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吸血鬼無法熬夜到天亮
吸血鬼要上夜班! 1
不論是怎樣繁華的街區,都會迎來猶如魔法突然解除之時一般,從深夜的喧囂中醒來的瞬間。
虎木由良覺得,不論哪個季節,世界從深夜的魔法中解放的那一刻都是在清晨的四點半。
夏天的時候,東方的天空就會在這時泛起魚肚白,即便是冬天日出會變晚一些,山手線首發的嘈雜的轟鳴也大抵會在這個時間響起。
為了明天的生計而養精蓄銳的大人們離開即將關門的酒吧,從只剩各種廣告看板還在孤獨閃爍的街道遠處傳來的鐵軌的噪音,正是將舊的一天完全抹去,宣告全新一天開始號角。
虎木會在魔法結束前的這段時間回到自己的家中,實際上一直以來他也是這麼做的。
但是只有這一天不同。
「小虎你聽我說嘛,以後絕對不能變成向我一樣的人哦?最近我總是會想我一直以來到底是在為了什麼拚命工作啊,想想就要哭出來了。」
「村岡先生,你這句話今天已經說第五遍了。」
「那又怎麼樣啊,哪怕是六遍七遍我也要繼續說……我……我到底……!」
只有這一天,不管是於情於理,魔法都要為其讓步。
在這家全天營業的居酒屋的前台能看到的是,兩瓶已經空空如也的劣質燒酒瓶,還有一直說著醉話的中年男人。虎木剛才已經是打『昨晚』起,整整第十次幫他揉背了。
僅限夜晚出勤。虎木在村岡經營的便利店——Frontmart池袋五丁目分店工作了整整三年。
僅限夜晚,店長才能給虎木排班。
因為有些不能明說的原因,白天他無論如何也不會上班。
村岡不僅沒有深究虎木只能在晚上工作的原因,還將他視為一名與自己對等的成年人僱用了虎木。
對於便利店的經營者來說,能夠找到穩定從事深夜工作的店員一定是如獲至寶吧。但是對虎木而言,不去深究這件事並樂意與自己扯上關係的人類絕對說不上多。
就憑這個原因,看著現正在人生窮途末路處境下的恩人村岡,虎木對於自己除了坐在他身邊聽他發牢騷以外什麼都做不到這種事感到非常愧疚。
所以不自覺地,他忘記了時間已經不早了。
「都說了不會有事的。只是很多事情陰差陽錯碰巧了罷了,您夫人也一定會理解您的。」
村岡的夫人,三天前離家出走了。
其中一人像是學生時代參加過運動系社團,有著與之相稱的魁梧身材。另一人則是看似身材高挑,但小肚子卻開始逐漸變得明顯的中年人。還有一個是不管是從物理層面還是精神層面將都像是只能被其他兩人罩著的小矮個。
高個兒的男人發出低吟,倒地不起的魁梧男人則是掙扎著四肢想要站起來。
作為全年無休而且工作應接不暇的便利店加盟店長。
魁梧的男人仰起頭威嚇虎木,虎木則是毅然地瞪了回去。
「我一直,一直都在忍耐啊!但是果然還是忍不住!!」
另一邊的小個子男人,此時則是用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眼前發生的事情。
「村岡先生!一直以來受你照顧了,今天就由我來結賬吧!」
見魁梧的男子受慣性影響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虎木便順勢頂了下他的小腿,本就站不穩的男子就這麼被簡單得打倒在地。
那是一直藏在另外兩名男子身後的小個子。
「距離預報上說的日出時間還有二十分鐘……跑起來的話應該能勉強趕在這之前……」
「你還不服氣嗎。」
這個怎麼看都不正常的狀況,一但被牽扯進去就一定會耽誤大量的時間。
就是因為有這份恩情,虎木才會陪著窮途末路的村岡在酒吧一直待到這個時間,與村岡告別走出店門的時候,東方的天空已經在一點一點變亮了。
看來不只是因為醉酒,他平時應該就是習慣於站在威懾別人立場的人吧。
