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女配角的宿命

六月上旬。這一天是個不受的梅雨季影響，灑落著晴朗陽光的日子。

天空被廣闊無際的蒼藍色包覆。唯有那獨自懸掛之上的太陽獨佔著這片舞台。

「好熱……太陽公公會不會太賣力了點?我比較喜歡性格再沉穩一點的人呢。最討厭這種酷熱的天氣了」

校舍中庭的一角。霜月同學滿臉不情願的蹲坐在樹蔭下抱怨。

「你想，我的皮膚很脆弱對吧? 被陽光照到一下就會變得像燒傷一樣紅通通的。真是的，要是沒有跟媽媽借草帽來的話，現在已經跟吸血鬼一樣燒起來了。」

霜月同學說著些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一邊將手放到帽子上。

我眺望著她，內心感到很不可思議。

(沒想到竟然會有人這麼適合戴草帽啊……)

雖然白銀色的長髮被草帽遮住有點可惜，不過倒是跟霜月同學那小孩子般的個性十分相配。

「草帽，很好看」

率直的講出感想後，霜月同學浮現出靦腆的微笑。

「哼哼，媽媽也有誇獎我戴草帽的樣子喔? 說是『這麼適合草帽的除了我，就只有某個想當上海賊王的船長跟新之助而已』!」

(注:航海王跟蠟筆小新)

最近發現霜月同學在學校露出笑容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內心是很高興……同時也很不安。

(龍崎那貨的視線好刺眼……)

在稍微隔了點距離的地方不停盯著這裡看，不想也會察覺到。

自宣戰公告後已經過了三天，龍崎卻沒有展開什麼大動作。

對告白感到緊張——這種可能性很低，恐怕是想在校外教學時一口氣決勝負吧。

「話說回來，老師們好慢啊……好想快點坐上有舒適冷氣的巴士呀」

對象的年紀有些差距的話就不會那麼緊張，可以好好的說出話來。

與我擔心的狀況一致，在班上變得太顯眼了……。

「恩，差不多吧」

「那，那個……鈴木老師?」

語畢，梓終於轉頭看向了我。

「中山君，巴士上的座位是自由選擇嗎? 要是那樣的話我們就坐一起吧? 不然通常都會被分到跟那個人一起座呢 」

隱約感覺過了十分鐘。差不多到該出發的時間時，龍崎他們總算出現了。

那份情感湧現了出來。

「中山君，要一起創造出快樂的回憶喔? 」

(好了……我究竟會跟誰坐在一起呢?)

不過因為這酷熱的天氣，我與霜月同學遠離了學生的大隊躲到了一處樹蔭下乘涼。

說是這樣說，但其他人都各自開心地聊著天。

結果，巴士的座位並不是自由選擇。

究竟會是誰呢。心中帶著一絲忐忑看了眼座位表……中山幸太郎的旁邊寫著『中山梓』的名字。

「好，好的」

明明在這之前比任何人都還要在意視線的，就是霜月同學。

「真的嗎?」

「怎麼了?離龍崎這麼近也要跟我搭話……是有什麼想說的事嗎?」

梓跟我在學校不會稱呼對方為兄妹。為了不讓龍崎誤解，姓氏的問題設定成只是單純的巧合。

我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受重視。

……簡直跟眼裡『只看著』我一樣。

「我知道原因是什麼。最近霜月同學跟哥哥變得很要好了對吧? 所以龍馬哥哥覺得很不是滋味」

(原文是ジンクス，英文原意指厄運。但變到日語就分成起源於好、壞兩種意思)

「所以，梓啊——決定跟龍馬哥哥告白」

☆

「我會暈車，所以……」

或許從那一刻開始，梓的時間就已經停止了也說不定。

「最近，龍馬哥哥的心情不太好」

「……吶，哥哥」

眼前梓那很自然的按自己喜好行動的態度，彷彿就跟妹妹一樣。這孩子在面對自己時老哥說是任性，不如說是會展現蠻橫的一面，以前在家中相處時也像是這個樣子呢。

座位是在車內後方的靠窗一側。因為龍崎一行人還沒上車，我便無所事事的眺望著窗外風景。

要談的內容，果然是龍崎龍馬嗎。

(加油啊)

霜月同學看起來也早已習慣了，馬上去跟鈴木老師搭話。

「梓想要坐在窗旁邊，可以換位子嗎?」

「啊，旁邊的是哥……不對。是中山君啊」

即使做好準備卻依舊很不安，所以渴望身為哥哥的我在背後推一把嗎，我當然沒有理由拒絕。

「啊啊，一定沒問題的」

正好此時老師們已經到了，話題差不多到這裡便結束。

(這要說是命運……都合主義的傑作嗎)

梓她，正盡全力面對自己的戀情。

她那樣的姿態……如同時間停止了一般。

「各位早啊—— 。接下來要開始戶外教學了，心情怎麼樣? 在到目的地之前，聽老師講點有趣的事打發時間如何呢~」

這之後我們將開始校外教學。

能做的全部都做了，梓如此說道。

事情就是這樣，我爽快地坐上指定的位子。

一組的規定是男生四人、女生四人，共計八人的團體。剩下的兩個男生就找了我的朋友，花岸狀馬和伊倉太郎。要是是他們兩個其中之一倒還好……假如是女生那三人的話，多少氣氛會有點尷尬。

