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地與爵位（4/8）

他應該非常在意一旁的星之賢者大人吧，在尊敬的人物面前，曝露出自己難堪的一面，肯定狠狠傷及他的自尊。我對向他人低頭道歉毫無猶豫之情，對我而言，這讓我有點欣羨。

也羨慕他的身旁，有值得他如此敬重之人一事。

「我只能一味依賴他人的好意，立場卑微，還請兩位責罵怪罪。就算兩位對我失望也無妨，能否同我一起去一趟王城呢？我向兩位低頭了。」

而我出聲後，他也並未抬起頭來。

假使放著不管，他應該會一直鞠躬下去。

『尤利烏斯啊，這不像你。』

「……！」

穆勒伯爵聽見文鳥大大若無其事的低喃後，肩膀顫動了一下。

他仍舊低頭鞠躬，散發出全身緊繃的氣息。

不過，卻並不打算回應。

「小嗶？」

剛才短短一句話，到底包含多少意思呢？

我不明就裡。

不過，他倆彼此之間似乎能心領神會。

小嗶無法坐視不管，繼續催促道：

『你能否再說得仔細一點？』

「這、這……」

『吾和這男人，就那麼不值得你依靠嗎？』

兩人言辭簡短地交談有種靈犀相通感，超帥，讓我體會到他們共度過一段不短的時光。我腦中浮現曾在通往王城謁見廳的通道上，見過的小嗶肖像──

金髮碧眼。

那是赫茲王國的二王子•亞德尼斯殿下。

我對轉過頭來說話的文鳥感到親切。

這代表二王子派系內部，也非團結一致。

穆勒伯爵與我倆，立刻前往赫茲王國的首都。

赫茲王國的王城，真是烏煙瘴氣得可怕。

有鑒於穆勒伯爵與亞德尼斯殿下的關係，艾因哈德公爵應該頗有權勢，不知他倆歷經何種爭執後，艾莎大小姐才淪為人質，這種甚至不惜觸怒王室的做法，令人堪憂。

「目前正商議，要分封雷克坦平原給你。」

「並非賦予我在宮中的官職嗎？」

當我們轉移陣地後，亞德尼斯殿下便開門見山地提出這話題。

「這樣啊？搭檔是擅長體諒人心的文鳥，我也非常開心喔。」

「宮裡預計授予佐佐木男爵爵位。」

「不，不是的，原因在於我力有未逮。」

這對他而言，是一種終極的二擇一吧。

「你和凱普勒商會一起在盧恩格共和國內創立商會了吧？」

穆勒伯爵口中道出我沒印象的人名。

每當我們造訪異世界時，總會莫名地發生某些疑難雜症。

而且，小嗶自然而然地察覺到伯爵有所隱瞞，超厲害，我由衷地受到震懾，有點不甘心。

這並非穆勒伯爵的自尊心等問題了。

話說回來，已有貴客先造訪穆勒伯爵公館了。

『你保護我們到連女兒都被抓去當人質了啊。』

「可以，願聞其詳。」

這多半才是穆勒伯爵，對星之賢者大人抱持的想法吧，無論魔法或政治，我的見識都有所不及，但此時此刻的交談卻不在此限。

「穆勒伯爵，我們現在要不要直接動身去首都呢？」

「佐佐木先生，可以嗎？」

「反倒是我才對不起你們啊。」

「……都是我沒用。」

「在這種時代，分封那種地方為領地，又有何用？別說城鎮或村莊了，連半個小聚落也沒有，要人怎麼徵得稅賦？」

「亞德尼斯殿下，您正蒞臨寒舍啊。」

「什……」

隨著我點頭答應後，便由穆勒伯爵引導我們轉移陣地。

畢竟，艾莎大小姐的個性相當純真呢。

因為我認為有家可回是很重要的。

他也說今後我們可自由使用。

「你這麼說的話，我也讓你背負種種負擔啊。」

不過，我無法直接為在這世界中的身分變化感到開心，這真令人哀傷。升上徒具虛名的管理職位，除薪水減少之外，加班時間又延長，感覺這世界到處充斥這種鳥事。

「對……」

負責護衛殿下的騎士們，則順從殿下本人的意願，去其他房間待命了。他們雖然不情不願，但獲得殿下親自下令後，便安分地離去。於是，小嗶也可不顧及外人，參與討論了。

我過於歉疚，而顯得愕然不已。

「而且，那地區是緩衝地帶，可說是我國國土嗎？」

「我聽貴府的人說伯爵從領地回來了，而我正打算前往埃特里姆。不過，看這個樣子，我能認為之前那件事已經解決了嗎？」

我自己也記得雷克坦平原這名字，那是之前當馬根帝國攻打赫茲王國時，駐屯軍隊的地方。小嗶瞄準該處轟炸魔法的畫面，如今仍然歷歷在目。

『對方是王后嗎？這不會是亞德尼斯做的好事吧。』

移動則依舊靠小嗶的空間魔法。

我不記得自己有過什麼特殊表現。

「亞、亞德尼斯殿下，這會不會太過分了點？」

「……我力有未逮，心中萬分抱歉。」

據說宅邸距離王城愈近，愈屬於高階貴族所有。

「這時候的問題，是要賜給你的領地了。」

畢竟，我這次也非毫無關係。因為我仰賴小嗶，隨心所欲地四處活動，結果殃及穆勒伯爵，雖說捲入凱普勒商會的那件事，完全出於我自己的判斷。