「噫……誒……不要……!」
「……這,這可不妙啊……」
男人們的反應一目了然。
手機屏幕朝下摔在地面上,發出一聲鈍響。
虎木接下魁梧男人像橫投躲避球一樣使出的渾身一擊,緊接著握住他毫無防備伸展開的拇指,用盡全力向內側扳去。
一邊思考著這件事,虎太郎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手錶。
虎木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不是英語區出身的人,而且最初聽到的悲鳴是日語,但是這樣一來至少能讓女孩明白,虎木是在對她說話。
魁梧的身材僅僅是摔倒在地的場面就顯得魄力十足,高個兒像是被這一幕嚇到了。
「我又不是你們公司的人,沒有任何害怕你們的理由。如果你們還想繼續鬧事那我真就要把事情搞大讓你們在社會意義上死去咯。看到那邊那個了沒。」
「用你們那被酒精攪成漿糊的腦袋好好想想,警察介入的話事情會變成怎樣。還是說不走到身敗名裂那一步你們就想不通呢。」
「用你多嘴!」
發狠似的瞅著逐漸變亮的天空,虎木很快就到達了『現場』。
各種意義上現在都是哪怕是想爭取時間都做不到的狀況,但虎木為了讓女孩能夠稍微安心下來還是決定開口向她喊話,就在這時魁梧的男人將手中的挎包向虎木扔了過來。
「嗚啊!?」
虎木困惑起來。
但是,虎木卻能明白。
「妻子走了以後女兒也完全不正眼看我……雖然以前她也不會正眼看我就是啦!」
伴隨著被保護在身後的女孩的悲鳴,一道黑影襲向虎木。
如果這能讓她察覺到自己不是暴徒就好了。
「啊…。」
他粗略的確認自己周圍的樣子,清晨的冷氣覆蓋著池袋的街道,並沒有任何異常。
高個兒的男人站到魁梧的男人旁邊,以此威懾虎木。
看到虎木的瞬間,年輕的女性一時充滿嫌惡與恐懼。
「你說警察——啊啊?」
虎木指向停車場付款機旁邊的電線杆,在那上面安裝著監控攝像機。
「你這傢伙,難道說你!」
「那怎麼行……我是店長還是長輩,怎麼能讓你結賬……」
虎木收回了朝家的方向邁出的腿,準確的跑向了悲鳴傳來的方向。
「啊!」
因為工作忙上了頭,翹掉了十六歲女兒重要的鋼琴比賽,就因為這個原因忍無可忍的妻子終於提出了離婚。
數倍於之前魁梧的男人力量的衝擊壓向虎木全身,虎木被猛烈得打翻在了瀝青地面上。
自己剛下班後又喝過酒的身體這麼做會產生非常大得負擔,虎木下定決心最後再加把勁,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下定決心跑了起來。
「現在可不是靠沒有惡意或者借著酒勁沒忍住這種理由就能矇混過去的時代了。」
頭髮凌亂,如彈簧一般向虎木襲來的動作,明顯不是人類做得出來的。
面對突如其來的暴行虎木沒能及時做出反應,右手中握著的手機掉到了地上。
趕緊報警然後離開現場是最好的處理方法吧,如果有其他人看到這種場景百分之百也會這樣做。
看起來地位很高的兩人用挑釁的眼神瞪著虎木,小矮個兒則像是害怕了一般,大氣都不敢出。
「危險!!」
眼鏡後閃爍著,黑紅色的光芒。
「一定會沒事的!只要村岡先生還有這份心,妻子和女兒都會原諒您的!我也是,雖然只能在晚上,但我會盡自己所能去幫忙的!服務員!麻煩結下賬!」
考慮到現在的所在地,剛才看到的『時間』已經是能拖下去的極限了。
花三分鐘跑過去然後再花一分鐘報警,然後就趕緊開溜吧。
虎木扭頭向女孩說話的下一瞬間,
他們紛紛將不懷好意的視線向虎木投去。
時針和秒針告訴他,已經離魔法解除的時間只有二十分鐘了。
「那我理解為,你就是那個最人渣的傢伙就可以了唄。」
