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不習慣和不擅長的事（2/3）

「……這樣啊。」

春希眯起眼這麼說，接著拿出午餐，似乎覺得這個話題已經結束。

又是跟平常一樣的果凍能量飲料，今天是搭配飯糰。根據隼人最近的觀察，她的午餐不是飯糰就是三明治。

隼人也跟著拿出便當。

「對了，分你一口當作賠罪吧？你要果凍能量飲料嗎？還是飯糰？」

「不必了，我自己有。春希，妳每天都喝那個喔？」

「可以快速補充營養啊～～」

「在超商買的？」

「嗯，我每天早上都會去。對了，你都會帶便當耶……嗚哇，這什麼啊！」

「妳說這個……米飯可樂餅啊。」

隼人的便當里只放了四個拳頭大的米飯可樂餅，沒有其他配菜，難怪春希會嚇一跳。不過光論分量倒是滿足夠的。

因為今天有體育課，隼人才會在前一天準備這種菜色。

將切碎的洋蔥、茄子和切成一口大小的培根炒過後，加入剩下的冷飯，再以鹽、胡椒和番茄醬調味。用保鮮膜以茶巾絞的方式捏製成型，也沒忘了要在裡頭放入起司。

依序沾上麵粉、蛋液和麵包粉後，用足以浸泡可樂餅的沙拉油量在平底鍋上翻面煎炸，就完成了。

順帶一提，姬子當時罵他：「米飯做的炸物熱量超高耶！你是想讓我肥死嗎！」話雖如此，她還是趁隼人不注意時拿走了三個。

「我拿一個米飯可樂餅跟妳換半個飯糰吧？」

「可以嗎！」

「拿去。」

「我也分一點給你。」

隼人把米飯可樂餅放在便當蓋上推過去，春希就把飯糰塞進他的便當盒空下的位置。

「……啊，好！你說得對！」

「唉，為什麼女生都愛聊戀愛話題啊……」

「那個，我……」

「對、對不起！因、因為我是第一次！」

「……七年果然很漫長啊。」

春希的表情依舊震驚，盯著隼人的臉細細觀察，眼中彷彿透露一絲無法置信。

「……噗呵！」

聽了春希的抗議，隼人連忙放開手。但與此同時，春希也發出撒嬌般難過的嗓音，抬頭看向隼人。

「討厭，頭髮都亂了！這個髮型很難綁耶！」

「「……」」

隼人也不好意思讓春希一個人留在這裡，便在她身邊坐下。就算撇除這一點不談，看春希一臉疲弱的模樣，也不能置之不理。

「那個，我想拜託學長一件事。」

儘管很不情願，這些地方還是會讓隼人意識到春希確實是名異性。

隼人跟春希相互凝望。雖然自己也知道這麼做很離譜，他還是將原先放開的手又伸了過去──就在此時。

「我很怕戀愛話題。」

「也是……」

「學、學長，請把你未來的人生借給我吧……！」

「嗯……」

◇◇◇

「……嗯。」

「沒什麼。」

隼人自然而然跟抬眼看他的春希互相凝視。

「對不……背好痛！欸，妳打太用力了吧！……這樣啊，受歡迎的二階堂同學也很辛苦呢。」

「……！啊，呃、那個……欸，妳每次……都這麼突然……」

窗外傳來一對男女的聲音，讓隼人和春希不禁渾身僵硬。

「怎麼看都像個大姊姊嘛……對了，她是不是在附近拍戲？」

隼人一坐下，春希就刻意大嘆一口氣。

但對他來說，這種迷惘的表情彷彿讓他看到過去──姬子當時的模樣。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半衝動地將手放在春希頭上亂摸一通。

隼人本想說她幾句──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忍不住屏息。

「就、就算妳這麼說……」

「……咦？」

這句話沒有要說給誰聽，只是在自言自語。

「嗚呼～～太刺激了。欸，二階堂同學妳覺得呢？」

「嗯嗯嗯……噗哈！妳、妳、等等、妳在幹嘛啊……！牙齒都撞到了啦！」

「「──！」」

聽到這句太過嚴肅的低語，隼人也不知道該不該出言調侃，結果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隼、隼人～～！真是的，你怎麼可以事不關己啊！在那之後，我都對找我搭話的人小心翼翼耶！」

然而春希的反應只維持了一瞬，馬上又變回原先那種淘氣可愛的笑容。

「有啊有啊！那個女演員田倉真央居然跟我們爸媽年紀差不多，真不敢相信。」

「啊，學長也是第一次嗎？太好了……對了，那個，我、我喜歡你……」

她露出有些為難的笑容如此低語。

「畢竟是女孩子嘛。姬子也超愛看那種節目。」

「二階堂，走廊那邊有人在叫妳喔。」

「……就是了？應該也有人喜歡聊這種話題吧？」

已經變成資料室的這個秘密基地所在的舊校舍，平常人煙罕至。

春希將臉埋到雙手抱著的雙腿之間，嗓音似乎蒙上了一層陰影。

隼人意有所指地閉上一隻眼這麼說道，春希聽出言下之意後，便急忙整理包包從座位上起身。

「嗯、嗯嗯……嗯唔、嗯……」

隼人隔了一會兒才出現在秘密基地，就看見春希頹軟地抱著腿坐在牆邊。看來她有正確解讀出隼人的意圖。

（奇怪，難道我覺得春希很可愛……？）

春希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地板。她用「幫忙」這個理由逃過一劫，自然沒辦法馬上回家。

