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稿日之前，溫泉旅行的進度特別快（3/4）

她得年十六歲，死因似乎是在學校為霸凌所苦，最後選擇自殺。

這位粉絲生前是海老光的鐵粉，不只是《孫子的戀愛兵法》，從光的出道小說到新作她每一部讀過。她所擁有的這些書，在葬禮的時候都入棺當陪葬品了。

──那孩子在天國讀老師的書一定也讀得很開心。

聽到母親這番話，光表情很複雜，看起來又悲又憤。

她們買了幾瓶日本酒離開了酒廠，開車前往旅館。

窗外從海景轉為山景，愛結眺望著窗外，思考這位過世的少女。

愛結並不曾痛苦到想要自我了斷的地步。

被出櫃或者被父母無情地辱罵時，她只會想說「我要把他們全宰了」，卻絲毫沒有輕生的念頭。

不過要是她沒有離開家鄉，而是一直在學校和家裡過著忍氣吞聲的日子，總有一天她也會精神衰弱、痛不欲生，然後選擇走上和少女一樣的路嗎？

她斜眼偷看光的側臉。

在離開酒廠、上車前，光喃喃了一句「……嗯，也會有這種事啊」，後來就什麼都不說了。

愛結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車裡只剩下時不時會出聲的行車導航。

不過抵達旅館之後……

「呼啊～總算到了！開山路好緊張，累死我了！我要立刻去泡溫泉！」

一下車，光就伸了個懶腰笑著說。

……所以光不是因為酒廠的事而消沉，她單純是專心在開車而不說話嗎？入住手續辦完、進入房間後，光馬上帶著輕盈的步伐自己去泡溫泉了。

泡完湯回來，跟昨天一樣在玩電動時，她的情況也一如往常。

旅館豪華的晚餐讓光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她就直接睡著了。

看來是輪不到自己擔心吧。

愛結鬆了口氣，休息了一個小時就前往大浴場。

「……妳說的，嗯，對。」

「是、是喔？」

愛結初次看到她的眼淚，看得出了神。

她的樣子太可愛太美麗太漂亮太楚楚可憐太讓人憐愛，讓愛結的心臟要爆炸了。

光眼神迷矇地盯著愛結看，然後有氣無力地笑了笑。

「那妳不用喝，過來嘛，魚板很好吃喔。」

「嗯。」

愛結直勾勾看進光的眼睛，重新告白：

「……」

愛結無法理解光在說什麼，腦筋突然打結了。

「老師……？」

「……我不希望別人對我有所期待，不想當主角，不想成為別人眼中特別的人。」

「咦？」光歪了歪頭。

光也溫柔地抱住愛結。

她以顫抖的聲音確認，光點頭「嗯」了一聲。

她是個非常複雜又麻煩的人。

光像是在祈禱、在乞求一樣，聽得愛結的眼眶也泛了淚。

「我真的跟老師──」

「不是，老實說我一點都不尊敬老師……」

愛結表示同意後繼續說：

雖然一開始是一見鍾情，但是愈靠近光，愈認識她，就發現不只是外表，她的一切都讓愛結愈來愈憐愛。

愛結點點頭，虛弱地苦笑說：

在盡情享受了溫泉之後回到房間，愛結才知道，光抵達旅館後一直在故作沒事。

「還問為什麼？不是妳先跟我告白的嗎？」

「不、不是！我的很抱歉不是那個意思！」

「呃，妳是那個意思吧，是尊敬我這個人的喜歡吧？」

「老師，我有個遺憾的消息要告訴妳。」

「話、話是這樣說沒錯！可、可是，因為……」

「我不喝。」

「……嗄？」

「啊啊……愛結妹妹，妳回來啦～」

但是她對光的愛意在翻騰，想說的話也到了嘴邊，已經無法踩煞車了。

愛結聽了這番話有點驚訝，光在愛結面前一口氣飲盡豬口杯里的日本酒。

聽到愛結老實的回答，光很意外地扁了扁嘴。

昨天因為光來，她只能馬上離開，所以今天想要慢慢泡湯。

光一臉為難，眼神遊移著說：

光尷尬地對有點訝異的愛結說：

「就、就是啊，我果然很噁心吧，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聽到對方的拒絕，愛結胸口一陣刺痛，大顆的淚珠從她眼中滾了出來。雖然早知道會這樣了，可是還是好痛苦。

