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ck 2 I Want It All

她喜歡的是BL,不是同志的我 全一冊

自從一起到池袋參加活動後,三浦同學變得經常會找我搭話。

例如,早上在教室里看書時,她會出現在我的座位前,將手撐在我的桌上,再用下齶抵著手,抬起雙眼詢問我「你在看什麼書?」告訴她書名後,三浦同學會問「好看嗎?」然後我再告訴她自己的感想。像是在聽音樂般聽完我的讀書心得後,她表示「我回去查查看」然後離開。到了隔天,她會再次出現在我的座位前,繼續跟我聊那本書的事。為此,我遲遲無法看完自己想看的書。

「要是跟我走得太近,你的朋友會起疑喔。」

你身為腐女的事實會曝光喔——我曾以蘊含這種言下之意的發言勸告她。結果,三浦同學只是以「啊~說得也是」的敷衍回應含糊帶過。或許她已經事先跟朋友們好好解釋過了,所以不會擔心吧。實際上,我跟三浦同學聊天時,她的朋友群時常會從遠處觀察我們兩個,就連亮平都經常朝我們投以格外認真的視線。雖然很擔心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為此過來調侃糾纏我的問題,但亮平或許是感受到我散發出來的「少煩我」的氣場了吧,並沒有針對這種情況多說什麼。這傢伙意外懂得察言觀色呢。

還有一星期就是黃金周了。這天中午,我在學校餐廳獨自吃著豆皮烏龍麵時,手捧便當的三浦同學在我面前出現。

「找我有事嗎?」

「沒有啊。看你總是獨自吃飯,感覺很寂寞,所以想來找你一起吃。」

我媽每星期有好幾天會在小酒館工作到深夜,沒有餘力替我準備便當。我不太喜歡福利社或便利商店賣的麵包,所以中午都會來食堂吃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每個都是自己帶便當,而我也沒有「大家拿著便當來食堂陪我吃飯啦!」這種足以號召眾人的力量。因此,我都是一個人吃午餐,但也不覺得寂寞。

「噯,安藤同學,你還記得大姐嗎?」

吃著日式肉燥飯的三浦同學這麼問我。我淡淡回答:

「記得啊。佐倉小姐對吧?」

「對,大姐說還想找我們一起去雙重約會呢。怎麼辦?」

「只能拒絕她了吧?畢竟我們也沒有在交往啊。」

我垂著頭,刻意放慢將烏龍麵吸進口中的速度。前方傳來一句嗓音有些黯淡的「嗯,說得也是」。

「對了。」三浦同學換了個話題。「我去聽了QUEEN的歌喔。」

QUEEN。我抬起頭來。或許是因為我的反應讓她很開心吧,三浦同學以快活的語氣繼續往下說。

「我喜歡〈I was Born To Love You〉。」

「噢,我也喜歡那首,是一首強而有力的好歌呢。」

不過,那原本是收錄在佛萊迪個人專輯裡的歌曲,在他死後才由QUEEN來演奏,所以不算是QUEEN的歌。而且,這首歌因為被用作連續劇主題曲,所以成了只在日本有名的追星族跟風曲。基於這樣的理由,若是對QUEEN長年以來的死忠粉絲說自己喜歡這首歌,有可能只會換來對方一聲不屑的哼笑就是了——我不會將這些說出口。她不用知道這種事也無所謂。

「那個啊。」

『你知道這麼艱澀的知識啊。』

「很難說呢。他人生最後的一位伴侶是男性,所以,也有可能是能跟女人上床的男同性戀者。」

隔天早上,三浦同學沒有造訪我的座位。

『MECE是一種不會重複、也沒有遺漏的邏輯思維,我舉例說明吧。純,假設你現在要開一間餐飲店,思考一下會有什麼樣的客層造訪店內吧。什麼樣的餐飲店都行。』

『所以,到頭來,我到底該用什麼樣的說法才對?』

『算起來是這樣。』

得好好思考才行了,關於我應該怎麼做的問題。我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該朝什麼樣的結果邁進?感覺狀況正在朝無法輕鬆敷衍了事的方向發展。

