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接近

那個男人英姿颯爽地出現在教室里，瞬間奪去了所有同學的視線。

小關直也──蒼的好友，他穿著全身印有橘子圖案的黑色襯衫，走進了教室。臉上帶著幾分盛氣凌人的笑容。

並非只有某個地方印了橘子。而是全身印刷。

不是圓點圖案那種的小橘子，也不是可愛的插畫。真實寫真的橘子，在襯衫的各個角落都印得超級大。

這是一件具有強大世界觀的衣服。

教室瞬間被爆笑的漩渦所吞沒。

──對他來說是有點苦澀的私服出道。

被現充們起了『橘子老師』這個廉價得要命的綽號，直也淚眼汪汪……逃到蒼和稱德那裡。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蒼一邊安慰著直也一邊問道。

「我發現了……雖然不敢一個人走進時髦的商場，但是二手商店的話就可以堂堂正正地進入。」

「什麼？二手商店？」

「我在附近的二手商店發現了很多名牌衣服，而且都很便宜……贏定了！這樣我也可以加入時尚一族了！我是這麼想的。」

總覺得發現了問題所在。

「這不是流行吧？不是舊衣服嗎？」

稱德指出。蒼也跟著說道:

「是不是買了什麼具有特殊世界觀的品牌的衣服？如果是二手商店的話，就看不出那個品牌的氛圍了。」

「但是……這是一件非常好的衣服！是什麼高級名牌！現在的我，應該穿著這個教室里最時髦的衣服才對……！」

「我覺得還沒說出品牌名就已經結束了……」

──由於很難進入時尚的店鋪，於是選擇了二手商店，因為是名牌，相信一定很符合潮流，所以私服出道。然後順理成章地成為了笑柄的男人。

上面的橘子照片也非常精緻，沒有絲毫廉價感。

──栞的這句話，給把直也當作笑柄的所有陽角們定了罪。

教室里瀰漫著笑聲和驚訝的議論聲。

「好便宜！？改變歷史的衣服就只要這麼點嗎？ ！」

倒也不是最喜歡……蒼小聲反駁道。

說著，栞趕走了蒼，開始換衣服。

「後面的領子掉了。」

感覺既可怕又滑稽……有種奇妙的震撼力。

教室里再次騷動，人們的目光集中在一起。

能自豪地挺起胸膛的只有一點，那就是『不妥協』。

這傢伙的穿搭本身就不及格。

「你明天最好還是穿回校服哦。」

需要檢查的事情有無數。

栞從受歡迎的女生組轉過頭來對這邊說道。

「誒誒？ ！不才看了一眼嗎！哪裡有問題……」

稱德一邊鞠躬一邊說:「給我上了一課。」

「一套幾十萬日元的定製西裝，不僅僅是量完尺寸就可以了，還要把顧客叫到工作室反覆試穿，花幾個星期才能完成。我覺得月瀨君的cosplay製作也很接近這個。完全是一流的工匠做的事。」