她看起來自由自在，又意外地會仔細觀察別人。

光斷斷續續地說了下去：

「啊啊……真好吃……我想隨心所欲去旅行、泡溫泉、打電動，然後大吃美食、從白天就開喝，只要能過上這種懶散的生活，我就別無所求了啊……」

愛結露出了自責的笑容，而光用和藹又溫柔的眼神看著她說：

不能說，說了就覆水難收了，愛結的理性在腦內敲響了警鐘。

她很難以捉摸，卻又有纖細的地方，會為了粉絲的悲劇流淚。

她低聲說，聲音像是在詛咒這個世界。

淚水從光眼中滑了下來，滴在桌上。

「我是說我們當情侶吧。」

「是、喔……」

愛結不知道該看哪裡，她撇開眼睛，坐在自己的被鋪上。

愛結覺得拒絕她好像很掃興，因此坐到了光對面，用牙籤插了魚板吃，然後盡量不看她的胸脯。富山白蝦放在魚板上烤過，那香氣讓人食指大動。

我實在太喜歡、太喜歡眼前這個人了。

她靠近光，緊緊抱住她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聽到愛結的感想，光微笑說「對吧」，然後啜飲一口日本酒細細品嘗，她的動作很嫵媚，看得愛結臉開始發燙。

「愛結妹妹……？」

光擦去淚水，對愛結露出了淺淺的苦笑說：

她什麼都可以做得得心應手，但基本上又很粗心大意。

「……」

光的眼睛瞬間瞪大，然後她驚慌失措地回說：

「……我就是想輕鬆過活，我想當自由、自甘墮落、隨便、任性、善變的廢物，我不想努力，所以不要擅自把我這種人當成人生的寄託啊，我只求我的小說是讓人讀了就忘的量產型消耗品啊。」

愛結的心情就像是在作夢一樣，她緩緩站了起來，光也跟她一樣站起身。

「啊，真的耶，好吃。」

「真的是真的嗎？」

「呵呵……愛結妹妹也過來一起喝吧～？」

她好像已經醉醺醺的了，不但臉頰泛紅，浴衣領口也大開。

結果光不知道為什麼非常慌張地說：

「呼……」

「咦咦！？為、為、為什麼……？」

「咦？」

光在房間窗戶旁的木板地上喝日本酒，配今天在冰見市場買的魚漿製品和醬油腌螢火魷。

「我是同性戀，我對老師的喜歡，是戀愛意義的喜歡，是帶有性意味的，我愛妳。」

愛結在腦中一而再再而三反芻光所說的話，等到終於理解她的意思時，愛結全身像著火一般發燙。

這個旅館的大浴場是露天景觀澡堂，這裡看到的黑部峽谷似乎是一大看點，可惜晚上看不太清楚。但也因此滿天星斗看起來特別美麗，泡在湯里愣愣地眺望天空，讓她差點忘了時間的流逝。她好像可以理解為什麼有人會喜歡溫泉了。

「不想成為別人眼中特別的人是不可能的，因為老師已經是我心目中特別的人了。」

光吐了長長的一口氣說：

光茫然地盯著愛結好一陣子，試圖消化這一番話。

一滴水珠滑落。

「愛結妹妹啊，我們交往吧。」

「……不要讓我背負那麼沉重的擔子啊。」

──我不行了。

光凝視著戶外，眼神惆悵。

然後她覺得……

看愛結混亂到語無倫次的樣子，光淺淺苦笑說：

她聰明又笨拙，遲鈍又敏感，溫柔又冷淡，輕佻又嚴肅，自由自在又綁手綁腳，成熟穩重又童心未泯，無拘無束又作繭自縛。

但是不是只有美而已。

「不是夢……真的不是夢……」

「是啊。」

「該怎麼說……我……很抱歉。」

她的聲音顫抖。

「不過那也不是老師的錯……我天生就是這樣，是我不好……」

「真的可以嗎？」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愛結妹妹所說的喜歡或愛是什麼感覺，可是我真心想跟妳在一起，妳用那種……情色的眼光？看我我也不討厭啊。」

「我喜歡老師。」

「因為、呃……我不知道妳是，我不但洗完澡後在妳面前光溜溜走來走去，昨天還想一起泡溫泉……我猜我應該讓妳很為難……」

「不要把這種東西帶去天國啊……」

光講得有點害臊，臉頰也紅了起來。

哭泣的老師果然也還是好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