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變換（4/7）

「只要像這樣讓『玖珂無色』名義上在這所學園就讀，若你以原本的狀態被人看到，對方眼中的你就會從『從外面混進來的可疑人士』變成『經常翹課的不良學生』，能夠大事化小──另外，只要我在你身邊，發生緊急狀況時就能立刻執行存在變換。」

「原來如此……不對。」

無色差點就要點頭認同，卻忽然想到這方法有個致命的缺點。

「……如果像昨天一樣在女子更衣室發生存在變換，這樣我的臉和名字都曝光了，不是會對我的名譽造成更大的傷害嗎？」

「關於這點──」

「關於這點？」

「就請你好好加油，別引起這種狀況。」

「拜託不要突然轉換成要人咬牙苦撐的精神導師好嗎？」

儘管他們的對話很小聲，還是講得太久了一點。

導師栗枝巴以一副無奈的表情望向無色他們。

「玖珂同學、烏丸同學，你們在聊什麼？才轉來第一天就竊竊私語可不好喔。」

巴說著做作地雙手抱胸。

「啊，對不──」

無色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您是栗枝老師嗎？」

儘管有著同樣的外貌，巴的表情、動作、語氣都和昨天截然不同。

昨天她一臉畏懼地縮著背，看起來就像只不斷顫抖的吉娃娃。

然而她現在露出充滿自信的表情，擺出誇耀自己傲人身材的姿勢。那優雅而從容的氣質宛如一頭優美的母豹。

「哦……？原以為是初次見面，難道我們之前在哪見過嗎？呵呵，還是說你一大早就想在大庭廣眾下搭訕我？」

「呃，不，我沒有這個意思。」

「啊，我不懂。」

話一說完，全班漸漸開始騷動。

這時──他注意到一件事。

──之後約莫過了十分鐘，栗枝巴老師總算恢複平靜，開始上第一節學科課。

她抬起頭，以兇狠的目光盯著無色說：

「──嗚呼啊啊！」

「對不起，因為我連魔術是什麼都不太明白……」

黑衣冷冷地俯視她一會後，望向無色。

「──我再問你一次，你為什麼會出現在〈庭園〉（這裡）？不──應該先問你怎麼會知道這裡，被管理部挖角的？還是不夜城家（我家）的人告訴你的？」

「也就是說，儘管魔術方面的新發現造成了世代交替，但舊的技術並未因此被廢棄，反而──」

「咦……她應該沒來吧？對吧？」

瑠璃聞言，扭著身子發出怪聲。

但她仍以強韌的意志力把持住內心，喘得肩膀上下起伏，努力調整回原本的狀態。可能是因為突然冒汗，有幾根瀏海黏在額頭上。

在一陣玩笑聲中，坐在瑠璃附近的緋純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睜大眼睛。

然後用那張紅得像番茄的臉龐和泛淚的雙眸瞪著無色。

這和無色昨天用彩禍身體說話時的氣氛完全不同，彷彿強制喚醒了大家在安穩文明生活中喪失的本能，彷彿正面對強大的掠食者，有種不容爭辯的說服力。

接著大家再度望向瑠璃，回應無色的問題──像在告訴他情報來源。

瑠璃散發一股懾人的氣魄，如此問道。

「……無色先生。」

黑衣說完，面色緊繃的學生們個個鬆了口氣。他們剛才似乎也提心弔膽，擔心彩禍隨時會出現。

同學們聽見瑠璃突然大叫，驚訝地望向她，然後順著她的指尖望向無色。

巴和昨天一樣，用電子白板講解魔術史。

「咦，什麼……你們認識嗎？」

「那她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你？」

她小心翼翼打開教室的門，慎重地確認過走廊上沒人後，鬆了口氣回到原本的位置。

現在還是聽黑衣的比較好。眼看巴仍在害怕未現身的魔女，無色只好將她留在原地，跟在黑衣身後。

「……好。」

「呵呵……這種搭訕方式雖然老套，但我並不討厭。好吧，看在你那麼有勇氣的分上，我就答應你──放學後來教師辦公室，我特別為你上一堂課後輔導。」

「怎麼了，黑衣？」

巴說到一半，黑衣故意露出像是注意到什麼的表情望向走廊。

「啊咿～～～～！開玩笑的！我怎麼會覺得魔女大人您嚇人呢～～～～！這只是我的一個小玩笑罷了～～～～！見到魔女大人反而能延年益壽呢～～感恩讚歎魔女大人～～！」

不，說和昨天一樣對她未免太失禮。昨天她畏懼彩禍的存在，如今卻能大方教課。

無色立刻回答，令巴額頭上冒著汗露出苦笑。

「啊，好像真的是彩禍大人呢。」

「算、算了──玖珂同學，既然有心情聊天，就代表課程內容你都懂吧？那麼你能回答剛剛的問題嗎？」

「…………！」

「抱歉，我看錯了。」

瑠璃大喊完，粗魯地打開教室的門奔向走廊。

