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地與爵位（5/8）

「我當然也反對過。」

「恕臣斗膽一問，這是您母后的意思嗎？」

「這好像是父王和艾因哈德公爵討論的結果。」

那是我在造訪首都之前，曾聽穆勒伯爵提起的名字。假使對方身分足以直接與殿下的父王•赫茲國王議政的話，應為地位顯赫的王公貴族，而且，我最近才聽伯爵解釋過，他的女兒淪為對方的人質一事。

由這種狠角色口中提起我的事，聽著聽著，就讓我不寒而慄。我的心靈支柱只剩隔著西裝的輕薄布料，從肩上感受到的小嗶鳥爪觸感。

「艾因哈德公爵和父王交情深厚，而且麻煩的是，他可說是推崇我的派系中最有權勢的人。無論怎麼極力抗議，父王都不會採納我們的意見，我也試著去拜託母后了，但無法順利說動他。」

「他們都不會考慮，佐佐木先生會因此而離開我國嗎？」

「對艾因哈德公爵來說，那也不痛不癢吧。很抱歉，我一直曝露家人不光彩的一面，但父王被公爵哄得一愣一愣的，又或者，就算感受到這種危險，卻也對必須佔取雷克坦平原一事感到心急吧。」

「……原來如此。」

「我也直接去拜訪這些人過了……」

我認為對艾因哈德公爵而言，此舉主要意在牽制穆勒伯爵，基於他在二王子派系內開始嶄露頭角，倘若將我倆扣在與馬根帝國的國境地帶上，對方在宮中也較為容易伸展拳腳。

這感覺就將基層出身且違逆董事會的執行董事，發配邊疆的概念。

這八成屬於二王子派系中的內部鬥爭吧。

穆勒伯爵懇請我前往首都的理由，也必定因為如此。

雖然他本人並未得知這麼多內情。

另一方面，雖然殿下沒有直接說出口，但赫茲國王應該相當畏懼馬根帝國。既然如此，只要對方提出駐守雷克坦平原一事，縱使針對的對象是我，國王陛下或許也願意有所妥協。

『這又有何問題？』

當我這麼暗忖時，方才靜觀其變的小嗶便這麼說道。

他與散發出悲壯氣氛的亞德尼斯殿下、穆勒伯爵恰為相反，語氣滿不在乎。而一如他所言，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或許也因此，眾人的目光自然聚集到他身上。

文鳥大大受眾人矚目，侃侃而談：

「如陛下所言，微臣在該國成立了商會。」

當我猜想著他的頭銜時，陛下出聲道：

殿下應該在昨晚事先交涉過了吧。

我自己則默不作聲，靜觀其變。

我隨意回應後，走在走廊之上。

於是，我來到了通往謁見廳的等候室，之前造訪王城時也曾待過此處。房間約有五坪大小，房內的設計與擺飾也十分奢華，此處與穆勒伯爵因散盡家財而顯得樸素的貴賓室相比，天差地別。

幸好我沒操之過急。

國王他們似乎起初便打算演這一齣戲。

「你所擔心的事的確可謂天經地義。」

以位置看來，那並非區區一介貴族可站立之處。

「他也可能有損我國國格。」

「……真的嗎？如果因為這樣身分曝露，可就本末倒置了喔。」

『一定會吧。』

就我個人而言，絕對不想在王宮裡工作。

竟然在當天就獲准覲見了。

陛下與穆勒伯爵開始寒暄幾句。

『有關這一點，吾聽完剛才的事，也反覆尋思過了。』

基於與凱普勒商會合作，我們的荷包賺得滿滿，如果不追求提升貴族身分的話，就如小嗶所說，為鞏固我在赫茲王國的地位，目前暫時賣力地挖壕溝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

「據說你透過凱普勒商會，在盧恩格共和國成立商會了，朕聽說上個月身為會長的約瑟夫閣下，甚至還親自造訪我國。」

這種境遇對赫茲王國的貴族而言，可謂奇恥大辱。然而，這對希望遠離塵囂度過慢活人生的我們而言，反而求之不得。假使不幸獲得宮中職務，才更痛苦煎熬。

「艾因哈德，你怎麼突然這麼說呢？」

也罷，既然小嗶這麼說，應該不要緊吧。

當我倆抵達時，已經有大量貴族就位了。

「陛下，那是否有違身分呢？」

當我抬起頭後，見到有人坐在原本空無一人的寶座上。

假如我對他說「因為小嗶在肖像中的那頭金髮非常耀眼且美麗」的話，他不知會做何回應。

而這比亞德尼斯殿下所提及的還過分。

儘管只論眼角餘光看得到的人，那態度也十分明顯。

他倆的對話，或許也具備遏止其他貴族反對的意涵，而根據這一層理由，我能輕易地想像出他們要演成「艾因哈德公爵恭請陛下妥協了」。

「我國和該國的關係的確重要，他在盧恩格共和國成立商會也屬實吧。不過，這名騎士只是成立了商會，對我國毫無貢獻可言。」

「不，沒事。」

「是，還請陛下儘管問。」

然而，這段寒暄也相當短暫。

他是一名五十幾歲左右的偉岸男子，五官深邃，神情嚴厲，威嚴十足，氣宇軒昂。令人情不自禁地希望自己年歲增長後，也能像他這麼富有成熟韻味，而他一頭銀發與亞德尼斯殿下一模一樣，令人印象深刻。

