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條 姊姊有權力壞弟弟清白(4/5)
有五個姊姊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5
後來,我透過二姐、四姐、五姐的嘴巴,才終於了解她們幾個小時前究竟發生什麼事。為了救回被綁架的弟弟付出多少努力,讓自己受辱、讓自己狼狽都在所不惜,在台北街頭上演一出姊姊版的《即刻救援》。
對於她們的心意,身為一位弟弟,我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 ❦ ❦ ❦
二姐將我鎖在自己舊家,立刻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獨自驅車回家。
正常地休息、正常地看電視、正常地吃晚餐、正常地去玩自己的妹妹們。直到晚上十點鐘,五姐發現我失聯之後,一連串的計畫就悄悄啟動,巨大的惡魔黑影籠罩我天真可愛的四姐和五姐。
「出大事了!」二姐拿出我的手機,尖銳的驚呼聲響遍全家,「我找到弟迪的手機了,上面有他和匿名學妹的通訊紀錄,弟迪被約出去,所以到現在還沒回家。最近新聞很多未成年少女被網友誘拐出門,結果被性侵、被虐待,真的很慘啊!」
四姐和五姐完全上鉤,三姐則是半信半疑。不過我的手機里真的有約匿名學妹見面的信息,所以她也不得不相信我出事了。
「先報警!」五姐焦慮地喊。
二姐當然算準這點,連忙阻止道:「報警的話,一定要找監護人,大姐萬一知道,一定會過度緊張的。」
「不找大姐,我們先試著聯絡匿名學妹。」三姐相對冷靜。
「沒錯,我先聯絡看看。」二姐此時用我的手機傳送信息。
當然,完全都是她在自導自演。用左手的手機,去回應右手的手機,身兼綁匪和受害者家屬,簡直是毫無破綻,唬得可憐的四姐和五姐一愣一愣。
「她回應了!」二姐將手機交給五姐去看,「果然是她搞的鬼,弟迪在她手上沒錯。」
因為自己的弟弟被外面的女人擄走,果然讓四姐和五姐忿忿不平,成功掉進二姐挖好的大洞,又氣又急,氣是氣我為什麼私自跑出去和匿名學妹見面,急是急我會不會有危險。
二姐假裝在使用自己的手機,實際上是用匿名學妹的臉書賬號不停送出信息給五姐,也就是我的手機。
「等等,她又傳信息來了,『十分鐘內到捷運站,否則公開李狂龍的裸照』,怎、怎麼辦?」五姐哭喪著臉。
「弟弟的裸照都是我的!不准她隨意公布!」真不愧是四姐吶。
「我們快走吧。」天生演員二姐已經整裝待發,當然不忘拖自己親生妹妹下水,「三妹,沒有時間了,快點出門吧。」
從自己房間走出來的三姐搖頭表示她不一起去。接下來她趁「即刻救弟團隊」出門,便搭電梯到地下停車場,在大姐車上拿到行車紀錄器,成功拆穿二姐的陰謀,前往尋找我(迷路)的路途。
即刻救弟團隊很快趕到捷運站,因為時間的關係,人已經不多,就連捷運也只剩末班車,冷氣顯得特別寒冷,氣氛亦特別冷清,月台上甚至不到五個人。
全力跑進小徑,穿過一片又一片的竹林、穿過幾陣白霧和黑影,終於抵達荒廢已久的破敗涼亭。
匿名學妹的信息如期傳來。
我是該稱讚四姐和五姐隨遇而安的個性,還是該吐槽她們完全沒有危機意識?
