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高冷系偶像並不堅強（6/9）

凜香滿臉羞紅到連冰山美人的冰字都不見了，為了平復心情而不斷撫摸自己的髮絲。

我也相當緊張，但或許是因為聽過梨鈴那番話吧。

雖然心裡小鹿亂撞，卻處於能貫徹自己想法的心境。

「凜香，過來吧。」

「好，好的……」

她的語氣為什麼這麼畢恭畢敬……？

我覺得莫名其妙，但依然輕柔地握起她的手，走向自己的房間。

☆

我帶著凜香走入自己房間後，傳來一股至今從沒聞過的氣味。

這是化妝水？但又比那濃烈，讓人覺得心情舒爽。

整間房裡淡雅地瀰漫著這股氣味。

「這是香氛呢。我有點意外和斗有這種興趣。」

凜香這麼說，望向放在桌上，插著幾根棒狀物的小瓶。那是什麼啊……我不記得有放──是梨鈴嗎？

再怎麼想犯人都只有她了。我隱約回想起來，這叫做擴香瓶，我以前曾在網路上稍微瞄過一眼。

「這不是我準備的，八成是梨鈴。」

「她竟然會送你禮物……你們的感情真的變好了呢。」

「對啊，雖然還是凈說些惹人不快的話。」

「呵呵，她就是這樣啊。」

我見凜香笑得樂不可支，表同感地想著「的確是……」。

還有我覺得這香氛不是為了我而準備，而是為了凜香。

「或許是因為這香氣……我開始有種怦然心動的奇妙感覺。」

「今天也很晚呢。」

「……凜香姐在自主練習。」

「一開始踏入這行的機緣是因為奈奈找我一起，我只是陪她而已……當時卻一點都不順利，所以我變得意氣用事，強迫大家練習，將自己逼上絕境……」

「……嘟嘿嘿，愛睏的天使……好可愛。」

不對，她大多時候也會像凜香一樣出門，但因為她總是從容自若，所以分不清楚她是否真的忙於工作。我認為這也是小森梨鈴的特質，也是她的魅力之一。

「……呼──呼──……」

「對，但也很有意義……」

然而，梨鈴卻說她已經習慣了。

她的嗓音雖然有些輕快，但下一句話又轉為陰沉。

睡眠是一種毫無防備的行為，所以會在能由衷信賴的人身邊……

「被各方人士說我的歌唱和舞蹈都很爛，實力配不上名氣…………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現在也用盡全力在練習啊。」

「能和老公這樣共處的時間彌足珍貴，因為能直接感受到摯愛的氣味和體溫……」

凜香大概是放鬆且用盡氣力了吧，原本如銀鈴般嘹亮的嗓音如今轉為酥軟悅耳的呢喃。不過她的嗓音無論何時都令人滿心愉悅。

然而，我打從心底覺得自己先前因為理智等問題而裹足不前真是愚蠢。

幾天過去後，我看著日曆，開始感到暑假將盡。

凜香過去即將崩潰時，似乎也傾向一人獨處。

「原來如此，不過她現在沒有時間玩網遊吧。」

或許是在挖出埋藏於心底深處的情感，凜香斷斷續續地吐露出心聲。或許她並非要我了解她的想法，只是希望我聽她吐吐苦水。

梨鈴露出傻呼呼的詭笑，不斷用手機拍著乃乃愛的睡臉，行為變態到難以為自己辯駁。

身為在同一團體中努力的人，她比我更熟知凜香的各種面向吧。

我覺得這與其說是積極，不如說是我豁出去了較為正確。

「呃，凜香姊姊現在……變得像以前一樣……」

她因為在意批評而在賣力地練習吧。

她本人並未察覺到這一點。正同梨鈴所說呢……

不對，我的確有小鹿亂撞，雖然冷靜沉著，卻也並非能保持平常心。

我能為她做什麼呢？

情緒一旦潰堤而出，便一發不可收拾。她沒有間斷地說下去：

縱使我們找凜香說話，她也只是應付我們『我不要緊哦』，不願搭理我們。

我在客廳沙發上等待凜香回家，望向掛在牆上的圓鍾喃喃自語。已然換日，時值凌晨。

「這樣啊……」

「……以前因為我們沒那麼紅，所以有時間玩……但現在沒辦法。」

「對不起……我無法感同身受地理解妳身為偶像的辛勞。但我知道妳很煎熬，所以我會成為妳的支柱，一直陪伴在妳身邊。如果妳累了的話……暫時停止偶像活動也好，甚至退出演藝圈也行，和我一起度過悠閑的時光吧。」

與心上人共處……事情只是這麼簡單而已。

「因為她說會在今天之內回來，我原本以為就快到家了……」

「不過現在……也有很多我並不期望的聲浪。在這當中，我知道自己在某個網站被部分網友批評為冷血鐵面女。也罷，我也知道自己的表情缺乏變化，所以並沒放在心上。」

「嗯──不過她玩網遊之後，就恢複笑容了──」

據梨鈴說，這是『不妙的徵兆』。

「有時會不經意地想，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努力？有種自己只是隨波逐流、汲汲營營的感覺。」