教室內的氣氛也比昨天和緩許多。

「你說你和不夜城騎士是兄妹，兩位關係有這麼差嗎？」

「不夜城五歲生日時，送她手作貝殼相框的那個哥哥？」

「該不會今天早上在轉角撞到吧？」

「什、什麼嘛……妳小心一點，別這樣嚇人，我差點就要折壽了……那麼玖珂同學，放學之後──」

無色臉上流著冷汗說完，站在講桌前的巴忽然伸手指著無色說：

「老師都這樣了，我們自己去空位上坐吧。」

「哦？」

「幾年沒見，妳變成小美女了。」

然而瑠璃彷彿沒聽見其他人的聲音，搖搖晃晃地用力踩著教室地板，走到無色面前。

「還好嗎？都怪妳說話太急了──」

黑衣一說完，原本全身散發自信與魅力的巴立刻眼眶含淚，跪下來蜷縮在地板上。接著將手舉至頭頂，雙手合十不斷求饒。

不夜城瑠璃「喀噠」一聲站了起來，伸手指向無色。

「咦，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你們怎麼會這麼了解我？」

「……別、別想矇混過關，給我老實回答──」

「請放心吧，彩禍大人今天休假。」

看到醜態畢露的巴，有的學生面露苦笑、有的學生輕聲嘆息，但在這之中有個人一直以錯愕的表情盯著無色。

坐在無色旁邊的黑衣對這道視線感到好奇，一邊聽巴講課一邊小聲向無色搭話。

「嗚咿～～～～……！不、不是的，不是的，魔女大人……！您誤會了！我絕對、絕對沒有在上課時誘惑可愛的男學生……！」

瑠璃瞬間渾身顫抖，蹬了一下地板逃離無色。

「…………」

大家還是很關注無色這名新同學，但態度比昨天冷靜多了，至少沒有像昨天那樣在意他的一舉一動或者頻頻瞄他。

「別、別以為這樣就贏了～～！我可不認同你！我絕對、絕～～～～對要把你趕出這座〈庭園〉～～～～～～！」

接著深呼吸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再度轉向無色。

她講話抬頭挺胸，毫不結巴，有時還能夾雜幽默的話語逗笑學生。這或許才是她本來上課的樣子。

「瑠璃是三月生，所以兩人實際上相差一歲卻念同一年級的那個哥哥？」

「應該沒有吧……我們以前感情很好啊。」

這番舉動當然很受大家注目，不過本人似乎不甚在意。看來她有顆鋼鐵般的心臟。

「玖珂同學，我知道你第一次上課有點興奮，但還是不能在底下聊天。」

無色連忙彎下身子，拍了拍她的背。

「啊──對不起。」

因此無色決定──將毫無虛假的真心話告訴她。

瀰漫著尷尬氣氛的教室響起了宣告班會結束的鐘聲。

「──無色，你怎麼會在這裡……！」

是的，瑠璃雖然衝出了教室，但在第一節課開始前就乖乖回到位子上。

「就算不懂，也稍微思考一下再回答吧……」

連對魔術一無所知的無色都能感受到瑠璃是「真正的實力派」。

──不過其中有個女同學一直對他投以刺人的視線。

她滿臉通紅，視線如洄遊魚般不斷游移。

「據說後頸的痣很迷人的那個哥哥？」

「咳哼、咳呃、咳……！」

無色當然無法據實以告。若說出口便是對彩禍的背叛，還可能讓他倆陷入危機之中。

「瑠璃──」

殺氣、鬥氣、劍氣──這股不可見的壓力從古至今雖有不同的名稱，仍在人與人之間代代流傳。無色在這一刻親身體驗到其存在。同學們似乎也被那壓力震懾，全都閉口不語。

然而他也無法對瑠璃撒謊。信口說出的謊言肯定會被瑠璃識破。

那是以彩禍的身分見到她時無法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她正是名列學園長直轄機構〈騎士團〉的天才魔術師，也是無色多年不見的妹妹。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

瑠璃以不太像美女的方式大聲咳嗽起來，當場縮成一團。

巴再度變回卑躬屈膝的模樣。

巴見狀肩膀抖了一下，開始東張西望。

這時旁觀的黑衣刻意以誇張的動作望向走廊。

「不知道……」

「真拿你沒辦法，看來還是要處罰你一下。放學後到我的──」

「總覺得這名字在哪聽過，難不成是瑠璃的哥哥……？」

無色搖搖頭想否認，巴卻舔著嘴唇眯起眼睛，伸出食指滑過無色的下巴。

「好久不見，能再見到妳真開心。」

她以性感的姿態對無色耳語，和昨天迥異的模樣令無色目瞪口呆。

最後一點連無色自己也不知道。他困惑地皺眉。

「咦？瑠璃那個四月生的哥哥？」

全班唯有巴沒聽見黑衣說的話，仍舊低著頭。

「──哦？早安，彩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