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怎麼可能不管妳！

午後的校舍，操場傳來的體育課聲響，隔著窗往上看就能看見熱辣的初夏艷陽。

如今正值令人精神懈怠、睡意十足的古文課，隼人也不由得打起盹來。

這時，忽然有張折過的便條紙飛到他面前。

「嗯……？」

會做這種事的人，隼人心中只有一個人選。他瞄了隔壁座位一眼，果然就看到春希那雙淘氣的眼睛，臉上還帶著笑意。

從春希不停暗示的眼神來看，似乎是希望隼人馬上看看紙條內容。

『放學後來我家集合！小姬要來了，幫個忙！』

看完紙條後，隼人歪頭感到不解。

（……這什麼啊？）

去春希家是無所謂，畢竟他也常去，習以為常了。

姬子要去，這也能理解。她跟春希算是童年玩伴，昨晚好像也聊得很起勁。

但隼人看不懂最後那句「幫個忙」是什麼意思。

他疑惑地看向春希，春希卻只舉起一隻手，一臉為難地向他懇求。

隼人心想：這樣誰看得懂啊？於是在便條紙上寫下回覆，趁其他人不注意時丟了回去。

『只寫「幫個忙」我看不懂。妳跟姬子吵架了嗎？』

看完隼人的紙條，春希立刻寫下回覆丟了過去，隼人也馬上寫下回覆丟回給春希。

在這瀰漫著酣睡氣息的午後課堂，隼人和春希反覆進行這場隱密的對話。

『其實小姬發現我的便服里一件裙子都沒有，還把我痛罵一頓。』

『這就是妳的風格啊，有什麼問題嗎？』

『小姬來我家之後，就會檢查我的衣櫃，感覺還會嚷嚷著要我更有女人味一點。』

『田裡設置的捕獸夾抓到什麼就吃什麼，但大部分都是山豬肉，有時候還有獾──』

老師的聲音將兩人拉回現實，嚇得肩膀一顫。

隼人用眼角餘光瞄了正在竊竊私語的同學們，從座位上起身，打算跟春希分頭行動再去她家。

隼人心中也充滿了困惑。

「超可愛的耶！我也是那間國中畢業的，這麼正的女孩子我一定會有印象啊。」

彷彿要掩飾雜亂的心緒，隼人用那隻手用力搔搔頭後順勢按下門鈴。

「好熱……」

「那個，不好意思，我今天跟『朋友』約好了。」

現場安靜了一瞬，隨後大門伴隨著一陣吵雜聲猛地開啟。

「唔……」

聽到鐘聲後，整棟校舍吵嚷起來，每間教室都變回喧鬧狀態。

教室里爆出哄堂大笑，還能聽見幾個男生偷偷笑著說：「是忍多久了啊？」「太丟臉了吧。」

二階堂春希是清純可愛、文武雙全的超人氣優等生，不會有人懷疑她的說詞。

柏油路上泛起熱浪，時而吹來的風熱呼呼的，一點涼爽的感覺都沒有。

於是隼人和姬子開始檢視春希這些品味極差的便服。

「……啊啊，可惡，熱死了！」

「我知道了，是不是今天早上說的童年玩伴？」

「什、什麼？」

情況已經演變成隼人忍著想上廁所，他也沒辦法反抗，大家都以為他快憋不住了。於是他就在眾人的注視之下，滿臉通紅地走向廁所。

「那個女生是誰啊？那身制服是不是附近的國中？」

「前幾天那身裝扮真是奇蹟恩典啊……」

「啥！」

「居然有這種等級的女孩子來迎接……我倒要看看她男朋友是什麼貨色！」

『對吧──呃，什麼啊，超在意的，好想烤肉喔！嗚嗚，也得在鄉下那種寬敞的地方才能烤。』

「隼人！」

平凡的轉學生和萬人迷美少女，唯一扯得上邊的本來就只有座位相鄰這一點，這種行動方式可說是相當正常。

「！」

「唔，殺了我吧！」

這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婉拒之辭。

「是啊，真是奇蹟……」

樸素乏味的俗氣上衣、短褲和長褲都被擺在床上，彷彿要以儆效尤。隼人忍不住看了春希一眼。

（這傢伙居然拿我當擋箭牌！）

被這對童年玩伴兄妹百般嫌棄，春希淚眼汪汪地垂下頭，還用帶著哭腔的細小聲音說：「咦？有這麼糟嗎？」

姬子看著春希的眼神卻十分溫柔。

「那個，老師，剛才霧島同學就一直動來動去……我在猜他是不是想去廁所……」

「國中生怎麼會來這裡……難道是在等男朋友？」

隼人聽著眾人的竊竊私語，目送兩人的背影離去，又等了一會兒才走向春希的家，不知為何心裡亂糟糟的。

從無聊的課堂解放的學生們開始聊起放學後的行程，對想找的同學搭話。

「二階堂，霧島從剛剛開始就在做什麼？」

姬子只是想儘快離開現場，不過在其他人眼中就是個親昵地拉著二階堂春希的女孩子。

「哥，快抓住小春！」

『是喔～～！啊，現在還是都拿山豬肉或鹿肉來烤嗎？』

「二階堂同學跟朋友約好了……是誰啊？」

他的臉上掛著有些難以釋懷的神色。

「我、我有這麼慘嗎！」

但當他們聊得不亦樂乎時，對周遭目光的警戒心也越來越低。

「哥，你對這種跟時尚和性感扯不上邊的便服有什麼想法？」

（萬人迷還真辛苦。）