感覺一副不關己事的說法。他的個性真的很淡漠呢。

『不要這樣啦。我是真的覺得很困擾。』

三浦同學用力點點頭,泛著光澤的馬尾跟著彈跳了幾下。

「那他是雙性戀嘍?」

三種選擇。Mr. Fahrenheit接著傳來的訊息浮現在視窗上。

『嗯。我是透過這個感測器,來分類定義自己的「喜歡」。』

「乳頭光線發射!」

『但不是「Love」,而是「Like」就是了。』

『怎麼說?』

『只是跟他現學現賣的而已,我連高中都沒去上呢。』

『太遺憾了,我原本覺得這會是個很棒的生日禮物呢。』

「是喔,太好了。」

「咦?」

『很誠實的做法呢。』

MECE,我沒聽過這個東西。

「什麼事?」

「能跟女人上床的話,應該是雙性戀才對吧?」

『不知道。』

『我都要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了,你推薦的選項是哪個?』

兒童節。這樣的事實,跟他做作的形象之間的反差,讓我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你也變得挺伶牙俐嘴了呢。』

在Mr. Fahrenheit的提示下,我開始思考,然後在通訊軟體的訊息輸入視窗,一一寫下我想到的客層,再傳送出去。

「你黃金周有什麼安排嗎?」

『如果你能拒絕她、也順勢拒絕自己的男朋友,然後選擇跟我交往的話,應該是最令我開心的結果了。我也想試著當插入的那一方呢。我會戴套的,你大可放心。』

——這怎麼可能呢。



『很安全的做法呢。』

『這沒什麼好睏擾的啊。你最後必須做出的選擇,也只有三種而已。』

『很卑劣的做法呢。』

我久違地充分享受了一段閱讀時光。早上的班會時間結束後,第一節課是體育。為了更換運動服,男生們前往位於三樓的空教室。

Mr. Fahrenheit似乎要做出結論了。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微微浮起。佛萊迪握住麥克風,然後開始歌唱——宛如被這種氣氛籠罩的數秒過後,訊息視窗浮現在電腦螢幕上。

『從結論來看,你列出來的這些客層,不符合MECE的定義。』

語畢,三浦同學低下頭繼續吃便當,她像是為了躲避我那樣專心進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吃東西的速度變快了,耳朵外緣還微微泛紅。

我按捺住嬌喘聲,用力拉下原本撩起的汗衫。剛才用力捏我的乳頭的犯人亮平,現在嘻皮笑臉地來到我的前方。

「對了,安藤同學,我想問你一件事。」

原來如此,是很好懂的邏輯概念。

『純,Love與Like並無法代表「喜歡」的所有意思喔。無法以Love或Like定義、或是Love與Like都說得通的「喜歡」,也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所以,研究這樣的感情是Love或Like,並沒有意義。』

聊天的話題,瞬間切換到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事情上。我的腦中反射性地浮現誠先生的臉,如果可以見面的話,我想見他。不過,目前還沒有這方面的計畫。

『很簡單啊。我們身上,不是都有某個性能優秀的感測器嗎?』

『首先,帶著家人前來的客人,也有可能是家庭主婦,所以這裡重複了。此外,你沒有把自營業者算入客層里,這是遺漏的部分。因此,「不會重複、也沒有遺漏」的定義不成立。』

「聽說QUEEN的主唱好像是男同性戀呢。」

『能讓陰莖勃起的「喜歡」、以及無法勃起的「喜歡」。』

「怎麼可能,他的情史比你說的更荒唐呢。佛萊迪年輕時交過女朋友,甚至還參加過跟男人或女人上床都無所謂的雜交派對。」

『被你訓練出來的。不說這個了,恭喜你。是二十一歲嗎?』

『這個嘛……你知道MECE這個概念嗎,純?』

『從女高中生到已經過了不惑之年的男人,都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間啊。你還真是個充滿魔性魅力的男人呢。』

