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一年七班與唯一的老實人(19/32)

你的解謎由我作答 2 挽肩同行的覺悟

「驗證已經做盡了。和花暮諏由,你錯了。不存在其他可能性。」

「希望你至少出示點證據啊。」

「證言也是證據之一。」

啊哈——和花暮好像忍不住了一樣笑出聲來。

「……怎麼了。」

「我說啊,伊呂波君。你是第一個——這麼對我上心的人,你是第一個哦?即便思考的結論是否定我——花費在我身上的思考,也肯定不比對明神同學的少。這讓我非常開心呢。」

「事到如今說這個,你什麼意思。」

「這是真心話啊。原原本本、毫不虛偽的真心話——正因為如此,我才想推翻你的結論,希望你理解我。我相信你肯定能與我產生共鳴。這樣一來,我肯定——能讓你幸福。」

根本不值得考慮。

「去死吧。你就是我的敵人。」

什麼都不一樣。什麼都是相反的。我信仰真實,你狂信虛構。我對虛偽的幸福一點興趣都沒有。

「唉,被甩了。今天算是交涉決裂了吧。」

和花暮開玩笑似的說著,「嗯——!」挺直了後背。

「伊呂波君,你意外地頑固呢。你是那種一旦認定就一輩子堅信的人呢。」

「然而在我眼裡,你才是那種人呢。」

「那麼,我來舉出一個證據吧——伊呂波君,我覺得你那個無罪推定的立場,早就破裂了哦。」

哈?

無罪推定是時常做我心靈支柱的人生信條。她瞎說什麼——

「因為。」

瞬間。

…………………………………………………………………………………………

「那是和花暮還在初中部的時候。」

「(但是,沒事。不要失落,伊呂波君——這樣是很正常的。一般而言,就是跟推理和證據都沒關係,只看想相信還是不想相信。)」

和花暮諏由留下這句話,一隻手拿著喝了一半的瓶子離開了。

「拯救人的真相是很稀少的啊,伊呂波——你那不多的人生經驗里,樣本量太少了。」

她理所當然地說著聽上去正確的事情。

不,她在裝作沒注意到,她在視而不見。

我全力瞪著看上去事不關己的明神芙蓉。

「有病吧!!」

——即便如此,我……

「相信你想要相信的東西吧。我覺得,到頭來還是這樣最幸福哦?」

……我知道。

……我明白。我早就明白。只是我之前一直是個孩子。

「過去,人相信不是大地在動,而是天空在動。即使實際上是他們自己在動,他們還是深信不疑是世界在動。同樣,這種容易受人擺布的性質,換個角度也是能夠擺布他人的性質。觀察臉色,窺探內心,分析反應,這樣就可以輕易操縱一個人。如果發揮這個優點,她的煩惱就會消失,得到拯救——」

「所謂友情力量,說白了不過是指責任稀釋帶來的全能感。無論怎樣出色的知性理性,在集體里都會輕易敗壞——這些事,我不說你也很清楚吧,伊呂波。」

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這句話具有過度的說服力——這個人說的每句話都十分可信,而這個回答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過正確了。



彷彿忘卻了其他表情一樣,無論何時都在笑。

唐突流露出的話語糾正了飄飄然的想法。

「你跟和花暮的不同在於一點。對人類的這種習性是恨還是愛。不過讓我說的話,都沒什麼區別——都用不著引用那些聽膩了的話,什麼愛的反義詞是漠不關心,兩者都一樣能放進感情的範疇。」

因為,如今的她總是在笑。

「你並沒有肯定和花暮,你是否定了她!你只是麻痹了她原本擁有的那份纖細,讓她用遲鈍而殘酷的面具保護自己而已!所以那傢伙才變成了那樣吧!? 所以她才不再理解別人的痛苦了吧!?」

那種態度——用似乎正確的語調講述似乎正確的話語,那副樣子。

他們知道人到頭來就是因為孤身一人……才可以與其他人共存。

明神芙蓉叼著巧克力點心說道。

那一定是——

「我把處世方法教給和花暮導致凜音不去教室是結果論。但是,即使我那時明白未來如此,我也不會捨棄眼前的和花暮吧——將合適的幫助給予求助的人。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存在方式。其結果產生的問題,之後補上尾款就好了。」