看來不只在現代社會，我在異世界也將升遷了。

＊

『吾在你房裡享受上網時，覺得相當充實。我透過失去人身，察覺到過去沒看見事物的機會增加了，吾認為近期都可以度過有意義的時光。』

「喔喔，穆勒，你回王都了啊！」

之前那件事指的是艾莎大小姐的人質風波吧。

就我個人而言，雖然好奇小嗶生前所住的宅邸，但經詢問後，發現那已經被與小嗶敵對的貴族徵收，大模大樣地擅作己用了。

穆勒伯爵這幾個月，與亞德尼斯殿下的關係迅速變得緊密，是二王子派系中最成功的紅人，艾莎大小姐則是他的獨生女，夫婿理應會是階級比伯爵高的貴族世家，因此對方便趁機編造一個正當理由，挾持了艾莎大小姐。

作為我們近期的據點，由穆勒伯爵帶我們導覽屋內。

話說不知為何。

穆勒伯爵聽見殿下的話後，表情有所變化。

論及我們彼此的座位，殿下坐在安排於對面的沙發上，我則與穆勒伯爵兩人合坐一張沙發麵向他，而由於今天無暇安排棲木，文鳥大大便依舊站在我肩上。

「如您所說，我向亞德尼斯殿下請安時，在宮中發生了一起捲入小女的騷動。事情起因於如您所見，我乃一介鄉下貴族，於是公爵提出未來將暫時負責指導小女的婚前教育。」

『這麼一來，你女兒這關鍵人物又在哪裡？在公爵領地嗎？』

伯爵低著頭與我們對答，使我無法確認他的表情，但從他的嗓音能感受到他喉嚨顫抖，令我隱約體察到他心中滿腔的情緒。

「就算是這樣，可以這麼簡單就授予爵位嗎？」

『嗯，中了艾因哈德公爵的圈套呢。』

大事不妙。

「……小女艾莎被抓去當人質了。」

「不好意思，敢問那是基於什麼原因呢？」

最近麻煩小嗶獨自留守的機會增加了。

喔喔，天啊。

一行人移動至宅邸的貴賓室里。

然後，穆勒家族也不無例外，在該區擁有一棟宅邸。雖然規模不如位於埃特里姆城的主宅，但也全由石塊砌造，顯得美輪美奐，也有大量女僕與執事在此工作。

當伯爵為我介紹宅邸時，一行人在走廊上巧遇。

他驚得目瞪口呆。

情況比我所想像的更加嚴重。

「不是，是艾因哈德公爵下令的。」

『抱歉，一切都因為吾失態。』

強迫他在人前假裝一隻普通文鳥也是。

也能見到殿下身旁有類似隨扈的騎士。

縱使是本國貴族，也無法隨意行走其中，根本是最終迷宮的等級。這些因權力鬥爭而鬼迷心竅的牛鬼蛇神橫行霸道，令人感到有別於怪獸大軍的恐懼。

「對，你所言甚是。」

『嗯，那真是萬幸。』

『原來如此，那傢伙的話，的確有可能這麼做……』

殿下的目光飄向了我。

「父王打算把那塊地當作和馬根帝國交戰後的戰果，劃分為我國領土。可想而知，他會在分封領地時，提出為防未來開戰，要人在那邊挖個壕溝之類的。」

王都里劃有一區，該處供貴族居住的宅邸林立，連在地方握有領地的貴族也不無例外。簡單而言，那類似江戶藩邸（譯註：於日本的江戶幕府時期，幕府規定各地諸侯，必須每隔一年自領國前往江戶並暫居於此，而他們此時所居住的宅邸，即稱為江戶藩邸。），貴族除了自己擁有的領地之外，於天子腳下也持有住家。

當穆勒伯爵提到此事時，表情顯得十分難受。小嗶本人雖然毫不介懷，但就我個人而言，假使可以，希望能為他討回故居。

『你願意協助我們嗎？』

他有朝一日是否能恢複人身呢？思及我過去見識過他大顯神通的事迹，總覺不久之後就會恢複了。不過，我萬萬不敢詢問詳情，目前也並未提起這個話題。

我記得該處也有一部分鄰接穆勒伯爵的領地。

必定會輕易遭人算計吧。

不過，唯獨這次無法遲疑了。

「既然如此，我也有話想對你說。抱歉事出突然，但稍後想借用兩位一點時間，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有事想趁此時先向兩位相告。」

『抱歉，總是把你牽連進我們的麻煩事中。』

「這項情報出自迪特里希伯爵之口，甚至傳到我母后耳里，所以她想確實圈養你成為我們國家的貴族吧。父王也很積極處理此事，如果是過去，他或許不太願意，但遭逢馬根帝國侵略後，他也心急如焚吧。」

「不，我猜她應該在他位於首都阿勒斯特的宅邸。」

而且，我為什麼能升遷呢？

『宮中發生了何事？』

移動時，更要請他進到狹窄的外出籠中。

「承蒙這二位高情厚意，便煩請他們移駕至此了。」

他似乎也深知內情。

赫茲王國的貴族社會真的無可救藥。

那是文鳥大大前世的容貌，年幼卻充滿威嚴與從容不迫的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