到一個全黑的頁面,她再輸入密碼,最後屏幕顯示一團黑糊糊的不規則形體,像液體、又像氣體,還緩慢地蠕動,看久了……真的有幾分詭異。

五姊立刻心疼地搓揉我的屁股,我也立刻阻止她的行為。

「……欸,我想想。」

定睛在縫了四針的食指上,外面還裹上一圈繃帶,已經看不見傷口。

就算這是社區人人可以使用的公共場所,但是在半夜的時候,還是冷清無人,偶爾吹來的風讓枝葉擺盪,幾盞路燈閃爍寒光,窸窸窣窣的聲響若有似無地出現。

「我是說,怕鬼、怕老鼠、怕蜘蛛、怕蛇、怕蜈蚣之類,天生的恐懼,衣服穿反只不過是很丟臉而已,有什麼好怕?」我特地補充一下。

「對啊。」五姊側過頭,髮絲垂落在我的臉上,「衣服穿反去上學的時候……算嗎?」

該怎麼辦呢?我眉頭緊鎖,運筆如飛,嘴裡無聲碎念。

砰!

可是四姊從早上雙眼睜開的瞬間到上床睡覺為止,中間的每分每秒都很怪異啊。

「我知道了……」反正先答應再說吧。

我們這次沒在家裡很奇怪的地方談話,反而是坐電梯,到我家樓下的花園去。

「到後面去罰站吧,你零分。」

「那你到底怕什麼?」

「剪短的圍裙還是圍裙,不會變成肚兜啊!」

老師冷冷道:「可是,狂龍,我們正在隨堂小考啊……你在筆記本上塗什麼鬼呢?」

「感謝你的好意,但是五姊,你還是換回來吧。」

轉移話題——我使出這招,結束這個回合。

這句話要是讓大姐和四姊聽見應該會爆炸,五姊的無心抱怨,可能會為自己引來殺機啊。

五姊換掉睡衣,穿了一件很奇怪的衣服,只用一塊白布遮住身體正面,然後多幾條綁帶系在腰上,就跟煮菜用的圍裙……等等,靠,這真的是圍裙啊!

「太深啦……看到骨頭啦啊啊啊啊!」

「弟弟的手指怎麼在流血?」大姐的長髮在夜風中擺動,不怒自威。

大姐抿起嘴,狠狠地捏四姊的屁股,威脅道:「就不要讓我知道你又開始沉迷網路邪教,要不然我會用衣架抽爛你的屁股……明白嗎?」

「喔喔,這節課狂龍同學特別認真啊。」講台上的老師還特地稱讚我,引起所有同學的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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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目前事情還不嚴重。」

「所以……還是沒有效果嗎?」五姊失望地看了圍裙一眼,「是不是我最近變胖了?而且都胖在胸部,討厭……」

「可、可以了。」

「……」我停下筆,錯愕。

「怎麼可能,笨蛋,骨頭是灰白色的,才不是紅色。」

她停下腳步,剛好位在兩棵等人高的景觀矮木之中,這裡我記得特別清楚,四姊曾經在此處施行某種怪異的儀式啊,難道她所謂的第二種方法,就是……

既然我都開口,五姊便依依不捨地讓四姊將我帶走。

「這還需要想?」我由下往上想看她苦思的表情,但是看不到,因為被兩團肉擋住。

「我們還是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食指已經被戳破一個洞,就在我剛開口的瞬間。

「當然還要再念特殊的咒法跟符水才有收驚的效能,嗯,二姊說的。」

「不要……你都欺負他。」五姊嘟起嘴。

「吵死了!」四姊嗔道:「男子漢大丈夫,一點小傷口就叫叫叫!」

「我們要請求至高的殤神・淚天的幫助,跪下吧。」四姊硬是拉倒我,讓我跪在身邊,她才從土中挖出一台用密封袋包裹的平板電腦,喃喃道:「暗魂血族是遠古神族中最強大的一支,在開天闢地時期,被宙斯、上帝、佛陀、玉皇大帝四神聯手擊敗,所以才不夠出名……不過你別小看偉大的殤神喔。」

我真的很佩服她的神經,非常粗、非常大條,所以養成天不怕地不怕的無敵性格,記憶中我真的沒見過五姊害怕什麼,甚至連紅蘿蔔、茄子、苦瓜都不怕,什麼都吃,從不偏食,喔對了,還有去遊樂園,雲霄飛車、大怒神、各式恐怖遊樂設施也都不怕,天下無雙。

雖然我常常認為四姊是個自以為聰明的笨蛋,但是在紫霞事件過後,我不得不承認她有超乎我想像的能力,說不定真能讓我擺脫唷學姐的糾纏。

傷害罪的現行犯就這樣抱起平板電腦一溜煙逃走,完全不管被害者的傷口仍在失血,就好像根本沒發生過任何事一樣,真不愧是我親愛的四姊吶。

「是、是他的皮太薄,所以、所以才割一下就見到骨頭,絕對不關我的事,我是無辜的啊,都是弟弟的錯。」四姊有夠委屈。

物理課時,老師在講台上滔滔不絕地講解「直線運動」,因為認真聽也聽不懂的關係,所以我就乾脆不認真,不過還是得假裝在抄筆記,我吃力地拿起筆,藍色的墨水在紙上建構的不是物理公式,而是一名沒有臉的少女,她有兩串辮子。

不要再被二姊污染!五姊醒醒吧!

不對,五姊還怕醫院啊,所以其實她是怕到腦袋自動刪除掉了吧?或者是純屬討厭醫院而不是害怕醫院?