就在這時，梓朝我出聲了。

「啊啊，霜月妳容易暈車嘛。那要到前面跟老師我一起座?」

「恩，聽說是雪乃白高校代代相傳的傳說喔? 另外我還跑去神社祈福了，占卜也說今天的運勢很好，還帶了保佑戀愛的護身符；幸運道具那些全部都準備好了」

校外教學會共同行動的同班同學，有龍崎跟霜月同學，另外加上我還有義妹的中山梓、原朋友的淺倉煌梨、青梅竹馬的北條結月等人。

身體也很嬌小，身高大概也跟那時候沒什麼變才對。都到了高中還有著跟小孩子一樣的傾向，面對同年級時也習慣用年紀小的態度去應對。

多虧如此，車內的氣氛十分熱鬧，聽力再好也很難聽清楚附近的聲音。

確認沒有問題後我便回應了梓。

畢竟梓，是我的妹妹啊。

於是我們總算出發了。

那樣的她現在卻心平氣和地與我攀談。

我也一樣注視著她，隨後梓露出了從前的微笑。

另一方面，霜月同學則與我不同，完全沒有絲毫煩惱。

呼，梓的話多少可以聊天，或許會蠻開心的也說不定。

「恩，這是當然」

嘛，在這裡擔心也不會有進展。

看見那份笑容，內心的負面思想像是被凈化一般，心情變得十分愉快。

拜此所賜看起來挺孤僻的，但主要是太引人注目了。

一邊懷念那時的日子，我讓出了座位。

原來如此……裝作狀況不好藉機輕鬆逃離龍崎的作戰嗎。這種事情那傢伙應該也見怪不怪了，大概是認為霜月同學身體嬌弱的關係吧。

被喜歡的龍崎冷淡的對待，對梓來說也會感到失落吧。

鈴木老師是個做事仔細且溫柔的人，面對舉動有些可疑的霜月同學也不嫌麻煩的細心照應。把霜月同學交給他應該沒什麼問題。

那和善的笑容，不禁意的跟過去的梓重合了。

要是這樣……即便只是傾聽而已，我也想為她這麼做。儘管是個不符合期待的沒用哥哥，也可以做到。

霜月同學那無奈的抱怨，大概與在場所有學生的想法相差不遠。

「喜歡到為什麼這麼喜歡他都不清楚。但這份心意……梓已經無法再忍耐了」

我點頭說道，於是她也像在模仿我似的跟著點起頭。

那顯露在臉上的純真笑容。

那對雙眼直盯著我看。

有點在意龍崎的動向便先往斜後方瞄去，那傢伙正盯著窗外發獃，考量到車內的環境，大概是聽不見我跟梓的談話。

這點是高興沒錯……但同時代表著龍崎龍馬『身處逆境之中』，沒法發自內心的覺得開心。

看著由班導的鈴木老師公布的座位表，霜月同學跟龍崎被分到了一起。

梓單方面的繼續說著。一副『無法獨自背負一切，想找人傾訴』的樣子，胸口不禁覺得有些難受。

視線沒有接觸。梓看著我窗戶中的倒影繼續說著。

說起來，小學時梓就一直保持著雙馬尾的髮型呢。

現在是在中庭等待老師們的時間。

被人盯著就會覺得不自在。

由老師自行決定的座位表，儘管龍崎不是有意的，卻還是能待在女主角身旁……這種事過去已經發生了好幾次了。

(霜月同學那邊怎麼樣了?)

「你們沒有自覺嗎? 在教室內都變成傳言了……因為霜月同學一直只盯著哥哥你看啊。沒發現才奇怪吧」

「啊啦，果然旁邊是龍崎君嗎」

……現實哪可能發生跟小說一樣的情節，這點我當然能理解。只是自作多情也罷，但考慮至今發生的種種，無論如何都很在意。

「其實呀，校外教學有著『在營火晚會時告白一定會成功』的傳說」

「果然龍馬哥哥最喜歡的人是霜月同學—— ，梓清楚知道了……不過啊，梓也最喜歡龍馬哥哥了喔? 已經對單方面的思念感到疲倦了。」

「所以梓……不會有問題對吧?」

「謝謝你」

「跟他說話也沒什麼反應……說是在煩惱什麼，感覺更像是很迷茫。對我們變得好冷淡」

讓故事進入佳境的活動『校外教學』開始了—— 。

「……我們看起來關係有那麼好嗎?」

目的地是從學校搭巴士出發約兩個小時路程的自然公園。

試著窺探她的狀況，似乎是在鈴木老師身旁的座位倚靠著窗戶睡覺。草帽作為遮蓋掩蓋住了霜月同學的臉蛋。

路途中，鈴木老師心血來潮開始扮演起了巴士導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