「……」

兩人相視也只有一瞬，春希就露出萬分抱歉的表情舉起了手。

「放心吧，小春。雖然妳的便服還是跟以前一樣品味超爛，我根本不想跟妳走在一起，但小春就是小春，我不會拋下妳的。」

「呵呵，哥，你直接把小春帶過來吧。」

原本的話題不知去向，漸漸偏離軌道，但他們還是聊得莫名開心。這種毫無重點的話題讓隼人和春希樂在其中。

這股莫名煩躁的心情究竟是源自這個令人不快的氣候還是幼稚的醋意？隼人無從判斷。

隼人懷著這個想法走到校舍入口，結果聽見另一種眾人關注的聲音。

她在月野瀨沒看過這麼多人，這些人又對她投以好奇的目光，感覺她好像快哭出來了，無所適從地東張西望。

然而走了一會兒，他還是來到了春希的家。

姬子渾身散發出莫名的魄力，讓隼人不敢有反抗的念頭，和垂頭喪氣的春希截然不同。於是春希就這麼被不由分說地帶了回去。

「好了，隼人、隼人來了啦！聽到沒有！」

「印象中她沒有跟誰特別要好啊……」

他對春希和姬子的狀況一頭霧水，而且春希的身材不如以往，居然嬌小得可以圈在臂彎里。抓在手裡的手腕既柔軟又溫熱，在春希掙扎之際不小心碰到的胸部和大腿觸感，都讓隼人滿是疑惑。

「雖、雖然搞不懂是怎樣，妳冷靜點不要亂動，春希。」

門鈴響起「叮咚」一聲。

隼人最近很常來春希的房間，但準備走進去時卻下意識倒退一步。

「姬、姬子！」

「小、小春！」

他想像平常那樣按下電鈴，卻想起前幾天春希走進這個家時彷彿要被黑暗吞噬──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手也停下了動作。

宣告放學的鐘聲響起。

「唔！隼人你這叛徒！」

「搞什麼，霧島，想去廁所就早點說啊，快去吧。還有，以後記得在上課前先解決。」

（姬子應該沒想過會被大家盯著看吧……）

於是隼人聽從姬子的指示，將如子彈般衝出玄關的春希一把抱住抓了起來。

況且姬子因為要來高中一趟，還超認真地做了適合制服的妝發，因此和春希兩人站在一起也絲毫不遜色。「她是誰啊？未免太正了吧？」「二階堂班上的人說是久別重逢的童年玩伴。」四周出現諸如此類的議論，對她投以更多關注，讓她很不自在。

姬子露出爽朗的笑容，下一秒卻變成得意的竊笑，並在春希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還高掛空中強調其存在的初夏艷陽被捲雲遮住了。

姬子神情不安地等著某人的樣子，在隼人看來就只是舉止可疑的妹妹。但在周圍的人眼中，卻像心懷不安還是故作堅強，焦急地等著那個人的到來，基本上印象還算不錯。

看到妹妹慘不忍睹的模樣，隼人按著太陽穴嘆了口氣。

隼人也好奇地往該處看去，卻看到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影，就是他的妹妹姬子。

這個怯生生的小動物一看到自己在等的人就立刻跑過去，彷彿找到飼主便奮力猛搖尾巴的小狗。

「嗚嗚……」

「（唔！算妳欠我一次！）」

「（抱歉啦，隼人。）」

春希被姬子帶走後，隼人獨自前往春希的家。

「幾乎都是髒了也看不出來，而且讓人聯想到她小時候會穿的衣服嘛。」

「……我也覺得很糟。」

『嗯，把木炭立起來堆成圓筒狀，空氣就容易流通。』

春希嘴上說著「殺了我吧」，感覺卻還遊刃有餘。這或許也是一種打鬧的方式吧。

原來如此，難怪春希會逃出來。

但只因為說這句話的人是二階堂春希，就讓周遭為之躁動。

『我覺得……不會吧。妳們應該會大聊烤肉的生火秘訣。』

姬子朝春希跑去，硬拉著她的手催促她馬上離開，似乎明白她的處境。

「小姬！」

看了看四周，其他同學似乎也都將目光集中在他們身上，其中還有幾個人注意到隼人跟春希之間不太尋常，無論如何都引起了眾人的好奇心。

春希用盯著叛徒的眼神不可置信地看向隼人，卻被隼人以看著可悲生物的眼神看了回去。這次春希變得畏縮。

「！」

「小春，這些衣服除了集結灰暗、俗氣和不起眼三大缺點，還有好多件都變形了。這件上衣尺寸根本不合吧？」

他只是緩緩移動腳步，彷彿在猶豫該不該找出解答。

「喔，好……」

隼人因為羞恥變得面紅耳赤。他看了春希一眼，發現春希閉起一隻眼，還吐出粉紅色的舌尖。

這個位於住宅區，毫無特色可言的平凡住家，隼人應該已經來過好幾次了。

桌上擺滿了時尚雜誌，還有印象中在姬子房間看過的美妝用品。眼前的空間充滿「女孩風」的時髦氣息，彷彿在警告男賓止步。

諸如此類的議論此起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