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一年七班與唯一的老實人(18/32)

你的解謎由我作答 2 挽肩同行的覺悟

川口平時總是誇下海口而不付諸行動,但是他向我露出了可靠的笑容。

……太可貴了。真正處朋友的人,不會被不負責的傳言所迷惑——

「——你跟明神同學的事情也是,我發自內心地祝福!如果有需要商量的事情,不用客氣跟我說!不過我從來沒有過女朋友呢!」

哈哈哈哈!在開懷大笑的川口面前,我露出了冷淡的笑容。

「……好。謝謝。」

對大多數人來說,可能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自己與學校第一的美少女有閑話,甚至還可能會感到喜悅。

或許一般人——即便自己的事實像這樣受到誤解,也能通過一句『沒辦法啊』接受一切,然後繼續生活下去。

但是。

但是,我。

——網路報道的評論欄划過腦海的深處。

「……………………」

我轉身背向川口。

為什麼呢。

為什麼大家能如此大腦空空地活著呢。



◆ 紅峰亞衣 ◆


晚飯結束後,明神同學就快步離開,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

她甚至沒有給我搭話的機會,彷彿要拒絕自己以外的一切,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覺得,這大概是我的使命。

既然大家對透矢和明神同學的看法變成這樣,透矢就不能擔任大家和明神的橋樑了。所以,只能由我代替透矢跟明神同學搭話,維持她跟大家的關係。

「對對。又不是被人說壞話啊。明神同學也很快就會習慣,變得能隨便搪塞過去啦。」

就像把新聞里的人當做玩物。

和花暮簡短地回答,一屁股坐到了我的旁邊。中短髮輕輕搖晃,傳出清爽的洗髮水香氣。她這種貨色也會散發出跟明神和紅峰類似的味道,這讓我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彆扭。

我本人昨晚就在『惹眼女生王國』的房間,略過。問題是和花暮諏由和六斎堂純乃所在,以『文化社合眾國』為中心的房間,她們還是說基本上是躺下的狀態,很安靜。她們表示,正因為如此她們才能察覺有人通過走廊接近窗戶的動靜。但是,正如我指出的那樣,好像她們大約在32分之後起床拍了照片。

「愛?」

就像把區區嫌疑人當成犯人。

「你指什麼?」

如果明神的推理正確,這些證言里一定有謊言。

吃完飯後,真奈美坐在食堂的座位上沒動窩。她看著手機這樣說道。

「唔唔。媽媽明明是跟亞衣在一起的啊~……」

可能是我想多了。可能只是透矢的那種愛管閑事傳染給了我。

「隨你便。」

……明神之所以那麼痛苦以至於撒謊,必然是因為我不中用。如果我那時完封和花暮的反駁、完美地推理出明神的推理,那傢伙也就不用說自己看到了實際根本沒看到的犯人。

「不對哦。那是極少數人——人的學名是『Homo sapiens』,在拉丁語里的意思似乎是『有智慧的人』,不過這個命名應該是聰明人想出來的吧。這個人根本想像不到世界上大多數人沒有智慧吧,完全、一丁點都不知道有很多人總是看別人的臉色,只能扮演他人希望的自己,就像猴戲裡的猴子一樣吧。」

我的腳步之所以變得沉重,問題肯定是在我身上。

哼。……面對我就懶得隱藏了嗎。

「就是些閑話,大家很快就會膩了。不用管啦。」

「這件事已經結束了吧,亞衣親。」

正當我一時無法回答,和花暮露出了微笑,那笑容好像在聊喜歡的衣服一樣。

「可以坐旁邊嗎?」

「大家應該都沒有惡意……但是,她之前一直沒來教室,卻突然被人當做這種傳言的主角……肯定感覺不好嘛……」

我要做出解釋。

能得知真相因而不被任何人理解的少女——我能斷言我從未對明神凜音的境遇產生憐憫嗎?

就像把觸犯眾怒的人當做出氣筒。

和花暮單手拿著卡套,到售貨機前嗶地刷了一下磁卡,然後「唔……就這個吧」這樣說著按下了按鈕。塑料瓶咣當一聲落下來,她從取貨口拿出瓶子,回到我這邊。

「……也許……是吧。」

和花暮打開塑料瓶的蓋子,把茶水灌進嘴裡。當她的嘴離開瓶子,我先開口了。

我隱約能明白這一點……

『阿宅聯合』的證言還是老樣子,說他們昨晚在男生棟自己的房間玩。

為此,我找機會跟各位同學打聽了一番——和花暮主張的窗戶鎖,怎麼想都不是能用小動作糊弄的。於是,我認為其中存在某些認知上的錯誤,想搞清楚當晚大家各自在幹什麼。

「洗澡之後,我想喝點什麼,來到售貨機這邊,偶然發現伊呂波君在呢。是真的哦?」

「是這樣。」



我用盡理性、用盡知性,與之抗爭。


聽到鏡花平靜的感想,銀靴把頭重重地歪向一旁。

我用力抬起垂向地面的視線。

「伊呂波君——你也是因為明神同學很可憐,所以才想守護她的吧?」

然後?

