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與故友重逢（3/4）

「不行！」

然而，這時傳來一道尖銳嗓音阻止他們。

「咦？」

「嗯？」

「二階堂……同學……？」

「…………啊。」

那群人可能也覺得意外，紛紛將目光集中在她──二階堂春希身上。

春希本人也頓時面露驚惶，似乎沒料到自己會喊出聲，隨後才輕咳幾聲重新轉過頭說：

「……呃，那個，咳。不行啦，他『拜託我』放學後帶他『到處』參觀。對吧，霧島同學？」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二階堂同學居然會答應你，真令人羨慕耶，臭小子！」

「咦？呃，二階堂同學……？」

春希話語方落，就忽然抓起隼人的書包硬是將他拉過去，把男生們欣羨的眼神拋在腦後。拉著隼人的力道大得離譜，根本無法相信是出自如此纖細的手臂，完全不由分說。真要說的話，用「被拽著走」來形容可能比較貼切。

春希沒有帶他去參觀校舍，而是直接走向校舍入口，把他帶到校外。

「喂，妳要帶我去哪裡啊？」

「別問這麼多啦！」

跑出學校後，隼人依舊被春希拉著手，在住宅區碎步疾行。

在旁人眼中，就像被美少女硬牽著走一樣。

這讓隼人覺得既難堪又羞恥，整張臉發燙。

春希卻不以為意地繼續往前奔跑。

然而這個畫面讓隼人想起了孩提時代的往事。

「……真是的，搞什麼啊。」

「隼人──！」

對隼人而言，唯一的區別只在於腳下的河堤或田埂路變成了柏油路面。

「哈哈，抱歉抱歉，這也先欠著。」

「……真的假的。」

「唔！」

她明明有一頭留到背部的長髮、有點冰冷的小手，以及跟過去截然不同的美貌。

春希如今的外貌完全是個清純可愛的美少女。

然而她嘟起嘴唇，眯著眼步步逼近隼人的樣子，讓隼人背上沁出一層冷汗。

現在也不惶多讓。

過去總以為時間會持續到永遠。

「喔。呃，春希。」

「……真受不了你。」

「哈哈！」

這樣就結束的話總覺得有些落寞。

明明許久未見卻沒有好好聊天，而是並肩玩起電動。明明還有其他想問的事，開口說的每句話卻都是眼前的遊戲。

怎麼又跟以前一樣欠來欠去的──這個想法讓人忍不住笑，卻也有些不好意思。

歡樂的時間過得特別快。

「下次見。」

春希盯著隼人正在穿鞋的背影，表情就像鬧彆扭的孩子。

「呃，那是……」

但是不用問也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欠一次啊，好懷念喔。那隼人到底欠我多少次了？」

