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星祈願』(4/10)

那個與人擁吻的女孩是我的初戀 3

只要伸手就能夠到,所以肯定不費勁。看來道路並不艱險。我在亂說些什麼啊。

我抬頭盯著水池海看。水池海也盯著我,等著我開口。

似乎是作為回應,電風扇的轉聲轟著我的耳朵,把我大腦攪成了漿糊。

啊噗啊噗啊噗,嘴唇發出來的聲音像是在冒泡。

敲著地板的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在半空中微微顫抖了。毛巾擦耳朵時的聲音似乎繞樑三日,餘音不絕。像是消不掉的本底雜訊。

如此狹小、酷熱、彷彿把夏日本身給囚禁在裡面的空間,我們這是在這裡面演的哪一出啊。

緩緩地,手肘像是被誰推著畫了個正方形,胳膊也動了起來。我和她的距離如此之近,只要動一動就能埋進去,我的喉頭開始呻吟。無論我怎麼接近她,水池海她,都沒有抗拒。

然後。

如同在行星表面上隨波逐流一般——這種詩情畫意的形容是絕對不可能有的。

呼吸和指尖的顫動頻率同步了。

我承受著能把我耳環扯斷的強大拉力,儘管我沒戴耳環。

水池海的,胸,被我摸了。

碰到的那一瞬,我的觸感當場掉線,眼中的景象也天旋地轉。心臟向著未知領域狼奔鼠竄,雞飛狗跳。過了好久,被彈回來的手心終於恢複了觸感,但手腕軟綿無力,似乎骨折了。

這是什麼啊。

明明它可以算是肩膀的鄰居,所以和肩膀應該差不多才對啊。

但摸到它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快沒了。

已經死而無憾了,我自己都覺得我感動得有點噁心。

為什麼啊?不是離肩膀很近嗎。不對,我從剛才開始就肩膀來肩膀去地辯解個啥啊。

我都已經看過她的裸體了,但看歸看,摸起來的話果然還是,完全不同。耳朵好痛。快要裂開了。

啊啊。

即使力所不能及,我也要赴湯蹈火。

「那,我也叫你空吧」

毛巾從頭上掉了下來,透過濕潤的頭髮,能看到她的眼睛閃著暗淡的光。

水池同學看起來鬆了一口氣,肩膀卸下了勁。

因為她的容顏,我真的很喜歡。

而那個分支在任何人眼裡都是顯眼的、醒目的。

……儘管我並不懂這些深奧的事。

與扭曲景物的熱浪一樣,神志也飄忽不定。有言道,蟬鳴聽起來像雨聲,但我現在只覺得吵鬧。夏日仍然如花般怒放。

「但你和她約會了吧?」

白天,快要被曬壞了的車站門可羅雀,雖然避免了人擠人,但也熱得受不了。登上二樓,穿過稀稀疏疏的檢票口,我們終於告別了熱風。根據得知的地址,在確認完要去的車站後,水池同學向著站台樓層快步跑去。電車正好進站,所以這才急急忙忙。

只不過,我的血流速度仍然很快。

最後,我們的關係滾向了壞的方向。

儘管我們之間,可能時日無多了。

我一邊裝作眺望遠處的風景一邊問道,但話一出口大腦就一片空白。

無論如何都想要快一點見到姊姊,真是個惹人憐愛的妹妹,太感動了。

腦中似乎多了一個按鈕,在那兒按個不停。

所謂人生,是由無數分支組成的,我們的生活就是由無數個微乎其微的選擇堆積而成。

水池海並沒有立刻拒絕我,而是一臉神奇,一言不發。

原來這傢伙和我說話的時候,出門的時候,互相對視的時候,都是在想著那個女人的事,我感到一陣虛脫。

明明只是叫了別人的名字而已。

沸騰的血液,化為波濤洶湧的姿態,翻騰著氣泡噴發出來。

「也不是說討厭,但也僅此而已。會覺得好熱啊之類的,也僅此而已。我的胸什麼都沒接觸到,什麼都沒感覺到。總而言之就是……沒錯,我對星同學毫無感覺」

真是蠢到家了。

也不知道該說她是熱情還是誠懇。

她話中帶刺,言外之意是我瞞了她。

隨便挑了兩個空座位,我們並排坐下。電車的座位布局是包廂座(註:類似於國內綠皮火車的座位布局,四個座位為一組,其中兩兩面對面),我坐的是靠窗的座位。

隨著電車啟動,我身體有些向前飄。我望著站台,耳邊傳來咣當一聲,終於發車了。

和氣勢洶洶的我不同,她的回答顯得漫不經心。接著她說:

