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一年七班與唯一的老實人(30/32)

你的解謎由我作答 2 挽肩同行的覺悟

明神圈住了她留宿的老師的房間。

「我從自己的房間窗戶,跨過樹林目擊到了人影。海風搖晃起樹木的話,視線也可能會通過吧。但是——」

一條指示視線的線條從老師的房間窗戶引向一樓深處的窗戶外面。

但是。

線條——碰到了女生棟左側的牆壁,停了下來。

「——從我待的房間的窗戶,看不到一樓深處窗戶的外面。」

這是顯然的事實。

確實,那時我和紅峰在窗外說話。

但是——那個場景,不可能進入明神的視野。

「哈……?那、那麼,明神同學是在哪看到的?你到底是在哪看到天家君的!?」

「當然,考慮可能的情況,只能是這裡。」

說著,明神畫了個圈。

林道從後面的沙灘連向窗戶,在那條林道的左側——樹林的正中間。

男女的人影就藏在這裡。我看到的,就是這個。」

「……藏……?」

明神點點頭。

「恐怕,在伊呂波同學他們來之前,天家同學和六斎堂同學就在窗外聊天了吧。這時候伊呂波同學他們來了。天家同學他們慌忙藏進旁邊的樹叢,等待伊呂波同學他們離開——六斎堂同學能準確地做出偽證,以及你知道伊呂波同學他們在窗外說話,也都是因為他們藏起來觀看了事情的始末吧。」

「等……等一下啊。……對了,順序呢?可能不是天家君他們,而是伊呂波君他們先在窗外!可能是伊呂波君他們藏在了樹叢里!那麼,明神同學看到的就是伊呂波同學他們——」

「這種情況下,天家同學他們就不會注意到伊呂波同學他們。六斎堂同學證言的時候,明確說過窗戶是鎖著的對吧。是不是回到女生棟的時候鎖了窗戶呢?那麼,紅峰同學就無法回到女生棟里了——反過來,回到裡面的人只有紅峰同學一個。她比較馬虎,也可能會忘記鎖窗戶吧。」

「那……那都不是確定的啊!也可能是天家君和六斎堂同學兩人一起忘了上鎖!」

「——啊,算了吧,諏由。」

前天夜裡男生棟和女生棟一層發生的一切,浮出了水面。

紅峰的室友,這位把我藏進房間的共犯,撓著金髮說道:

接著,被明神叫做『和風美女同學』的調鏡花說道。

「我不覺得呢。人有能做到的事情和不能做到的事情。能幹的人總是不明白這一點,覺得自己就是理所當然,覺得常識是以自己為中心的。……真是讓人羨慕啊。啊真是羨慕。好帥啊。真讓人著迷啊……」

「……你不覺得是這樣嗎?」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

就好像要懲罰自己一樣。

在場的36人,誰都應該有過。

「我們是兩情相悅啊。」

「這就意味著。」

和花暮搖搖晃晃,仰望著死氣沉沉的天花板。

「我也不會變成你那樣。」

誰都應該有過。

唯一的老實人。

「與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同的事情被認定為真相……是很難受的。」

雖說放棄了成長的大人()——可能並不會明白。

原來如此。那她就沒有改過自新的餘地了。

和花暮一動不動,什麼也沒有回應。

只要有一點點契機,我們就可以成長起來,脫離心理學課本上那種隨處可見的人。

逐漸……變得用力。

我對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的和花暮說:

「……好啊。」

「唯獨一個人——只有明神沒有撒謊。」

最初很平緩。

「……紅峰同學……」


明神把記號筆放到白板的托盤裡。

和花暮推開牆壁,靠自己的腿站起來,搖晃了一下。


有人不耐煩地說道。不是我,也不是明神。

鶴見多羅茜用拖長的聲音幫腔道。這下事實已經無法動搖了。

我看到和花暮就好像被氣氛擠出去一樣安靜地走出房間。

「我知道實際是什麼樣……!但是,我說不出來!我沒說出來!想著要保護自己……!真的,抱歉!!」

重要的不是道歉。

「我變不成你那樣,也根本不想變成你那樣。我會無數次妨礙你,無數次否定你。肯定,我一輩子都不會認同你做的事,不會理解你做的事。」

「……………………」

其他人看到這一幕,又是尷尬地撇開目光,又是散發出靜不下心的氣氛活動身體。

「伊呂波君,我不會變成你那樣。我變不成你那樣,也根本不想變成你那樣。雖然我不知道你從明神老師那聽說了什麼——但到頭來,我是自己做出了選擇,然後變成了現在的我。」

最後的推理,就此完成。

是理解這種事情會發生。

——吱呀。

「……誒?等下,瀨野同學……?」

「……你來嘲諷我了?……沒想到你是個會鞭屍的人啊。」

明神揚起嘴角,輕輕把手放到紅峰嬌小的後背上。

這樣一來,下次就可以注意到。

那是銳利的眼神。

反省自己的沉默充滿了多功能室。

然後,剛才為我們說話的瀨野等人出來,接連向明神道歉說「抱歉,明神同學」「我們也是共犯」。

「所以那是只有明神同學才——」

唯獨我懷疑過撒謊的明神凜音……沒有撒謊。

「大家。」

她給『撒謊說看到了天家君』——畫上了刪除線。

「改過自新?……哈哈。」

我正面回望她那銳利的目光,回嘴說:

