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與故友重逢（2/4）

「閉嘴啦！總之，轉學生──霧島，勸你也別抱太大期待。」

「我是沒有那個念頭……」

她果然很受歡迎。

隼人被調侃了幾句，但他其實沒有想跟二階堂交往的意思。他不否認二階堂確實很可愛，但畢竟今天才認識。老實說，他只覺得自己對二階堂一無所知。

二階堂應該也有同感吧。

正因如此，她的行為才更令人費解。

明明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她怎麼會對自己表現出不滿和冷漠的態度？

「嗯──搞不懂。」

再怎麼思索也得不到答案。

還是得儘快找她聊聊，把疑惑一併問清楚──在隼人心中，唯獨這個念頭越發強烈。

從一大早就被大家圍著問問題，隼人也忍不住心累。

（光這間教室里的人就夠多了，我以前只在祭典上看過這麼多人。）

班上男同學馬上就來邀他一起吃午餐，但他想去散散步，順便找找福利社在哪裡，便婉拒邀約，離開教室。

「唔……」

隼人比其他人晚一步，只見福利社的人潮到達巔峰。教室無法比擬的喧囂和擁擠人群讓他忍不住想打退堂鼓。

（……明天開始還是帶便當來吧。）

他看著好不容易搶到的奶油餐包，嘆了口氣。雖然口味平淡無奇，對正值發育期的少年來說，光是能吃飽就該是萬幸了吧。

真想在午休時間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吃頓飯──隼人這麼心想，便在校舍里到處閑晃，尋覓可以獨處的地點。

但他一直找不到適合的地方。

他心想「這裡總沒人了吧」繞到校舍後方，結果還是有個不認識的女學生在那裡。

就在此時。

「……到底在搞什麼啊。」

（而且下田幫忙還有工錢可拿，可以當零用錢。）

「……！」

「啊，抱歉嚇到妳了。不過這個黃色的花是櫛瓜對吧？旁邊的紫花是茄子，白花是糯米椒……這裡還有玉米啊。」

不知為何，這句話就這麼脫口而出。

「唔唔，果實都長不出來……是肥料品質不好嗎？還是──」

「好啦，我們走吧～～」

「妳有授粉嗎？不替雌蕊授粉的話，櫛瓜不會長大喔。」

（而且我連KTV都沒去過……）

上前搭話的正是隔壁座位的美少女──二階堂。

她察覺到隼人懷疑的視線後，用彈額頭的方式將切成小塊的橡皮擦彈了過來。雖然沒有很痛，隼人還是被這可謂幼稚的行為嚇了一跳。

有個女學生跑過來喊了她一聲，似乎有事找她。

「對啊，順便當成你的歡迎會，我們請客喔～～」

「對、對啊，是園藝社的。」

「……哼！」

「很像？像誰啊？」

「那個……果然很奇怪吧？」

「呀啊啊！」

隼人的態度含糊，驚慌失措。結果有個人將手環過他的肩膀，硬是想把他帶走。

於是，第一天的課告一段落。

──噢，這麼說來……

園藝社的女學生一聽二階堂這麼說，立刻飛也似的沖離現場。

「等等，喂！」

這時，忽然有個清澈悅耳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等等，喂！」

教室瞬間變回吵嚷的狀態，學生們終於擺脫無聊的時光。接近夏至的六月，天空蔚藍一片，強烈主張自己依舊燦亮，可說是外出遊玩的絕佳天氣。

如果不是對深山裡的鄉下月野瀨十分熟悉，又不是當地人，根本不會知道源爺爺是誰。

「欸，霧島，待會兒我們要去唱歌，要不要一起來？」

「畢竟我在鄉下經常下田幫忙……這是園藝社的嗎？」

「痛死了，控制一下力道好不好，春……希……？」

「嗯？那是……？」

『知道了，我知道了，不要打我！』

隼人眯起眼仔細觀察「二階堂春希」。

「園藝社卻種蔬菜？」

二階堂忽然像再也憋不住似的大笑出聲，還猛拍隼人的背。

這裡有座花圃。

女學生聽到隼人的提點，連忙從裙子口袋掏出記事本翻了翻，視線在花圃和記事本之間來回，眼看著臉也越來越紅。

四周被磚頭圍成細長狀，但土壤不知為何被堆到中央做成田壟，還種了蔬菜。

臨走前，二階堂還回過頭將食指抵在唇上，勾起一抹淘氣的微笑，彷彿要他保密。

而且在「那些東西」前面晃來晃去，頭髮卷翹的嬌小女學生，更是讓隼人聯想到「某種生物」。

「啊唔唔……」

她忽然拋開原本乖乖牌的面具，口吻和態度變得十分親昵，讓本就困惑的隼人更摸不著頭緒了。

隼人被一個超會帶氣氛又好奇心十足的小團體包圍，裡面還有幾個先前對他瘋狂提問的人。對他們來說，這應該是極其自然的邀約，但在鄉下沒跟同年齡層的人交流過的隼人十分慌張，不知該如何應對。

