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大抵是夏天的錯(加長特別篇)(4/4)

關於我說出「想交個漂亮多金的女友」後,懷有隱情的女生就找上門來一事。 1

「伊織同學?」

「沒、沒事沒事,走吧∼」

我確定如果身體不動起來就會出事,馬上踏出一步。因為順著水流的方向,我沒有感受到多少阻力,實際上天道也沒多重。

除了我的臉色和精神上的從容之外,沒有任何問題。

當我自暴自棄地掀起水花前進,本來興奮地發出歡呼的天道用力把身體抬得更高,將右手掌按在我胸口中央。

「……伊織同學,你的心跳好急促喔。」

「那個當然了,我不習慣這種事情。」

實際上,根本不只是不習慣而已。

自從青春期以後,我幾乎沒跟家人以外的女性互相碰觸過,最後一次像現在這樣被妹妹央求我揹她,是我讀國中時的事情。

那時候我們當然好好地穿著衣服。

「如果我說我也是,你願意相信嗎?」

老實說,我(被胸部擠得)搞不清楚,天道有過九十幾人的性經驗,指的應該不是「不習慣」而是「心跳很快」,但就算現在問我複雜的問題,我也很傷腦筋。

「我也一直想如同這樣試試普通的約會呢。」

「那真是──嗯。太好了?這樣說可以嗎?」

「嗯。」

我把注意力分到對話上,雙腳自顧自地掀起水花,避開遊客在漂漂河裡持續前進。不如說,如果不這麼做,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所以────」

天道纖細的手依然按在我的胸口,心臟由於不只是運動的原因持續劇烈跳動著。

難道她是擔心我會昏倒,所以在進行觸診嗎?

「所以?」

「那麼,你果然覺得訂婚是件好事對吧?」

「……嗯,也對。」

我馬上傳訊息給她詢問情況,但一直都沒有顯示已讀。

一起約會,兩人同住酒店,發生性關係。

這些行動中沒有任何障礙或問題存在。

不過,我們彼此都明白學校內會羨慕我的人並不多。

可是當現實擺在我眼前時,我被嚇壞了。

自從那次她說玩得很開心的網咖突襲約會後,我們算起來也一起出門了不少次。

她白皙的肌膚因為持續曬太陽微微泛紅。

「我知道了,那就等下次的機會吧。」

「司同學,如果妳想睡的話可以睡一會,巴士來了我會叫醒妳。」

儘管如此,天道的笑容還是顯得有點寂寞。就像今天發生的一切是做了一場夢,我們在回去的路上幾乎沒有交談就告別了。

「──欸,伊織同學,走得更慢一點吧。」

但我這個沒交過女朋友的處男就算思考,也不可能明白她隱藏的真意。

當她柔軟的觸感讓我感到飄飄然,正在夢想未來時,天道則在查詢酒店的訂房狀況。對我來說的「總有一天」,對她來說就是今晚。

真討厭,天道輕輕地咬了我的脖子。

既然有海景,開放夜間泳池也不稀奇。

可能是因為不只身體,在精神上也經歷了起伏,我們配合回程船班的時間離開游泳池時已經累壞了。

大抵上夏天就是這樣的。

「所以,我們下次再一起來吧。」

「啊,這樣嗎。」

「如果要道謝,該道謝的應該是我吧。我和司同學這樣的美女一起去了祭典,還來游泳池玩。暑假結束後,一定可以向人炫耀呢。」

但這正是橫亘在我們之間的最大隔閡。

天道的手指用力,彷彿象徵了她內心的不安。

我花了許久將應該不算很大的漂漂河繞了一圈。

害怕我如果做不到,會不會讓天道失望?


§

「哈哈,我不記得了。」

「──是嗎。」

天道與我牽著的手微微地加重力道,打破了沉默。

我不擅長說謊。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天道大概也知道這一點。

「──之前我說你搞不好會這樣想的時候,你明明嘲笑了我。」

即使明白了這麼多,我還是害怕。

當我直率地簡潔回答,背上的天道輕笑出聲。

害怕我是否能做好這種對她來說「理所當然」的行為?

──第二天,老家的父親打電話過來,說天道家提出想要解除婚約。

我表現得開朗又悠哉。盼望她認為我只是個錯過絕佳良機的遲鈍男人。

「……嗯。」

在今天的相處中,我認識到自己對她的感情,隨之產生了理所當然的對於性的期待。

「這附近的酒店好像也有開放夜間泳池。」

我懷疑這是不是天道真正想說的話。

我的確也想過,既然她允許我碰觸她,那遲早會發展到最後一步。

我們的年紀在社會上幾乎已被視為成年人,最重要的是,我們是未婚夫妻關係。

「然後,我在更衣室試著查過了,今天好像還有空房──」

「好痛好痛。」

在我喊痛時,一個國中生年紀的孩子帶著非常震驚的表情經過我身旁。

這並不是陷阱,也不是用來搞定婚約的計策,天道單純是想讓今天成為對她而言更加特別的一天,尋求與我發生性關係當作最後的潤飾吧。

這讓我重新察覺,她與九十多人的經驗是什麼意思。

只要回想她至今的言行舉止,我一定不需要想得這麼嚴重。縱然如此,我無法壓抑畏懼失敗的心情,最後選擇了延後面對問題。

「──我想說,謝謝你。」

「──不,可是我什麼都沒準備,而且一天內全部做完不是很可惜嗎?假期還很長。」

「──那個,伊織同學。」

在樂園門口等待開往碼頭的接駁巴士時,天道放鬆力道靠在我的肩膀上。

這並不代表她特別心急吧。

我自己邊打呵欠邊這麼說,但她的回答也有些恍神。

天道司這麼說道,露出了我至今未曾看過,不,大概是她刻意沒向我展現過的蠱惑神情。

天道悄然回答的聲音既小又微弱。

我們已經接過吻,也擁抱過,約會次數大概達到了二位數。所以對天道來說,下一步差不多就是發生性關係,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吶,伊織同學──」

就是從碼頭可以望見的那家充滿渡假氛圍的渡假酒店嗎?

我側耳聆聽,以免夏日泳池的喧囂聲蓋過她所說的每一句話。因為我知道她正試圖在這種令人動搖的情況中說出重要的話。

逐漸西沉的太陽臨終的餘暉染紅了天空,蟲鳴聲宛如在感嘆日落般響起。

「我知道了。」

然而,當她「像這樣」具體地指出發展到那一步的路徑,就像背部被冰柱刺中般,我清醒過來。

我本來悠哉地思考著,因為她接下來所說的話和表情語塞了。

聲音也稍微恢複了平常的狀態。

「嗯。」

所以我盡了最大限度的努力,不在聲調與表情上露出破綻。

開心歡笑的情侶們、揹著玩累的孩子的一家人,踏上歸途的人們在夏日的黃昏里拉出長長的影子。我們有半晌陷入沉默。

「嗯,把樂趣留到下次吧?」

「好。」

「其實,我還帶了另一套泳裝。所以,難得有機會,今天就住一晚──怎麼樣?」

不過現在正值旺季,那邊一定非常熱鬧吧。

她的聲音沒有平常的自信,滲出一絲不安。

「真是的,別這樣啦。」


同時在心中想著,以後我也想一直繼續碰觸她。

我們大概變成給別人添麻煩的笨蛋情侶了,雖然我這麼想,但只限今天請別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