「哈哈！」

「比五場定勝負吧。」

結果春希也像過去一樣，不服輸地加快腳步。

她卻直接把以前那種孩子王的態度搬到眼前，讓隼人不知如何應對。

這是隼人跟春希的專屬用詞，有點類似謝罪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

隼人這句有點緊張的問候，換來的卻是春希雲淡風輕的回答。

「這居然還在啊。」

「因為我平時都有做善事啊。」

隼人被留在這個陌生的家的玄關，忍不住嘆息。

腦袋能理解這一點。

「啊哈，這倒是。」

「……呵呵！」

「嗯──有很多原因啦，所以我才會把自己『偽裝』成這樣。」

「欠」這個詞在他們心中具有特殊意義。

「啊哈！」

正當隼人如此心想時，春希忽然「啊！」地大叫一聲，似乎想起了什麼。

「還真隨便。」

（哈哈！……受不了，真是一點也沒變！）

但這樣就夠了。

「你說誰是猴子妖怪？」

「你在這裡等一下下！聽到沒！知道了嗎？」

傢具都是黑色或深棕色的統一色調，漫畫居多的書柜上擺放了模型，還有各式遊戲機，怎麼看都很像長大後的「春希」的房間。

被勾起昔日的往事和心情後，隼人終於拋下所有借口，明確認知眼前的女孩子就是「春希」。

「好，來一場久違的對戰吧。輸的話就欠一次。」

「好，到了，就是這裡。」

「別搶我的台詞好嗎？春希也欠了我不少耶。」

回過神才發現初夏的艷陽已然偏斜，提醒他們時間差不多了。

話雖如此，她轉頭看向隼人哈哈大笑的愉悅表情讓此刻的隼人覺得有點遺憾。

「……是沒錯啦。」

春希一把坐墊丟給隼人，就忽然脫起襪子。冷不防看到那雙跟以往截然不同，變得穠纖合度又充滿女人味的白皙玉腿裸露在外，哪怕知道對方是「春希」，隼人也不禁感到心慌。

「喂！」

「嗯？隼人，別客氣，你也把襪子脫了啊，很熱吧。」

但光是一起奔跑就讓他們無比開心。

在這樣的氣氛下，隼人拋出好奇至今的疑問。

「我的臉嗎？」

隼人也留意到她的視線了。他完全能理解春希的心情，因為他自己也一樣。

隼人指的部分就是春希那清純可愛，跟以往的孩子王形象相去甚遠的和風美人樣貌。遺憾的是現在已經原形畢露，直接露出雙腳盤腿而坐了。

「……啊哈！」

他們從以前就常常像這樣因為一點爭論或不滿就吵起來，但每次吵架都會用「欠一次」帶過。這些也都是回憶的積累。

她不僅是認真的，真要說的話，比較像在鬧彆扭。

「……哦。」

「……沒事。」

「久等了！」

所以為了抹去她心中的不安，隼人努力擠出明朗的嗓音。

「我是不知道妳要去哪裡，但妳跑太慢啦。」

「OK。」

「啊，嗯……是啊。」

春希裙襬搖曳，急急忙忙衝上樓梯，隨後隼人便聽見「砰咚啪沙」這種吵雜的聲音。她應該是在整理房間吧。

「咦？太奸詐了！你怎麼能在這種時候抽那個道具啊！」

「嗯？怎麼了，隼人？」

這裡的意思並不是從其中一方得到某物的「借貸關係」，也不代表一筆勾銷，而是只存在於隼人和春希之間的規則。

兩人相視而笑。

「嗯，該回去了吧。」

除此之外，由於春希剛才奮力衝上樓梯，隼人還不小心瞥見她裙底那件一點也不性感的四角內褲，一股莫名的罪惡感讓他的良心備受譴責。

「對了，春希，『妳這裡』是不是太犯規了？」

但要是當場走人，就有種怯場敗北的感覺──隼人帶著這股幼稚的念頭，小聲說了句「打擾了」。

他們小時候經常到對方家裡玩。

他們小時候經常玩這台遊戲機，比最新機種舊了兩代。當時還很沉迷一款模擬蘑菇和烏龜的角色賽車遊戲。

但這段時間忽然瓦解了。

「遊戲也還在喔，應該還放在裡面。」

「咦？這裡是……」

這棟位於住宅區的獨棟建築看似平凡無奇，也沒有顯著的特徵。

「哦～～『欠一次』啊。好吧，那就算了。」

看到隼人的反應，春希的眼神出現一絲責難。

隼人像過去一樣，想追過春希跟她比快。

「放輕鬆，家裡只有我一個人，別客氣。」

「你隨便找地方坐……嘿咻。」

看來春希還對隼人今天早上的說詞耿耿於懷。

「偽裝啊，妳果然是妖怪──」

雙方都能感受到相隔的距離正在逐漸拉近。

「呃，對不起，是我錯了。好啦，算我欠妳的，先欠一次。」

有時隼人領先，有時春希領先，兩人追過對方又被對方追過，用盡全力奔跑。他們臉上都帶著無畏的笑容，手也緊握著彼此。

她猛地往坐墊一坐並立刻盤起腿，氣勢洶洶地往隼人靠近的模樣，無論如何都會想起當時那個「春希」。原本的性感氣息頓時煙消雲散，讓隼人不由得偷笑幾聲。

意識到這種心情後，隼人感到一股說不出的鬱悶，覺得該找點話題聊聊。於是他環視房內，看到了某個令人懷念的物品。

「好懷念喔。」

桌上意思意思放著鏡子和化妝品。如果沒有這些元素，應該就跟隼人的房間沒兩樣。

春希立刻收起不悅的神情，彷彿對隼人的回答十分滿意，還反覆低喃著「欠一次」這句話，勾起一抹壞笑。

過了一會兒，隼人才被氣喘吁吁的春希邀進房裡。她應該只是將絕大部分的東西硬塞進衣櫃，但乍看之下房間還滿整潔的。

「少騙人了～～你還笑我是妖怪耶！」

身形可能跟過去大不相同，有些地方還是一如往昔──這讓他開心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