明神老師好像看穿了想要逼問的我,主動開始講述。

她自然得就好像在回答遙控器在哪。

「(你覺得明神同學說的話是對的,你的思考從這裡起步。當然啦。迄今為止都沒有弄錯過吧?那麼,也不怪你不知不覺間變成這樣——也不怪你沒有根據就相信了她啊。)」

但是,有一個點。

自己的真相被當做玩物,被人半開玩笑地篡改、消費。她的痛苦。

咔嚓——她叼著的巧克力點心斷了。

「如果沒有喪失的覺悟,就什麼都無法獲得。」

他們知道,正因為如此,才能夠與其他人在一起。

「但是。……如果她擅長窺探別人的臉色——她就不可能沒注意到明神的痛苦吧。」

「……人不是數值……那種變成1就弄回0的做法是不頂用的。那個過程中一定有失去的東西……!!」

與推理不同。與邏輯不同。無論積攢多少證據,都搞不懂最深層的東西。

作為校內心理諮詢師履行了職務——明神老師甚至沒有從手機抬起視線,如此裝蒜道。

老師從袋子里拿出一根新的巧克力點心,把它的一段指向我的臉。

「製造出和花暮諏由的人——就是你吧,明神老師。」

然後,她回過頭,俯視向我。

明神芙蓉她。

「那個『尾款』……就是我?」

這個人,真的。

到頭來,伊呂波同學也並不是我自己。不管有多少次他說中我的推理,到最後他也並沒有理解我的一切。

但是。

「沒錯。」

「(你一點都沒懷疑明神同學的推理可能出錯吧?)」

這裡是共用棟,給學校心理諮詢準備的小房間。正好跟學校的諮詢室差不多大——這裡似乎用於護理臨海學校中無法習慣陌生環境的學生。

「……你是怎麼回答的?」

「我可做不到製造一個人啊。即使可以設計人際關係,也不能設計出一個人。我只是聽了聽她的煩惱而已。」

「當然是救濟。」

世間的大人全都知道這一點——於是早就不再希望有人相信自己的一切,早早捨棄了這種奢望。

即便我沒有任何證據。

其中根本看不到那傢伙曾經想要擁有的『自我』。

全是聽上去正確的事情。

——但是。

「這不就是自明之理嗎——她原本可以!」

和花暮好像甩開我一樣迅速挪開身子,隨後「嘿!」的一聲猛然站起來。

我目送她的背影,沒有任何反應。

她變得能淡然地鑽入他人的內心,高高在上把自己當成神明一樣設計人際關係,這哪裡是得到了拯救!?

我隱約有印象。

而她沒注意到。

「我只是想拯救眼前的人啊。」

「就是你吧。」

「……你確實讓和花暮從痛苦中解脫出來了吧。」

「從松田學姐那件事開始,你的做法就有毛病……!! 這全都是你的錯吧!! 你唆使了和花暮,所以明神也不來教室了!! 你把明神交給我,自己又在把明神逼上絕路!!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如果和花暮還是那樣一個勁在意他人的目光,尚未擁有自我。

即使偶爾以為自己懂了,那也仍然是錯覺。

「沒有什麼東西像真相那麼堅硬又脆弱。沒有什麼東西像虛構那麼柔軟而牢靠。」

「……………………」

「你真的覺得,那個一點也不真實、全是虛構的怪物——是得到了拯救的樣子嗎?」

我明白。

我早就明白。

彷彿是……明神芙蓉。

並不是——正確的事情。

真簡潔啊。

和花暮探出身,彷彿惡魔一樣在我的耳邊呢喃。

平時生活中伊呂波同學在思考著什麼呢……我甚至不太清楚他在教室里的樣子、他和紅峰同學在一起的樣子,那我根本不可能明白他的想法。

◆ 明神凜音 ◆

總是在說聽上去正確的事情。

「這能叫拯救了嗎?」

然而,明神老師十分放鬆,正在辦公椅上玩手游,我都看不出來她在做那麼重要的工作。



得到拯救?她說得到拯救?


我打斷她這番唬人的話,單刀直入地說道。

「『你反而應該考慮發揮這個長處』——大概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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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想到這是明神芙蓉說的。

總之……人類就是這樣吧。

甚至沒有從手機屏幕中抬起眼。

「看看現實吧。只獲得不喪失的好結局都是天方夜譚。」

只能通過操縱他人來認同自己。

「人基本上是越聚集越沒用的生物。」

即便如此,我也有想要相信的東西。

「『那不是壞事。』」

沒有反駁,沒有抱怨,什麼都沒有,唯有被她說中要害的衝擊還在迴響。

我知道啊。

沒什麼特別的。完全就是諮詢師的那種為諮詢人著想的回答。

「一個女學生來我這裡諮詢。據她所說,總是窺探他人的臉色好像成了她的煩惱。只能讓周圍的人做出積極的反應,無法擁有自己的意見——就是那種自我意識的煩惱,很有初中生的感覺。伊呂波,你是不是也多少經歷過一些?」

而我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