「嗯……」

隨後，陛下再度做出了反應。

對方縱使在謁見廳中的貴族之中，一身行頭也顯得特彆氣派，年約五十歲左右，一頭茂密的蒼蒼白髮，打理得類似巴洛克時期的作曲家，令人印象深刻。

「那不就不行？」

「如果你和凱普勒商會的合作案屬實，這應該易如反掌吧？」

謁見廳中開始傳出交頭接耳聲。

「想請佐佐木男爵，至少建個一道邊境牆。」

我這門外漢就乖乖閉嘴。

陛下雖然相貌冷峻，語調卻頗為親切，顯示出他對穆勒伯爵的信賴之情。他對亞德尼斯殿下自戰場平安歸來一事感到歡喜，必定是發自肺腑吧。

貴族的目光也轉移到他身上。

同時之間，我聽見他們的對話後，有了一個想法。

『而且，有我們撒錢的話，你的領地也會獲利吧。』

「由微臣指導殿下劍術，實在不勝惶恐。」

赫茲國王裝出苦惱的模樣後，提出替代方案，艾因哈德公爵則對此深表贊同，而在謁見廳中的貴族聽見兩人的對話後，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紛紛。

我受到眾人單方面地環視，邁步走向空寶座，接著，站到穆勒伯爵身旁，屈膝跪地並低垂著頭，等待陛下登場。過了一會後，上方便傳來一道嗓音：

「既然如此，就請我等敬愛的陛下重新考慮。」

他與亞德尼斯殿下相同，擁有一頭銀發，不過，他們的長相截然不同，莫名地讓人感覺陰沉。頭髮以男性而言也過長，遮住他一隻眼睛。簡單而言，他就是典型的孤僻仔，卻是個大帥哥。

我感到在場的貴族目光，同時聚焦到我身上，這群人縱使針對穆勒伯爵，也散發出頗為咄咄逼人的氣氛，而輪到我時，更是徹底投以觀看異類的眼神。

這狀況發展一如亞德尼斯所說。

陛下也對我這在一旁待命的外國人道：

「佐佐木先生，怎麼了嗎？」

「蒙陛下垂愛，這將是臣世世代代的榮耀。」

「陛下言重了，臣愧不敢當。」

一旦開始揣測赫茲王國貴族的企圖，便沒完沒了。

這道跟隨陛下發言的聲音，無疑就是艾因哈德。

「…………」

我在此接受了一如前次的搜身檢查。

「不過，馬根帝國不會來找碴嗎？」

以結果而言，我聽見了熟悉的地名。

他一如往常，一旦遇到有關星之賢者大人的事，反應便相當迅速。

然而，若說我全無憂慮，就是違心之論了。

「不過，有關貴族義務……」

而我則把注意力放在屈膝跪在一旁的穆勒伯爵身上，這不是和亞德尼斯殿下說的不一樣嗎？但他的只是盯著前方，並未察覺到我。

國王陛下身旁為王后殿下，她也與過去我進宮謁見時相同，是一名看似三十幾歲左右的紅粉佳人。她雖然露出親切和善的笑靨，但可是一名會假扮女僕、刺探客人個人資訊的狠角色。

『我們就乖乖挖個一、兩個壕溝，花上好幾年，慢慢蓋完。我們在窮鄉僻壤辛苦建設，對方也不會特意刁難了吧？』

「……原來如此。」

「我們君臣之間的關係，也沒那麼見外，穆勒伯爵啊，就麻煩你了。」

當我坦白地點了點頭後，附近的貴族便發出嘩然之聲。

我有點好奇，要是把阿久津課長這類老狐狸丟進去，會起什麼化學反應。

「還、還請您不必在意我……」

亞德尼斯殿下與穆勒伯爵似乎也這麼判斷，之後並未提出異議。

『放心，吾有妙計。』

而令我好奇的是，站在他們附近的男性。

傳來「欸，真的假的？」的氣氛。

於是，我們來到了謁見廳。

而且即使說是邊境牆，但我也不知他腦里是怎麼想像的。

他是否為亞德尼斯殿下的手足呢？

隔天，我與小嗶在穆勒伯爵公館裡度過一晚後，由亞德尼斯殿下引路進宮。原本覲見國王必須經過相當繁複的程序，不過，由於有二王子帶領，所以通關過程超快。

不過，卻又有些不同。

公爵閣下代替陛下對我頤指氣使，考慮到這裡是謁見廳，赫茲王國的王室權威或許意外地弱，貴族相當橫行霸道呢。

「多虧有你，亞德尼斯最近也潛心習武，一有機會就練劍。他在戰場上見識過你的劍藝後，大為欣賞，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請你陪他練練劍呢？」

「話說回來，換個話題，朕有話想問騎士佐佐木。」

「抬起頭來。」

「穆勒伯爵啊，抱歉頻頻召你來呢。」

艾因哈德公爵旋即提出要求。

當我邊走邊欣賞時，穆勒伯爵便出聲詢問。

我過去也在這間房間，拜見過赫茲國王。

結果，隨後在場一名貴族揚聲道：

赫茲國王正端坐其上。

「那就這麼辦吧，就賞給騎士佐佐木男爵爵位，並分封雷克坦平原這塊在日前戰爭中獲得的土地為領地。該地和穆勒伯爵領地相接，希望你們互助合作，攜手共創我國的繁榮。」

然後，經過專用走廊，前往謁見廳。

陛下聽完艾因哈德公爵的發言後，開始煩惱。

途中依舊能見到小嗶的肖像。

我過去從未見過他。

「對我國來說，和該國的交往極具價值，而理所當然地，必須給予當事人相襯的地位。因此，從今天起，朕賜予騎士佐佐木男爵爵位，和在宮中擔任外交的官職。」

他說的是領地，並非宮中職務。

小嗶的想法似乎也與我相同。

『領地沒有人民？這不是很好嗎？不必費心去照顧他們，那對我們來說，反倒是獲得遠離中央的上好借口，就藉此機會退居邊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