「隼人，謝謝你幫忙。」

「等一下！他們兩個最近走很近耶，原來是這麼回事？」

隨後，春希露出更加埋怨和厭煩的表情，吐露出此刻的心聲。

「我、我也是啊……」

「……是啊，真的很辛苦。」

「…………啊。」

初夏的天空一片蔚藍，讓人看得真不是滋味。

二階堂是個優等生，接到某人的請求也不是什麼怪事。

「……我、我跟小姬不一樣，你不必安慰我……」

搬到這座城市後，隼人經常被各種不習慣的事搞得暈頭轉向，但世上好像真的有些永遠無法習慣的事。

「真的假的！啊，對了，我們班的鶴見同學跟D班的金宮同學說了劇組拍攝的事，好像想約他一起去耶！」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幹嘛，很意外嗎？」

「啊，筷子。」

「難道之前的便當也是你做的？」

「真是的，這次又想借什麼啊？最近那本漫畫的續刊是最新一集，我可沒辦法借喔。找我要錢我也沒轍……啊，有個遊戲妳借了一直沒還，記得──」

而實際上，圍著春希的那群女孩也沒放在心上，說了「拜拜～～」「加油～～」就看著她離開了。隼人見狀也從座位上起身，前往舊校舍那間資料室──也就是秘密基地。

「啊哈哈，小姬也是啊～～與其討論哪個男演員和女演員合不合，我更喜歡聊角色跟機體的契合度；比起哪一班的同學之間關係不尋常，我更喜歡那種遊戲製作人招募新員工，或是開發組人員異動、形跡可疑的話題就是了……」

雖然他急忙移開視線，眼角餘光卻能看到與自己不同、彷彿一碰就壞的纖細肩膀，那對女孩特有的比平均值略為平緩的圓弧曲線也在主張自己的存在。

「……」

春希似乎不太擅長這種話題啊──隼人忍不住偷笑，同時繼續觀察。

「我的……呃，嗯嗯～～！」

既然如此，當然會變成他們這種人的告白聖地。

「那個人好像很慌張，指著『資料室』的方向就跑走了，妳最好快點趕過去。」

這個姿勢並不是春希刻意為之，應該說是七年來產生的男女差距造就這偶然的產物。然而隼人被那雙濕潤的眼眸吸引，不禁看得出神。

「哇噗！隼人，你幹嘛忽然這樣！」

這就是構成此刻這個春希的某種情感的表露。看到她露出有些落寞的神情，隼人只認為得對這位朋友說點什麼，於是拚命尋找辭彙──但這七年的空白像一層霧靄擋在他眼前，讓他遍尋不著。

「沒差，我用手拿……嗯～～好吃！上完體育課超適合吃這種重口味，起司也很棒！這是哪裡買的？冷凍食品嗎？」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春希臉色鐵青，不過既然發現了就不能坐視不管。

她們的話題從當紅連續劇跳到某人跟某人關係不太尋常，看來春希也被捲入對話中了。

「嗯，快吃吧，午休要結束了。」

他用有些像在捉弄的眼神看去，發現春希的臉色有點差，幾乎可以用鐵青形容。他不明所以，不過春希也不太像是身體不舒服。正因為是隼人，才有辦法留意到這種細微的變化。

「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

「春希──」

「我做的。」

「……啊～～抱歉，因為我都用這種方式帶過姬子的情緒，忍不住就……」

「啊哈哈，大部分都是男孩子吧？而且我國中時還引來奇怪的誤會，那個……」

「你做的！」

總覺得有點在意。為了掩飾這份心情，隼人看向窗外。

「我都跟妳道歉了。」

「妳找我來這裡到底要說什麼啊？」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不算稀奇，但春希的反應實在有點奇怪。她跟平常一樣露出文雅笑容附和，感覺卻不太自在。

「對啊，我做的。」

「欸欸，妳們有看最近那部連續劇《十年孤寂》嗎？」

他當然也可以用「這樣啊」一語帶過。

在極近距離下才能看出那雙大眼睛裡還留著年幼時的影子，豐潤雙唇間流露出的吐息，以及撇除偏袒童年玩伴的濾鏡也能看出相當端正的五官，都讓隼人忍不住怦然心動。

這天放學後，春希被一群聒噪的女生集團逮住。

「學長……」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