和花暮猛然甩出的拳頭打在旁邊的牆上。

但是,她沒有回頭。

你說的是對的,可能確實是正論,充滿了美妙的普遍性。

啊哈——和花暮輕輕笑道。

和花暮走出多功能室之後,在走廊拐彎一次,搖搖晃晃地把肩膀靠在了牆上。

「我坦白。藏著也沒用了。伊呂波同學在我們的房間待到了大概22點40分。所以,他不是在35分被目擊到的人影。那是別的傢伙。」

「在伊呂波君和亞衣親之前還有一組人在窗外吧?」

「——抱歉,明神同學!!」

「……和花暮,我說過吧。」



然後,她緩緩抬起握緊的手……敲擊牆壁。

她緊緊抱著明神的肩膀,顫抖地說道:

明神默默地在白板上運筆。

然而,並不是誰都活得像正論那樣。

紅峰忽然跳出來,撲向明神的身體。

我瞥了一眼抱在一起的明神和紅峰,決定去追趕和花暮的背影。

……是嗎。

「伊呂波君,你覺得什麼人都是想做就能做到?你會說誤入歧途的人無論多麼嚴重都可以隨時痛改前非?」

就這樣,我與和花暮諏由分開了。

她好像都放棄了支撐自己,靠在牆壁上,低聲說:

「那當然很好啊!能不去看周圍的氣氛,只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如果最後能得到認可,絕對是那樣比較好!! ……但是,我做不到那樣才像現在這樣做的啊。改過自新?能做到早做了!! 就是因為我變不成你那樣才有現在的我吧!?」

和花暮一邊整理急促的呼吸,一邊緩緩回過頭來。

「在場的36人里,有35人撒了謊。我隱瞞了去過女生棟的事情,目代他們隱瞞了與女生交換房間的事情,川口他們隱瞞了我不在房間里的事情,紅峰她們隱瞞了與我見面的事情,三良坂他們隱瞞了給花瓶弄出裂縫的事情,春原他們隱瞞了與木村她們同處一個房間的事情,中迫他們隱瞞了在其他房間寬廊的事情,芽里垣她們隱瞞了熄燈時間後離開房間的事情,然後你們隱藏了六斎堂和天家見面的事情。」

——怎麼樣,明神芙蓉。

「這次揭露出來的你們的謊言,一個個都是些細枝末節的事。我沒想責備大家,也應該沒有資格責備。……但是,自己撒了謊,卻半開玩笑地把沒有說任何謊言的明神當做傳言的材料——不覺得這樣不對嗎?」

「天家君以男生而言個子比較小。別的班的同學幾乎是從正上方目擊到的,應該不太清楚,但是我從側面看,個子高矮十分明顯。」

但是——至少,不是空洞。

比實際響聲更強的衝擊在安靜的走廊里高亢地回蕩。

就可以不變成被人慣壞、流於安逸、什麼也不想的人。

「——你還有心情去悔恨啊。」

「就像明神說的那樣,她真的目擊到了天家。」

誰都……應該能明白。

最後,十分安靜。

「即便明神真的撒了謊,就像現在我不去責備大家,大家也沒有資格責備她。我知道大家不打算責備她。但是,你們明白吧?誰都至少經歷過一次。」

瀨野真奈美。

即使做不到什麼推理。

既不是空殼,也不是虛構。

「我說過我要讓你改過自新。我只是來確認悔過的結果。」

是腦袋裡想著傷害到別人的可能性。

我這麼一搭話,她就瞬間停下了毆打牆壁。

但是。

「伊呂波君,你真是帥爆了啊。在明神同學陷入危機的時候你英姿颯爽地趕來,用完美的邏輯痛扁邪惡的我……無論遇到怎樣的逆境都不放棄,最後反敗為勝……這不是簡單能做到的事情。只有出色的人才能做到啊。我是……做不到的啊!!」

撒謊者們看著我。

「喔~,那順序就確定了~。」

那番話又空虛、又冰冷……但是,不知為何,我感覺那是和花暮迄今為止的話語中最實在的。

即使沒有什麼天啟。

見此,我重新看向辯論的旁聽人,各位同學。

那是彷彿瞪著殺父仇人一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