「……我、讓我去。」四姐整張小臉毫無血色,怕到說話都結巴。
二姐以複製貼上的方式送出信息。
「二姐怎麼知道呢?」五姐狐疑地問。
「呃,好醜喔……那個姊姊怪怪的……哈哈……」路過的小孩指著四姐大笑,要知道這是台北車站,不管任何時段都有很多旅客。
二姐驚呼一聲,彷彿想起什麼,道:「我知道紫宇廟,是一間很偏僻的小廟。」
承認自己是變態的同時,五姐已經羞到眼眶含淚,像是赤裸裸地在大街上狂奔一樣,我能體會她的恥意,不過我也想說——
「笨、笨蛋!這裡是陰廟啊!」四姐想高聲大罵,但又不敢,「給我看清楚……這裡不是一般的地方……那陰險的學妹想害死我們。」
「……我知道了。」
這也要歸功於二姐,把自己母親的房子維持得很好,相簿、信件、舊衣物、玩具都被保留下來。有的時候三姐說到一半,會突然凝滯片刻,然後揉揉眼睛繼續說下去,我想一定是某段記憶又觸碰到她心中某處柔軟的地方。
即便有很多人說四姐和五姐是笨蛋,我想……大概也是全世界最疼我的笨蛋吧。
二姐看著掛在牆上的大白板,上頭有很多旅客的留言,代表留言會有很多人看到。
沒過幾秒,就得到回應。
「她的舌頭只要敢碰到淫蟲弟弟的嘴,我就把淫蟲弟弟的舌頭割掉!」四姐激動地嚷嚷。
『我喜歡弟弟舔我的腳趾,可以了吧!』
五姐不舍地拍下四姐那張亂七八糟的臉的照片,難過地送出照片給匿名的學妹。
屋子不大,我睡在客廳沙發,四位姊姊們在房間內就寢,雖然是擁擠了些,不過大家沒有怨言,彷彿只要能好好休息就算是極大的恩惠了。
最後,已經是深夜。
半夜的小廟,和墓地差不多陰森。
因為時間太晚了,這裡比較偏僻,我們很乾脆地在二姐和三姐的舊家暫住一夜。
❦ ❦ ❦ ❦
即刻救弟團隊的任務終於告一段落,二姐直接寫出舊家的地址,她們搭著計程車來找我。在車內二姐一直愧疚地撫摸五姐的短髮,想要道歉卻又怕前功盡棄,陷入左右為難之中,一張臉像是吃到她最討厭的苦瓜。
❦ ❦ ❦ ❦
五姐哀怨地拍下認證的照片,嘴裡偷偷抱怨四姐的怪癖,同時將照片傳送給匿名的學妹,喔不……其實是二姐才對。
「不要嘛,我哪有錢。」
「哼哼,要不是我去日本讀書,現在說不定已經是某某知名發藝設計師了。」
雙胞胎之間,五姐捨不得四姐獨自被取笑,想拿起彩色筆,卻被四姐撥開。
涼亭中有一面缺角的石桌,石桌上有一張熟悉的卡片和剪刀。
『我討厭你的美貌,馬上給我變醜,三分鐘內發認證的照片給我,否則我要帶狂龍同學遠走高飛。』
「對、對呀……我也覺得有鬼……」
「喔……謝謝二姐。」
「鬼……應該都是好人吧。」二姐用唷學姐當例子,要是我在場絕對會狠狠吐槽。
在二姐有意無意的指示下,四姐和五姐很快就找到被關起來的我。
『我會故意在弟弟面前換衣服,對不起,我是變態。』
『留下某個貼身私密物品在這,然後拍照給我,我會依你犧牲的程度,給你狂龍學長所在地的提示。』
難得的悠閑一直持續到午後。
