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一年七班與唯一的老實人(20/32)

你的解謎由我作答 2 挽肩同行的覺悟

清澈的月光射入昏暗的房間。

我逃不掉。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逃離從我內心湧現出來的真相。

就連普通人視而不見的東西……我也無法忽視。

——神。

如果這真的是你的聲音……你是要讓我放棄做人嗎?

「——明神。」

聽到忽然傳來的聲音,我顫了一下肩膀。

我將視線從窗外移向門。

熟悉的男生的聲音,從緊閉的門後面傳過來。

「明神,抱歉。這次的事情就是因為我能力不足。」

伊呂波同學的聲音無比認真,無比誠懇。

「讓你有了難過的經歷,真的對不起。但是,不能就這樣了事吧?所以,為了查清楚真相——來幫我。」

……伊呂波同學說的話,總是很正確。

優等生的化身。聖人一般的舉止。他的言行充滿了邏輯性。

就好像——姊姊一樣。

「……是無罪推定嗎?」

「誒?」

「直接斷定說別人在撒謊,就是你口中的無罪推定嗎?」

你的話語就好像教科書一樣呢。

「可這跟你往後倒沒關係吧。」

我緩緩起身。

我也曾認為,我們互相理解了。

漁業體驗結束後,我們分班去坐船巡航。

我的推理——就該由我推理。

透矢眨了眨眼,然後終於抬頭看向我的臉,有點瞧不起人地輕笑道:

◆ 紅峰亞衣 ◆

倒吸涼氣的動靜從門後傳來。

在被子里,我根本無法合眼,唯有整晚反反覆復的聲音出現在腦海里。

要說唯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明神同學不在。

全部……都應該由我自己做。

「……………………」

你根本沒有思考我在說真實的事情——遵從無罪推定的原則,遵從這種都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規則,把我當成了壞人。

臨海學校第三天。

聲音顫抖起來。

我,已經不需要你了。

要說伊呂波透矢——我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

大家哇哇大叫,扯著大漁網的一角,好像拔河一樣從海里拉起來。裝滿某種魚的漁網登上了海灘,結果我勢頭太足,隨之一屁股坐在了沙灘上。

「好疼~……!」

我一度被那邊吸引了目光,打算加入進去……

明明不想……暴露這種軟弱之處。

我甚至沒能發出呻吟聲。

「我可沒那麼孩子氣,不會因為上個遊船就鬧騰。在這看足夠了。」

為什麼——什麼話都不說啊!!

「你還在記恨啊!? 沒辦法嘛!我身體平衡比別人差!看不到這個胸部嗎!」

然後,我宣告。

我坐到透矢旁邊。

透矢好像屁股縫在座位上了一樣,一動不動,隔著窗戶看向大海。

所以我才變得討厭你。

我用袖子擦去了流下的淚水。

今天結束之後,明天基本上就剩回家了。今天可以說是實際上的最後一天,主要的日程是當地的職業體驗。

我也誤會過,就像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

不過,你倒是會懷疑呢。

我甚至無法允許自己陷入自我厭惡。

你不是很擅長這樣嗎,給我說的話提意見。

我這個人,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說完,透矢離開了我。他好像又發現了其他需要照顧的目標。

「什麼無罪推定啊!! 到頭來,就是我說的話不能隨隨便便相信而已吧!? 我的答案明明至今一次都沒有錯過!你就是盲信那個死板的規矩,一點都不相信我!!」



「真想不到這是兩天前笑話別人摔倒的傢伙露出的醜態啊。」


——之前都……謝謝你了。

我想哭,但是我甚至沒有哭的資格。

但是。

回過神來,我已經轉身走過去了。

「……………………」

這麼一想,從最開始就是這樣。

你一次都沒有立刻相信我說的話。

「和透矢一起的話就去。」

請你反駁一下啊。

「……透矢。你不去外面?」

「要我扶著你防止你再摔倒嗎?」

你倒是會不做任何驗證……直接斷定我說的話是謊言呢。

我背向甲板上歡鬧的眾人,靠近坐著不動的透矢,跟他搭話。

持續運作的大腦停下了步伐。

遊艇迎風在海面上前進。大家亂糟糟地來到甲板上,望著蔚藍的海平面,又是拍照又是像小孩子一樣歡鬧。



說著,透矢伸出手。我抓住他的手,用力拉扯了一下,但透矢根本沒搖晃,把我拉起來了。即使他看上去弱不禁風,還是有作為男生最低限度的肌肉啊——我這麼一想,有點心跳加速。


「紅峰同學多好啊。一直被你的無罪推定護著。那當然會迷上你啊。但是,我不一樣。您的大病總是總是總是總是在對我有意見,我一直都很煩!」

但是……真相會唐突地從嘴邊脫落。

我緩緩從不知道是夢境還是現實的淺眠中蘇醒。

「……你也,偶爾……」

我正在慘叫,透矢略帶嘲諷地歪起嘴,看了過來。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可沉重的眼瞼還是沒有變得輕盈。

「……………………」

實際做了之後我才發現……停止思考,是一件簡單得讓人害怕的事情。

清爽的晨光照亮了木質結構的天花板。

「你怎麼摔了啊?」

已經不需要了。

今天,明神同學從早上開始就沒有露面……

「你不用去嗎?」

「那就好。」

那副側臉也並不是在消沉,只是獃獃的。表情就好像上課中從窗戶俯視其他班級上體育課的時候,只是消磨當下這段時間。

誰都有這種時候。

明明不願意。

透矢看到我坐下,驚訝地皺起眉毛。

正因為他的態度跟平常一樣,反應的些許延遲才更加明顯。



你都沒明白是什麼東西傷害了我,就想擺出些對誰都能用的、空有正確性的大話解決這件事。

他空了一拍,好像吃了一驚。

……倒不是特別奇怪。

我什麼都沒在想。

正當我啪啪地拍著屁股上的沙子——

這就是你的——無罪推定啊。

◆ 伊呂波透矢 ◆

請你說點什麼啊。

「之前都……謝謝你了。」

我變得不想去你所在的教室。

就不該依靠任何人。

一如既往。

那是我已知的伊呂波透矢。

「……………………」

「你當這是練習自行車嗎!不需要!」

「偶爾……可以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相信我一次吧……」

座位上,只有一個人還坐著。

「我要結束對你的委託。」

——不可以撒謊。

但我在船艙出口前站住了,回頭看向身後。

從最開始就該這麼做。

向著門的後面,曾經做我的律師的人。

那種——好像什麼都沒在思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