「快穿啦。」我紅著臉甩開頭,看她衣衫不整,簡直比我全裸還難過。

「二姊說,女生裸體穿圍裙對男生來說會產生特殊的療癒效果喔。」五姊興緻勃勃地上床,重新讓我躺在她光滑的大腿上。

來者嚷嚷道:「膽小蟲還躲在被窩嗎?真是羞羞臉!」

我畫的唷學姐很醜,其實在我印象中,她給我的感覺就是一位天真無邪的女孩。

「喔喔喔。」五姊再度陷入沉思,片刻後恍然大悟道:「我想到了,就是被你們誣賴腳臭的時候啊,害我那天還作惡夢,夢到因為腳臭,班上同學沒人要跟我說話,連老師都不願意上課欸!」

有如巨人進擊的大姐直接用拳頭打在四姊的腦袋瓜子上,「你們半夜不回家睡覺,是又在這搞什麼鬼!」

「自體血液循環是吧……」我的腦血管氣到快爆開。

「現在能救你的方法只有兩個。」四姊邊走邊苦惱地說:「第一個,就是趕快脫離戀斗社,第二個嘛……」她欲言又止。

「嗯。」我已經在想哪間精神病院能夠收留我家可憐的四姊。

我今年十七歲,已經不是一害怕就躲進大姐被窩的年紀,不過我還是要再強調一次,我這毛病已經很久沒發作,純粹是因為白日見鬼實在太過可怕。

當我胡思亂想到一半。

這樣不行,我忍無可忍,把自己的運動衣脫下來套在大姐的脖子上,「你穿吧,外面色鬼很多,我是男生我知道。」

「五姊,你怕鬼嗎?」

「二姊有從日本寄一張泰國浴的教學光碟給我喔!聽說只要洗過一次,什麼痛苦和煩惱都會不翼而飛,龍龍想試試看嗎?」

「對、個、屁‼」

「這是大姐的門喔。」五姊提醒。

「嗯,走吧,讓我們去救回你的手指!」

「效果很棒,我已經不那麼怕了。」現在就算怕也要硬著頭皮說不怕。

「如果還不夠,二姊還有偷偷教我一招,只能用在未來丈夫身上的必殺技……」

「我剛下班回家,你們就給我搞到見血,以後金玲發神經的時候,你要會抵抗啊,不然都把她寵壞了。」大姐脫掉身上深藍色的襯衫丟給我,「先用這個按著傷口止血,我開車帶你掛急診吧。」

我說到一半,才發現大姐上半身只剩黑色的運動型內衣,再低下頭看見被染紅的襯衫,驚覺這位姊姊也不是很正常的人物。

但是從一個弟弟的角度出發,你還是殺了我吧,二姊!

「完全不怕喔。」

四姊走到床邊,溫柔地將大姐的棉被掀開,再粗暴地一腳踢在我的屁股上,「給我起來!該是面對問題的時刻了!」

但是,被嚇過一次就夠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再和戀斗社與唷學姐扯上任何關係。

我繼續怪叫:「啊啊啊啊啊!」

「是、是的……」

其實天色已經很暗了,我不懂為什麼要到這裡。

「沒有效果嗎?」五姊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還好二姊有告訴我,只要把圍裙下襬剪短一點,就會變成乩童了,可以收驚喔!」

「你們別爭了。」我出聲打斷,其實四姊說得對,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叫醫生……」

「對,對……沒錯沒錯。」

「馬上給我回去洗澡刷牙上完廁所躺好在床鋪上,等等我要檢查,假如沒睡著,你就完蛋了,懂嗎?」

四姊雙手一拍,絲毫沒注意到身後出現的巨大身影……

「喔、喔好……等我。」四姊站起來,慌忙地轉圈,顯然根本找不到手機,「你、你先把食指含在嘴裡,這樣子血就會喝回去,就、就不會失血過多了。」

「五妹,這條蟲借我一下。」四姊雙手扠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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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殤神入駐無限的網路世界中,這是祂的分靈之一。」四姊嚴肅地催促我,「時間有限,快點把血液獻祭上去,就能夠得到血之祝福,唷學姐絕對不敢再找上你。」

「是、是嗎?」四姊雙肩一縮,緊張地問:「那該怎麼辦?」

終於走到大姐的車邊,我四處張望,還好沒有半個人在停車場內。

我們一起離開花園,按電梯到地下室取車,路途中我真的很擔心會碰到男性的住戶或訪客,倒是大姐完全悠然自得地說:「你們都長大了,有些事我不會多管,弄傷自己也好,去闖禍也罷,我都不管,但是切記……要在無法收拾之前告訴我,我才有辦法替你們擦屁股。」

「叫二姊不要再污辱台灣的民間信仰了吧!」

我朝老師點點頭,比出一個贊,短短一秒鐘,我又投入偽裝抄筆記的動作中。

大姐的房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大姐原先有點詫異,但隨即綻開笑容,摸摸我的頭髮說:「已經會照顧姊姊了嗎?」

「嗯……還有,替我多注意你四姊最近是不是有什麼怪異的行為,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順便帶你去兜風,享受BMWZ4的威力。」大姐用遙控器解開新車的鎖,「怎麼?還不上車?」

四姊摸頭哀號:「嗚嗚嗚……我沒有……」

「由衷感激至聖至尊的殤神,讓我們獲得您的祝福。」四姊自顧自地彎腰,進行虔誠的儀式,完全不管我的手正在噴血。

從一個男人的角度出發,二姊說的很正確,白色的圍裙根本包覆不住五姊的胸部,左右兩邊滿出來的肉,真的殺傷力十足啊。

小夢有特別來慰問我,但我說是被門夾到,暫時打個哈哈隱藏過去。

原本我想配合演出,但是當四姊掏出一把瑞士刀,要我割破拇指把血滴在平板電腦的屏幕上時,我就決定放棄了。

「那是因為上面都是血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