「在說你是不是喜歡」

「一個人去的話,多少會有些害怕」

「不是應該叫我高空嗎」

這傢伙。

「謝謝你」

這溫差讓我的背肌顫抖,如同悲鳴。

「可以哦」

動真格的啊。儘管她看起來沒細想過見了面之後要怎麼做。

「我可以叫你海嗎」

我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揍她,但果然還是下不了手。

別人總是會弄錯我的名字,所以我一直不太喜歡這個稱呼。(註:星同學姓星名高空,而非姓星高名空)但是水池同學……海她今後都這麼叫我的話,說不定我會喜歡上這個稱呼吧。

「原來如此」

算不上反擊,但我也盡全力纏住不放。

以前我們也有過爭吵,結果直接導致了我目擊到這傢伙和壞女人接吻。(註:詳見第一卷第四章)

決不讓女孩子看到自己辛酸的一面——這就是那個壞女人付出的努力,以及能成為萬千寵兒的秘訣嗎。

雖然可圈可點,但我完全不想以她為師。

正因為我早就知道這些,所以我淡然接受了她的話,這讓我自己也有些意外。

雖然有些遲了,但至少也在掙扎摸索著。

「才沒有」

我以手托腮倚在窗戶上,一邊給胳膊曬著日光浴,一邊望著對面站台。只能看見站外的樓宇和廣告牌。

「也行吧」

然後,或許它事實上成為了水池海的救命稻草,但對我來說是當頭一棒。

「……只是,給你做個伴」

「……既然如此,我也要去」

「我被星同學摸著的時候,也毫無感覺」

……啊啊啊。

僅僅是為了確認這種事,才讓我摸胸的。

畢竟這傢伙,對我完全沒有興趣。

目的地是那個女人所在之處,一想到這個我就想把腦袋往南牆上撞個無數回。明知哪條路都是死胡同卻仍然選擇陪她一起,看來我腦子已經不太正常了。明知如此卻仍然找不到其他辦法,說明我這人的極限也不過如此了。

她的眼睛彷彿能看穿我的全部——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僅僅只是,想要去見那個女人。

「也沒到約會的程度……只是,和她一起出去玩了一小會兒」

「為什麼?」

但在前往車站的路上,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正在朝夏日的終點前進。

世界上恐怕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像我這樣了。


「這句話其實是騙人的……雖然也不算騙人就是了,但後面還有另一半沒說完……我覺得大部分事物,如果放置不管的話就會逐漸惡化」

冷靜的聲音把我的手驚得跳了起來,擅自奪路而逃。激烈運動後,疲勞席捲身體的角角落落,我呼吸紊亂,額頭冒汗。和我截然不同的是,水池海她毫無波瀾。

當時我的,沒能找到。

雖然中途繞了又繞,但最後的一錘定音肯定是這個意思沒錯了。血溫驟降,血管凍裂,你看,我這不就死了嗎。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儘管能理解卻又不情願,但歸根結底,我最討厭的還是視若無睹、毫無作為。

不是為了我。

絕不能打開名為真心的鎖。想要打開它的話,需要名為勇氣、覺悟之類的東西作為鑰匙。

她在說什麼啊。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

「沒有行動就不會有改變,我有時會對眼中所見有如此感想」

果然如此果真如此嗎。

我只能以笑聲回敬這份友情,以毫無感情、毫無價值的笑聲。

「我會向媽媽打聽她的住址……然後去見她」

「叫我嗎?」

僅僅只是,想要看看那個女人的臉。

「我,要去見姊姊了」

「空,你是不是喜歡姊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長了,和星同學一樣長」

可悲的是,我沒有把水池海給一鍵靜音的選項。

把我當作墊腳石,讓自己能更接近姊姊。

「和姊姊摸我的時候……完全,不同」

我們兩人搭上了客流稀少、即將出站的電車。一起出門過很多次,但這麼正式的還是第一次。

「在說什麼啊?」

果然,她的決定聽起來像是對我的死刑判決。

星同學,高空。在舌尖上嚼了嚼各自的字數,原來如此,我理解了。(註:星同學的日文是ほしさん,高空是たかそら,字數相同)

這一趟要坐好久的車。原來那個女人是從這麼遠的地方來的嗎。

「除你以外就沒有別的海了吧」

彷彿毫無感覺。

指尖聚集的血液,開始逆流。

聽到了讓我沒法專心欣賞景色的問題。

水池同學這樣回答到。

其實我也沒見過海,除她以外。在我層層封鎖的內心世界裡,所謂的海,就是小小的。

海說話非常直白,一點兒也不婉轉。她不會給別人退路,也不給自己退路。

我和她之間沒有任何進展,一切都只是我自己騙自己罷了。

海。

讓我摸胸這件事成了導火索,讓水池海下定了決心。

只是,為了能進一步,感受到姊姊。

我意識到她是在對我說去死。

儘管看不見摸不著,但我覺得耳邊有電車疾駛而過,是幻聽了嗎。

最終,我沒能找到其他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