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受夠了多工生活（2/4）

「是的，稍等一下喔。」

一名女性回答。隨後匆忙的腳步聲傳來，出現在小田原面前的是──

「呃，是小田原先生嗎？」

「…………啊，是，我是。」

噢，我好像來錯地方了。

他看著那身風格強烈的Cosplay服，心裡這麼想。

＊　　　＊　　　＊

「讓您久等了，我是負責人鈴木。」

「是，你好，今天就麻煩你了。」

在東京某棟大樓的辦公室內。這是間常見的小公司事務所，裝潢說好聽點是清爽乾淨，說難聽就是什麼都沒有。出入口附近有個像是櫃檯的隔間，現在沒在使用，隔間後方擺設著沙發和桌子。

現在事務所內的沙發上坐著三個大人。

兩個穿著西裝的男人。

還有一個魔法少女。

在這混沌不明的空間中，鈴木率先開口。

「首先想請教一下，小田原先生，您是否曾經覺得公司辦的研修沒有意義呢？」

「……是的，的確有幾次這麼想。」

這裡真的是程式設計補習班嗎？本來就很可疑的無名公司，加上奇裝異服的員工。眼前桌上只擺著紙和筆，負責人第一句話聽起來又像詐騙集團。

「為何會覺得沒意義呢？我認為是因為研修學到的知識很難立即應用。」

「……嗯，有道理。」

……還是做好隨時逃跑的準備吧。

小田原的戒心提高到極點。

「佐藤，從剛剛的對話聽來，妳認為那個原始碼長怎樣？」

「啊，我想起來了，我女兒有在看這部動畫。」

「那我們暫時放棄閱讀原始碼吧。」

「還真辛苦。」

「您能滿意真是太好了。」

他因為上千行的程式而感到頭疼，不過現在的他並不需要理解所有內容。那麼該理解哪些部分呢？鈴木畫的這張圖正好可以讓他判斷。

「……啊哈哈，好像很開心。」

佐藤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有些驚訝，小田原更是詫異，沒想到鈴木會問她。

兩人同時低下頭。鈴木見狀，心想這是換話題的好機會，卻感受到一股深不見底的黑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原來如此。」