伴隨著預示魔法即將結束,前去池袋站乘坐首班電車回家的人們的腳步聲,他切實的聽到了女孩的叫聲。
「到底是哪來的混小子,在這種讓人提不起興緻的早晨干這種蠢事。」
「你都幹了什麼。你以為做這種事情我會輕易放過你嗎……」
「告訴你們!我現在正在和警察通話!你們給我離她遠一點!」
高個兒的男人則是看著魁梧的男人束手無策被打翻在地感到吃驚和恐懼。
「天氣預報的日出時間出錯了嗎!喂喂!喂喂!我要報案!」
現在眼下最大的問題反而是這幾個男人,他們好像已經完全意識到虎木是要來壞自己好事的了。
他看到的是被推倒在瀝青地面上的年輕女性,以及將她團團圍住的三名身著西裝的男性。
而從他那瘮人怪笑著的嘴巴里能看到的是。
身高被醉漢們壓了一頭,寬鬆的衣著使他看起來更加顯瘦,給人一種瘦弱的印象。
「可惡,真的假的!」
就這樣,沒跑三步他就停了下來。
被她那一身彷彿是將夜晚固定下來的黑色服裝吸引,虎木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她的樣子,這女孩青色的眼眸流露出一絲恐懼,金色的秀髮因害怕而被弄亂。
他的上下頜都長著人類沒有的銳利犬齒。
「喂喂……」
「你們要幹什麼!快住手!不要……」
趁著這個空隙,虎木抓住女孩的手,將她從地面拉起身來,虎木伸出左手將她護在自己身後。
不知是哪家公司的大樓的看板上,附帶的溫度計數值顯示為與冬日早晨印象相符的1℃,但虎木感覺到的溫度卻在一點點上升。
「喂,還能跑的話就快逃,事情好像麻煩起來……」
不管是上早班的人沒來的情況,還是因突發原因有人請假的時候,虎木一次都沒有被叫去替過班。
這三名男子怎麼看也不像是思慮淺薄的小混混,從職業看也不像是那種什麼都會訴諸暴力的三流貨色,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普通的上班族。
「啊哇!」
此時這場借酒消愁的酒會,距離村岡的妻子離家出走已經有三天了,因為村岡先生一直不怎麼顧家所以妻子也有充足的理由就是了。
拜至今為止度過的還算挺長的人生所賜,虎木操著濃烈的日式口音說出了幾句英語。
虎太郎也曾有見過村岡的女兒幾次,這麼聽起來難道妻子並沒有帶上女兒一起走嗎。
「給老子——住嘴啊 我哦唔可是馬力礦產的部長啊啊喂!」
不知是不是被壞了好事怒氣伴著酒氣上了頭,男子的自我介紹口齒不清,虎木則是狠狠盯著他。
男性們的西裝因為剛結束的酒宴變得凌亂,踏著酒後特有的步伐,很明顯是出於什麼低劣的目的才將女性圍住的。
難道她誤以為虎木是新出現的暴徒了嗎。
沒想到魁梧的男子還不服輸,虎木眉頭緊鎖瞪向他。
虎木的長相絕對說不上是有威懾力。
「啊?你小子說啥……」
「不要……不要壞我好事啊啊啊啊啊啊!!」
「……」
「嗚咕!」
「Come on,calm down! I』m just calling police!。」
「嗚……」
「嗚,警察!?」
在這街區的某處,有個年輕的女孩被什麼人給襲擊了。
「讓我喝人類女人的血啊啊啊啊!!如果喝不到我就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正有女人在被襲擊!地點在區政府附近的自助停車場後面……」
「你小子別不識抬舉!趕緊給老子從這兒消失!」
明明貼在耳邊的手機已經接通了110,虎木還是忍不住爆了粗口。
矮小的男人看到自己人先動了手受到驚嚇,露出一副畏懼的樣子。但魁梧的男人自然也不會就此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