還好,對五姐而言,陰氣環繞的竹林,就只是天黑的竹林而已,她並不會對視線之外的漆黑去做過多猜想。簡單來說,就是神經大條,粗到對周圍的變化沒有感覺。
「真是小笨蛋,『她』說隨便留個東西就好,你幹麼狠心地剪掉頭髮?」二姐趁機偷捏五姐的耳垂。
二姐再度送出預設好的信息。
「二姐,好棒。」
沒多久,台北車站到了。
我莫名其妙被匿名學妹綁架的事件終於落幕。
「太好了!」五姐鬆一口氣,捧著手機一路狂奔回紫宇廟前。
偌大的台北車站,擁有不知道多少個公共置物櫃,二姐刻意不說,只是跟在自己妹妹的屁股後頭,眼見她們滿身是汗、嬌喘吁吁地像無頭蒼蠅般到處打轉,然後露出欣慰的淺笑。
「她根本是在小看我,小看我身為姊姊,所能付出的代價!」
這一切還算是可喜可賀,我能看見四姐恢複正常的模樣,五姐也不再失魂落魄。即使二姐的方式有點過頭,但實際上效果非常好,好到有一點不太對勁……
「陰廟也沒關係,我真的不怕。」五姐輕輕搖頭。
四姐很害怕,但是裝作什麼都不怕,低頭跟在真的什麼都不怕的五姐身後,彷彿試膽大會般,要完成某個未知的任務才能結束。不過可怕的地方在於,四姐不想玩,卻因為我的關係不得不玩。
『你們這群有戀弟情結的姊姊們,不知羞恥地想要佔有狂龍學長,其罪必須受到懲罰。我要你們在三分鐘內在公共留言板坦白意淫自己弟弟的罪行,然後拍照傳給我,否則我要和狂龍學長舌吻。』
五姐終於找到一五九七號置物櫃,等到二姐和四姐跟來,二話不說打開,置物櫃並沒有上鎖,只不過是用雙面膠黏住,可以輕易地開啟,裡頭只有一張卡片和一盒彩色筆。
當然二姐早就準備好,馬上將預存的信息用隱秘的手法送出。
『我在日本孤單無依的時候,都是靠弟迪的照片解決某些問題,李亞玲筆。』
二姐趁機火上澆油,不安道:「不對,這裡跟我上次來的時候……差距好大……黑暗中好像有人在偷窺我們。」
五姐喜孜孜地說:「找到龍龍最重要呀。」
『現在,搭上計程車,到紫宇廟下車。』
能將一切合理變成不合理的四姐,和能將一切不合理變成合理的五姐,兩人完全是天與地的性格,但總是能得到妥協,一起生活十幾年,還感情十分融洽。就二姐後來轉述,她說這也是另類的奇蹟吧。
「四姐,龍龍也是我弟弟,這次就讓我去吧。」五姐握起自己雙胞胎姊姊的手。
二姐出門一趟剛剛回來,手上買了一套理髮用的器材。
我真的很佩服她的臉皮,尤其是我看見之後的存證照片。
五姐無奈地接過麥克筆,腦子裡大概都是在擔心我的安全吧,所以咬緊下唇,顫抖的手緩緩寫下——
卡片上寫了——
大概沒人猜得到,五姐連多考慮一秒鐘都沒有,直接束起留了好幾年的長髮,然後持剪刀從中間切斷。
「原本,是想說,五妹剪個內衣或內褲給我就算過關了。」這是二姐親口告訴我的話。
「還是弟迪比較重要,個人恥辱該放在一旁。」正氣凜然的二姐率先拿起麥克筆,毫不猶豫地寫下。
「謝謝,二姐。」被害者五姐正對加害人道謝,表情真摯地說:「已經好幾年沒讓二姐剪過頭髮了,技巧一樣是好厲害。」
我該說皇天不負苦心人嗎?