不過，我今天卻以平靜的心接受了，連自己也感到訝異。

…………這煩惱是基於她純粹地追求本質所產生的吧。

對我這個普通人來說，終究無法見證與了解一切。

我聽著凜香的睡息，如此尋思著。

「我總覺得你現在有點不一樣。」

「對不起……」

「因為能讓大家露出笑容哦。」

不對，妳有放在心上。既然妳說出了這件事，就表示妳很在意。

一般人並不會想得這麼深入。也許會有這麼思考的時期，但會自然而然地不再去思考這種事。凜香或許也會變成這樣，但我總覺得她在那之前可能就會耗盡心神。

她待在家裡的時間極短。原以為只是深夜遲歸，但回來後也不與我們說話，洗澡後便躲進自己房裡，直到早上都不出來，每天重複一樣的過程。

幸好以結果而言，這使得她當時投入網遊的時間變多，令精神狀況穩定下來……這次卻並未演變成那樣。

我明白梨鈴也是STAR☆MINDS的一員，但她看起來完全不忙。

「凜香……」

「……偶爾有時間玩。我討厭你問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實際上的辛勞，無法輕易地對她說『別在意批評那種事』。

然後，她猶若尋求救贖似地低喃「和斗……」，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我。

凜香具備堅強與脆弱兩種特質，

我雖然想說點什麼，但因為我了解她的心情，所以無法怪罪她。

最重要的是，我被她那冷漠的態度嚇了一跳。我初次見到她那副模樣。

她打造出自己不在意的假象，這是一種演技。

「我憑著真實的一面去努力，而被大家稱為高冷系偶像。但不知從何時開始，我也開始說服自己是刻意裝成高冷系偶像的樣子。真正的自己逐漸變成一種面具……連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了，這算是水樹凜香在扮演水樹凜香嗎？我想不到更好的譬喻了。」

偶爾會看到網路新聞，有演藝人員會因為誹謗中傷而做出令人惋惜的判斷。我不安得無以復加。她純真到追求心靈本質，也就代表會接納一切善惡是非吧，精神上的消磨必定比一般人更加嚴重。

她理所當然並未回應，我原本這麼心想──

她用手環住我的脖子，或許是為了與我貼得更緊密，單腳跨到我的下半身上……被自己的心上人，還是人氣偶像黏得這麼緊，不分性別，任誰都會心跳加速。

或許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心情，凜香匆忙地鑽進我的被窩之中。

☆

「…………呣唔。」

我曾稍微搜尋過，偶像會拍攝雜誌與寫真集，走紅之後也會上電視節目。凜香目前即是如此。當然也會舉辦演唱會，以及前往全國各地參與活動。

…………她不想輸給誰呢？是周遭的人，或是煩惱的自己呢？

此外，偶像事業原本就十分艱辛。

回憶起來，我常見到凜香在睡覺，而且是希望睡在我身邊。

她投入於眼前的事物，不去注意其他任何事情。

「……謝謝你，我會再稍微努力看看的，我不想……輸…………」

下個瞬間，蓄勢待發的凜香便抱住了我。

她初次來到我房間時，也安心似地睡在我的床上。

「我最近……很迷惘。」

而且還是乃乃愛會用的那種無尾熊式抱法。

天才多有專註於單一事物的傾向，凜香是否也是如此呢？

「咦，有嗎？」

我想起我們交往之前的事。

就心理層面來說，我並不知道她究竟吃了什麼苦頭。

她似乎還留有一點意識，以細若蚊蚋的嗓音回應我後，便真的進入夢鄉了。

「……凜香姐透過網遊讓心情好轉。」

她立刻回答。很有凜香的風格，毫不遲疑。不過，她的下一句話卻帶有猶豫。

「凜香妳為什麼要那麼努力呢？」

畢竟我聽梨鈴說了凜香的煩惱，且香氛的氣味也幫助我放鬆下來。

遺憾的是，如之前所說，凜香真的開始忙於工作。

隔著薄薄衣物感受到的凜香體溫，帶有一股意欲竭盡全力地活下去的熱度。

在我感到自己無能為力時，乃乃愛睏倦地揉著眼睛，開口道：

耳邊傳來一陣穩定的睡息，她似乎睡著了。

「我在那時候開始玩網遊，認識了阿和，心情漸漸變得輕鬆……偶像事業也開始上了軌道，受到許多人的歡迎，那非常開心……讓我開始覺得有意義。」

「像以前一樣？」

這句話看來並非謊言，她從剛才開始便顯得心神不寧、難以平靜。

「當偶像果然很辛苦？」

「說的也是。附帶一提，那妳咧？」

所以，我選擇詢問一直好奇的問題：

「你展現出了偶爾會有的積極態度呢。」

「迷惘……？」

她滔滔不絕地說著，最後又露出自嘲的笑容。

她說得模稜兩可。因為房裡昏暗，所以我無法目視她的臉，但她應該露出了苦澀的神情。

乃乃愛坐在我的身旁，她被睡意侵襲，前前後後地搖晃著小腦袋。她平常都在23點就寢，今天她說想迎接凜香回家，努力撐著不睡，卻即將斷電。

我也來睡吧。我掀開棉被，躺到凜香身旁後，用照明遙控器關掉電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