問題是,誰說了怎樣的謊言——

「不過呢,這是無可奈何的啊。名留青史的總是聰明人,只能隨波逐流的芸芸眾生死掉就會直接消失。所以,錯把人類當做聰明的生物也是無可奈何的。……聽上去很過分嗎?不要誤會哦,伊呂波君——我發自內心地愛著這種無法主動思考事物的蠢人呢。」

「那麼漂亮卻一點緋聞都沒有過嘛。而且對象是伊呂波君,這也很讓人意外。」

「然而明神同學看上去倒也沒有希望這樣呢——不過,我確實推了一把呢。我啊,伊呂波君,一定要說的話,目的是你哦。」

接著是女生棟——首先是我懷疑交換了房間的『戀愛至上主義公國』四位女生,她們也說昨晚她們在自己房間里閑聊。

正當我陷入沉思,現在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從眼前撲了過來。

「沒錯。愛——可愛得不得了。惹人疼愛得不得了。想想,對不對?你看——可憐的東西,總是讓人想去保護吧?」

我是不是將過去的自己重合在她身上,同情她,憐憫她——覺得她可憐,所以才擔任了她的律師呢?

她們的隔壁,『反男生條約機構』和『吊車尾自治國』似乎關了燈,安靜地就寢了。不過她們偶爾會看一看班群,芽里垣和湯之島同學在窗邊拍照來著。

不,不對。

真奈美或許能做到。

「……不對。」

最差也只是變回原來的樣子。明神同學又窩在諮詢室里不出來,透矢也放棄拖她到教室——然後。

「你明白了吧?人類基本上都是笨蛋。」

「如你所願,明神跟班級拉開了距離。你口中的什麼層級表也變得更加穩固了吧?」

鏡花也好,銀靴也好,我也是如此。

聽到那甚至令人反胃的自以為是,我有一瞬間感到了眼花。

「……什麼事。」

有一瞬間,我自己都認可了。

春原等人『戀愛至上主義公國』的男生和中迫等人『陰角人民共和國』的房間,春原和西宮似乎主要在熱鬧地閑聊或者玩遊戲。據說怕生的中迫和久留米沒有參與,主要在看書或者在寬廊發獃打發時間。我記得芽里垣拍到了他們的身影。

「哎,畢竟是那位明神同學啊。我們要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話,肯定會很興奮。」

這三個人是知道的。和花暮同學的推理是錯的——實際上那時和透矢在一起的人是我。

「滿意了?」

三個人聽到我嘟囔出的那句話,看向了我。

「嗯。」

接下來是隔壁——『運動社帝國』的房間,同樣熬過巡視之後,他們似乎玩了枕頭大戰,說是在快到23點的時候結束的。

只是——在被調侃而已。

我粗聲說道,而和花暮仍然面帶富有包容力的笑容,說:

首先,室友川口等人。我去了女生棟,他們熬過老師的巡視之後,好像東條一個人先睡了。據說剩下的兩人照顧東條的感受,把燈關了,一直在黑暗中聊天。就在這時候我回來了。

我感覺即使我狠狠拒絕,也是遂她所願。

◆ 伊呂波透矢 ◆

「這話說得有點像遊戲的最終Boss呢。人類雖然都有似乎很厲害的腦漿,但基本上沒有人平常就全力動腦。大多數人會偷懶,流於安樂,不讓自己思考,配合著環境節約節約,不願意做令人疲憊的事情——即使那樣是錯的,也要看氣氛把它當成正確答案。」

「理解。理解嗎——你這麼說,意思是我不該獲得理解,我的思考方式不應該獲得任何人的理解,是錯誤的。」

「加上紅峰的幫助,明神正好處於即將融入班級的時候。就是你讓這些全都白費了啊。」

那就隨便配合一下對方的情緒,順勢搪塞過去。即使另有真相,這樣也更輕鬆,而且不會讓人覺得自己是個不會看氣氛的傢伙。

入口沒有人影,悄然無聲。我在售貨機上買了一罐咖啡,然後在手裡倒騰著罐子,坐在了跟前的長椅上。

鏡花用溫和的聲音說道。

「那是因為我覺得明神應該獲得理解,覺得那樣才正確,覺得這樣下去……是不對的。這就是一切。」

透矢堅定的話語,沒有從我的腦海中離去。

但是,明神同學遠去的背影實在是太頑固了——

「不適用無罪推定嗎?這種情況。」

她接連不斷地拋出辛辣的話語,語氣跟在教室里與朋友聊天時一樣。

穿著運動衫的和花暮諏由,帶著略有寒意的柔和笑容,俯視著坐在長椅上的我。

和花暮給少了一半的飲料瓶合上蓋子。

又不是在被別人說壞話,沒在被欺負。

連和花暮諏由也無法反駁的完美解釋。

要是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到……這個人就根本就不適合學校這個地方。

我尋找能獨處的地方,來到了共用棟的入口。

「傳言在到處傳呢。」

為了查明真相。

因為我察覺到了,和花暮是以什麼樣的意圖說出這番話的。

「我?」

「——伊——呂——波君。」

「唔?不好說啊。明神同學遲早會變成那樣的吧?」

「事到如今,即使你出頭也只會把事情搞複雜吧?搞不好會被人當做插足於兩人之間的討厭鬼哦?」

「……我不否定。群眾心理、正常化偏誤之類的現象,在心理學領域中都有實際驗證。但是,人類也擁有抗拒這種習性的理性吧。」

——看到錯誤的事情無法閉口不言。

「……果然,我是不是說出真相比較好……?」

「有個說法是大家闖紅燈就不害怕嘛。令人吃驚的是,根本沒有人想到大家一起被撞死的可能,都認為大家一起過所以車應該不會來,自私自利地改變真相——這就是人類這種生物的習性呢。」

現在距離男生棟的門封鎖還有一段時間……我想在回房間前找個安靜的地方整理思考。

但是。

我之所以僅僅眼花了一瞬間,是因為接下來立刻有一股恐懼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