「工作上的事就算了，和小孩一起看動畫吧。」

佐藤瞪著笑容滿面的鈴木，像是在說：「我這樣怎麼了？」

佐藤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佐藤，不要再干涉客戶的隱私了。」

「是的。雖然您在事前問卷中已經回答過了，我還是要再問一次。您為什麼想學程式設計呢？」

「周日早上的意思。」

「原來如此。」

小田原的工作无須開發任何東西，只須運用或修改既有的程式。然而大量的原始碼令他不知所措，每一行都像魔法咒語一樣，解讀個幾行就已經夠辛苦了，面對上千行更是感到頭疼。

「不過真希望對方能多說些感謝的話。」

「說得很對。這麼說來，我連現在準備證照考試時用的也是紙筆，怎麼會沒想到也能用在程式上呢……」

「需要幫你介紹嗎？」

鈴木將筆放下，直視小田原的眼睛。

「沒錯！你有女兒啊！」

「是的，我終於懂了。其實我以前問過會寫程式的同事，但他說的東西太專業，我只好假裝自己聽得懂。沒想到……竟然這麼容易就解決了。」

「是。我知道這麼說很失禮，剛進來時……」

他的氣質和態度給人好印象，感覺值得信任。

「職場上的確很少聽到讚美的話。」

「喔……你工作很忙吧？」

「大概是那種有很多條件分支，用以檢查設定的程式吧。中間穿插註解等奇怪的段落，各種設定檢查一字排開。」

佐藤稍微降低語調說：

「您可以大致說明一下程式的流程嗎？」

「……日早？」

「你不知道這角色嗎？這可是日早的動畫耶。」

小田原的問題分析起來很簡單。

「……噢，嗯，好的。」

……這個人好像挺正派的。

成年男性見她這樣，反應可想而知。

氣氛突然沉重起來。鈴木覺得有些不妙，想轉換話題。沒想到在他開口前，佐藤就大聲說道：

聽見這唐突的提議，小田原不知該回些什麼，只好禮貌性地笑了笑。

「這個程式要執行多項檢查，所以行數很多。不過檢查的先後順序一點都不重要，換句話說──」

鈴木適時附和，使對話進行得很順利。小田原一開始還很在意佐藤，不時瞄向她，才過兩分鐘就專心與鈴木對話。

鈴木聽完大致狀況後，深深點頭。

鈴木將紙張翻面，再次畫了個圓，直到寫下「讀取」為止步驟都和剛才一樣。

……但他旁邊的人是怎麼回事？

「是啊，我就是人們說的那種『多工上班族』，最近越來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佐藤大剌剌地問。

「啊哈哈，別看她這樣，她可是非常優秀的工程師。」

「所以，我們這次會幫您解決一個正在煩惱的問題。」

「噢，不錯耶，畫成圖後好懂多了。」

「為什麼……不，沒事。」

「令小田原先生困擾的，應該是修改程式的部分吧？具體來說，你們有個可以檢查多項設定的程式，其中有一部分出現問題，所以需要修改。」

「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真的是這樣。」

「沒錯，因為人類處理資訊時大多依賴視覺，而且我們每個人至少有九年的時間接受用紙筆來記東西的訓練。」

「所以應該是長這樣吧？」

小田原露出和剛才不太一樣的苦笑。

「小孩這時候最可愛了。你們會一起看動畫嗎？」

「我無法接受！」

鈴木顯得很慌張。

「喔，沒錯，就是那樣。」

「我懂！」

小田原瞄了佐藤一眼，接著說道：

「先用紙筆代替。」

「對，今年要滿五歲。」

「哎～～我沒看。最近甚至沒什麼機會和她說話……」

「小時候的記憶會刻在靈魂上！現在對小孩不理不睬，小孩長大後就會變成靈魂枯竭的人。好好陪陪小孩吧。」

接著直向列出「檢查1」、「檢查2」……「檢查ｎ」。

兩人驚訝地看著佐藤。

「因為很可愛！」

「對啊，不能老是覺得因為是工作，別人就理所當然要完成。」

前一張圖的「檢查」呈直向排列。

他之前從未碰過程式設計，最近因為公司改變方針，經常需要接觸。

二十八歲的魔法少女發怒了。

小田原大吃一驚，同意她說的。

「呃，首先要把資料庫內容和組態資訊存進變數中……後面對我來說就太難了……」

「佐藤，冷靜一點。」

而鈴木聽完描述便開始動筆。

……他挺行的嘛。

小田原對佐藤這個人感到困惑，仍娓娓道來。

「前一份工作，我也是一手包辦所有事。」

「……紙？」

小田原好奇地揚起眉毛。

「我感覺自己就像個媽媽，全公司的媽媽。光是日常工作就夠多了，還要充當所有系統的聯絡人，累死我了。常常覺得：『哎呀呀，怎麼又是同一個人來問問題？真是的，我也很忙耶，大家都被寵壞了。』」

那樣穿怎麼想都不正常，也看不出任何意義。

「哎，有問題當然可以問。」

小田原應了一聲。這時佐藤傾身向前，繼續說：

「……正在煩惱的問題？」

「我嚇了一跳……」

鈴木點頭說了聲「是的」。

小田原露出苦笑，第一次直視佐藤的服裝。

「她可是蘿莉耶。」

佐藤用略為感傷的口吻說：

鈴木望向隔壁的人。

「這樣就解決掉一個問題了吧？」

「沒錯。」

「不，我們現在才要開始。」

鈴木臉上帶著一抹溫和的微笑開始說明。

新的這張圖則呈橫向排列。

「不用了，我不想再過多工生活了。」

身為萬惡根源的佐藤提高了對鈴木的評價。

他畫了個圓，在圓中寫下「讀取」。

「放棄嗎？」

「哇～～畫成圖之後差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