「哪會，這樣不錯啊。番茄原本也是觀賞類植物，我也很喜歡蔬菜的花。」

「可以，怎麼了嗎？」

「咦？是、是啊，你都說對了！」

該說是理所當然嗎？他實在無法相信隔壁這個清純可愛又穩重的女孩子，居然是記憶中那個像極了猴子妖怪的童年玩伴。

隼人頂著一片混亂的腦袋，直盯著眼前的「少女」。

各種資訊一口氣湧入腦海，徹底攪亂了隼人的心緒。

根據剛才聊天時的感覺，又受到跟當時相同的對待，難怪隼人會無意間喊出「春希」這兩個字，畢竟這份回憶早已深植內心。

「天啊，居然是因為像源爺爺的羊才跟她搭話。『隼人』，你太過分了吧。」

「噓──！」

（「春希」啊……）

「……你們在做什麼？」

「茄子要剪去多餘的花苞，糯米椒也要摘除幾段枝節，才會結出很多果實。」

他這麼心想，呵呵笑了幾聲並回答。女學生驚慌失措地眨了眨眼，似乎對這個回應相當意外。

兩人目送女學生離開後，二階堂便手扠腰眯起眼瞪著隼人，還不斷將臉湊近。

準備離開的當下，他忽然發現某個再熟悉不過的東西。那在都市裡根本找不到，才讓他相當好奇。

他想起春希有個壞習慣，只要一興奮就會像剛才那樣狂拍自己的背。

（妳是小孩子喔！）

其實對隼人來說，比起花店常見的那幾種，他對可以告知收穫時節的蔬菜花卉更熟悉，也更喜歡。

（……二階堂同學就是「春希」嗎？）

「不了，我──」

「噗……唔……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句尾完全是疑問句。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被五官如此端正的臉蛋湊近，隼人不禁心跳加速。不僅如此，她還散發出莫名的壓迫感，讓隼人連連後退。

那副模樣有點像小動物，又讓隼人聯想到「某種生物」，嘴角不禁緩緩上揚。

「啊，二階堂同學妳在這裡啊！方便打擾一下嗎？」

順帶一提，隼人說的這些只是在田裡幫過忙就會知道的常識，連小孩都懂，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

「咦……啊！」

「好想知道轉學生會唱哪種歌喔～～」

「三岳同學，妳跟社團活動中心申請的肥料已經到了。」

那個在月野瀨鄉村的深山，跟他在山林里到處亂跑玩耍的童年玩伴。

他應該會不知道該如何開啟話題，若不是像二階堂那樣非得說話的場合，他就會直接走開。

但他忍不住上前搭話了。

「啊～～你說原本要養來幫忙吃掉雜草，結果只對蔬菜苗有興趣，老是被痛罵的那群羊咩咩？」

「呃，沒有，那是……！」

因此，雖然他覺得這麼做不像自己的作風，還是忍不住被吸引過去。

「你、你知道得好多喔。」

「啊！呃～～那個……二階堂……同學。」

「我不是在搭訕，只是覺得她很像……」

二階堂再次戴上乖乖牌的面具。

二階堂春希──「春希」心滿意足地看著隼人大驚失色的表情，冷哼一聲後轉回前方。前一秒還微微吐出粉紅色舌尖，彷彿是對隼人罵她猴子妖怪一事表示抗議。

「……源爺爺跟他的羊。」

「這是櫛瓜嗎？」

「哦～～轉學第一天就搭訕女生？真是的，原來『霧島同學』喜歡這種型的啊！」

下午的課堂上，隼人滿腦子都是關於她──「春希」的事。

『啊，釣到了！我也釣到了，隼人！』

「咦？啊，好！我現在就去拿，謝謝妳，二階堂同學！」

「對對對，看到她又卷又翹的頭髮，還有在蔬菜前面轉來轉去的樣子，我就……呃──好痛！」

然而這道嗓音夾雜了些許傻眼，凝視的眼眸也帶著一絲冷漠。

「……！」

隼人原本不是會對初次見面的人積極搭話的人，更何況對方是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