「什麼意思?」五姐不懂。
「所以……所以就是,我越難過,你就會給我弟弟越清楚的位置資訊吧。」五姐環視四周,對根本不存在的匿名學妹喊話。
「靠,我比你還心疼你的頭髮喔!」二姐罵歸罵,可是已經握住剪刀,開始小心翼翼地修剪髮尾。
四姐接過筆,氣得直接摔到地上,然後再一腳踢飛出去,可是二姐和五姐焦急的模樣,產生一股無形的壓力讓她乖乖去撿回麥克筆,咬牙切齒地在白板寫字。
女生都愛漂亮,我的姊姊們都愛漂亮,四姐從小就跟二姐和大姐學習如何保養自己的臉;卻沒想到,為了省時間,她甚至沒研究顏料是不是洗得掉,就胡亂塗上,完全沒有猶豫。
一整排老松樹、一條無車無人無光的小路、一陣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很低溫的陰風,迎接她們抵達目的地——侍奉著不知道哪位神祇的小廟。小廟已經被鐵門關上,可是從門縫中滲出的紅光恍若血色,驚得四姐不敢出聲。
「匿名的學妹是個笨蛋,又沒說多少人必須變醜。」
『找到第一五九七號的公共置物櫃。』
髮絲隨著風飄散……化為無數根黑絲,紛飛於整片竹林之中。
四姐強忍罵人的怒氣,沉聲對五姐說:「快點拍。」
姊姊們交換一個眼神,她們都不是笨蛋,就算是四姐都知道再這樣下去,只不過是讓匿名學妹予取予求,不過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任何辦法。等到末班車抵達,她們還是乖乖地上車。
放下手中的巧克力棒,五姐安然地坐在圓椅上,任由長短不一的髮絲在二姐的手中。
五姐笑笑地揮手,試圖讓姊姊們安心,二姐雖然事先已經勘查過,但深夜陰廟的詭異氣息,卻是烈陽高照時絕對感覺不出來的。不過,當她打算要跟去照料時,五姐卻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
「是流浪貓,我剛剛有看到。」
『很好,現在你們搭上末班車,前往台北車站,如果錯過了,就代表你們放棄狂龍學長。』
在陌生的環境中,她們好像是來校外教學。一大清早三姐就帶她們去買早餐,參觀這片和我們家完全不同氣氛的區域。
二姐正想為自己的設定解釋,四姐已經搶先一步,用五、六支顏色各異的彩色筆亂畫自己可愛又珍惜的臉蛋。
暑假的其中一天,我們姐弟五人就無所事事地吃喝拉撒睡。還好二姐準備的零食很多,夠她們消耗好幾個小時,至於我,沒吃沒喝就只是躺著。
原來你都是故意的啊啊啊!
「那你去,要是、要是真的遇到鬼……記得大聲叫我……我會立刻衝去救你。」四姐抱抱自己的妹妹。
五姐撫了撫自己起伏的胸口,調整呼吸之後,翻開二姐所準備的卡片。
「……意淫什麼的,我、我才沒有呢。」五姐惶恐地猛搖頭。
接著,即刻救弟團隊再度出發,四姐甚至沒去盥洗室洗臉,只不過用衣袖抹個幾下,完全不在乎旁人投射來的目光。
「理髮費用三千萬,請給我。」
「五妹來,我替你修一修吧。」
二姐擦擦眼眶裡的濕潤,轉身走回原來的路,把預設好的信息傳給五姐。
「四姐……」
「喔……這個嘛,是上次朋友帶我去拜拜,所以才有印象。」二姐乾笑幾聲。
四姐和五姐倒是很新鮮,化身為考古學家,連牆壁的一道裂痕都要問三姐是不是有什麼由來,讓三姐莞爾一笑,連忙掰一個二姐不小心跌倒頭去撞牆的故事,給二姐一個施展性感帶探索的機會。
一股涼風吹來,或者是陰風,我無法精準確認;但是根據二姐偷偷跟蹤,將親眼所見一五一十轉告我的描述,此時的五姐拉掉熊貓髮夾,讓秀麗的長髮隨風飄蕩在涼亭之中,令二姐的心臟一突。
『紫宇廟之後,有一大片竹林,在竹林深處有一座涼亭。』
「快一點,三千萬,還有在我屁股後面排隊的三妹和四妹一樣也是三千萬。」
「這樣夠了嗎?」五姐扔掉剪刀,拿起手機自拍,然後傳到二姐的手機中。
『我承認你們是真正喜歡狂龍學長,我永遠比不上你們,地址在這,你們快去找他吧。』
其實,我很想問,為什麼是割我的舌頭,難道我不是被綁架的受害者嗎?
雖然三姐很小的時候就離開這裡,但她的記憶力過人,就算有些模糊,卻仍能講述過往在這間房子內發生的故事。
「那走吧,蠢蟲弟弟不懂保護自己,在她手上越久就越危險。」四姐說完,已經朝台北車站的大門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