所謂時裝模特，就是終極的『活著的人體模型』。

怎麼說呢，感覺就像某些小電影中的場景。

栞一面照著鏡子，一面蹦蹦跳跳。

「sartorial……」

「特意去更衣室太麻煩了，你在走廊等我吧。」

但是，形狀卻在一點點接近蒼的理想。

「啊，嗯……為什麼要帶泳衣來？」

「好，脫下來。」

「是粗縫用的便宜棉布，這是用它做的試製品。」

「還挺能幹的嘛」「不，我一開始就認為那是好東西」「再好的衣服看上去也很土氣」「那傢伙穿得不好吧……」「要是我的話……」

蒼拍了拍直也的肩膀。

不知不覺間蒼已經完全把學校泳衣拋在了腦後。

「身材不錯吧？因為是模特啊。」

然後取出柔軟光滑的深藍色布料。

「這、這是……？ ！」蒼不由得向後一仰。

「這可是超有名的品牌哦。最初在時尚中加入照片圖案的作品，這應該是那樣的系列中的一件。這要花多少錢啊？」

「沒關係啊。泳裝什麼的，不管在海邊還是游泳池，不都是很正常地讓人看的嗎。」

◇

但近距離細看……確實是漆黑亮麗的好料子。

「正因為是興趣，妥協了才會後悔。沒有這種態度，是無法完成『作品』的。」

「好的，讓你久等了。」

擺姿勢的時候會不會有撐起來的地方？

「那當然，很多地方不實際穿一穿是不知道的。所以……我想請你多試穿幾次。」

脫宅道路似乎又深又險，蒼把這當作與自己無關的事來守望著。

「……反過來問，我可以堂堂正正地看嗎？」

對橘子老師的風向完全變了。

「為什麼要微妙地移開視線？」

「這不是之前學校讓買的嗎？」

自己只是個喜歡cosplay的高中生，怎麼可能接近真正的一流。

栞泄氣地歪了歪頭。

蒼戰戰兢兢地轉過臉。

好奇怪的感覺。

栞輕快地在包里翻找起來。

話雖如此，但在只有兩個人的房間里凝視著女生穿泳裝的樣子……，

難道就沒有被偷窺的不安嗎？

所謂理想，就是對那個角色的熱愛本身。

栞一脫下衣服，蒼就毫不猶豫地把縫合的地方解開，進行細微的調整後，又重新縫上──以讓栞眼花繚亂的速度。然後再次交給她試穿。

「你是不是太執著了？簡直就像對待工作一樣……」

在現實中也必須以這種完美為目標。

直也像穿夏威夷襯衫一樣套著那件衣服，下身是廉價的破洞牛仔褲。

「都做了那麼多小型紙樣了，還在試做嗎？」

和總覺得搞錯了場合的穿著學校泳裝的美少女在縫紉室里相對而坐。

放學後，蒼和栞在縫紉室里獨處。

「……我會的。我又有沒成熟風格的衣服。」

終於，暗黑史黛拉的紙樣完成了。

「然後這就是按照紙樣試縫的胚布。」

「話說回來，你真是眼光獨到啊！追逐流行固然好，但享受曾經創造流行本身的卷宗也很不錯。」

栞像電視購物節目的助理一樣，誇張地向後仰。

試穿、脫下、微調。如此反覆多次。

被冰之女帝的呼喚，直也頓時語無倫次。

「……哪能跟那些人相提並論……」

「可、可惡~ ~ ！」直也叫道。

話雖如此，如果一直抱有奇怪的顧慮，工作就永遠不會有進展。

臉頰是不是有點紅……不過她本人都說沒事，應該是錯覺吧。

「……我覺得在成熟型的扮酷打扮中巧妙地加入點意外的搭配，就會很時髦。」

吃驚的栞把手伸向後面的衣領，那裡偏離了脖子約有幾厘米。

二次元角色是空想的產物，所以是完美的。

「誒？胚布？那是什麼？」

「哎、啊……對，好像確實是這個名字！」

「當時我就在想，要是量尺寸的時候有這個就好了，說不定以後有機會能派上用場，所以就帶在身上了……那麼白色的，我開始穿了。」

「──小關同學，那不是『保羅·史密斯』嗎？」

「好厲害了！雖然顏色是純白的……但除此之外簡直就是暗黑史黛拉本身！？」

或者說是──對coser的愛。

栞小聲對蒼他們說。

「哇！不是小型的，是實際尺寸的紙樣！那麼終於要剪布了？ ！」

「哈哈哈，感覺就像是今天的失敗老師。(日本節目，主要請一些失敗者扮演老師來傳授人生經驗）」蒼笑著說道。

穿著花哨襯衫的直也沮喪地垂下了頭。

「1500日元……」

為了夏天的游泳課，學生要購買學校指定的泳衣。

栞站起身，朝這邊走過來。

完美掩護了直也後，栞瀟洒地回到女子團體。

她的舉止確實幹練帥氣。

──栞把胚布試製品套在泳衣上。

如同烹飪節目一般，蒼拿出已經做好的雪白衣服。

一般情況下會有抵觸情緒的事情，這傢伙能輕易地去做……。

贊同、否定、辯解、議論……各種言論紛至沓來。

女生們「星乃劇場！」「不愧是你~ ！」「太帥了吧！」用熱烈喝彩迎接她。

栞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深深吸了口氣，面對著蒼。

原來如此，蒼也感嘆道。讓愛歌以外的人試穿還是第一次……。

栞低聲說道。「那是什麼？」蒼抬起頭。

「啊，那樣的話我正好有好東西。」

外形能否毫無破綻地包裹住身體的曲面？

栞在走廊上輕輕探出頭來，朝蒼招手。

在反覆縫製、解開的過程中，胚布的質地變得破破爛爛。

有沒有奇怪的褶皺？

「宅男們最喜歡的，學校泳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