『事實聽來總是刺耳啊。那麼,你對那個女孩有什麼感覺?』

這時,胸前的兩處突起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刺激。

三浦同學從對面的座位稍稍探出上半身。

「我沒有生氣啦。」

大家在教室里脫下制服,換上運動服。男高中生的半裸體大放送時間。在誠先生那樣的人看來,這裡大概跟天堂差不多吧,我倒是沒什麼感覺。想快點換上運動服的我,先是褪去制服襯衫,接著將裡頭的汗衫掀起。

Love與Like。聽到這個老掉牙的分類法,Mr. Fahrenheit開始道出他的見解。

三浦同學的雙肩跟著震了一下。她抽回身子,垂下眼帘跟我道歉。

『你明明就很期待。』

「嗯~嗯,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問問而已。」

『不過,我的事現在怎麼樣都無所謂。我們就針對你玩弄純情少女心一事,來做更深入的探討吧。』

Mr. Fahrenheit只有國中畢業,這讓我倍感意外。他明明給人一種來自某所頂尖大學的感覺呢。

『你是兒童節出生的啊,感覺真不搭耶。』

『第一種,跟她坦白自己是男同性戀者的事實,然後冷淡拒絕她。』

『我對她還挺有好感的,所以才傷腦筋啊。如果是討厭的人,不管用什麼態度面對她,我的良心都不會受到譴責。』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該用什麼樣的說法才對?』

聽到佛萊迪被當成同性戀,就會氣到暴跳如雷的人確實存在。從結論而言,這種人終究是瞧不起自己敬愛的佛萊迪,他們只是喜歡「喜歡佛萊迪的自己」的自戀狂。但我不是這種人,這絕對不可能。

『帶著家人前來的客人、家庭主婦、上班族、退休老人、放學後的高中生。』

在我看來,女子偶像團體裡頭的成員,每個人長得都一樣。我無法為「可愛」一詞做更細微的區分。在電車上,就算坐在對面的迷你裙女子的內褲若隱若現,我也絲毫不在意。現在,要是三浦同學那頭延伸到肩胛骨的馬尾,突然變成只能觸及後頸的長度,我也有自己絕對不會發現這件事的自信。

『他倒是說「這樣的生日超級適合你」呢,我去年被他調侃得好慘。今年八成也會這樣吧,我從現在就開始憂鬱了。』

「基本上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異性戀的男人,也能跟沒有感情的女人上床啊。」

『噢,也可以跟她坦白自己是男同性戀者的事實,然後跟她交往呢。』

『用MECE的邏輯來思考的話,大概會分成「未婚和已婚」、「未成年和成年人」的類別;接著,再依據MECE將這兩大類別細分。透過這樣的方式,列舉出不會重複、也沒有遺漏的客層,然後鎖定目標客群。』

——這是……

「亮平。我真心拜託你,不要再用這種交流方式了。」

我停下筷子。

『嗯,五月五號。』

聽我說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Mr. Fahrenheit毫不遲疑地這麼表示。這也是可想而知的結果。畢竟擅自斷言這種事,感覺是很自戀的行為,所以我只是想再確認一下別人的意見。

『回到原本的話題上吧。我想表達的是,Love與Like這樣的分類方式,並不符合MECE。因為有重複、也有遺漏,無法確實表現「喜歡」一詞的意思。』

『生日?你生日快到了嗎?』

鬆了一口氣的三浦同學輕撫胸口。她吃著配菜的筑前煮,繼續延伸這個話題。

「你的表情看起來是這樣。」

他褪去制服和汗衫的身體,可以窺見從薄薄脂肪層之下浮現的肌肉輪廓。不愧是籃球社的社員,身材很結實呢。就連喜歡年長男性的我,也覺得他這樣的肉體頗具魅力。

『恕我拒絕,我可不想被你的他怨恨。』

『錯不了的,她絕對是迷上你了。』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呢。」

被懷疑成男同性戀的人,反而不是我,而是你喔——我並沒有補上這一句。一臉滿不在乎地以「咦~有什麼關係嘛」回應後,亮平當著我的面開始換衣服。

『第二種,不跟她坦白自己是男同性戀者的事實,然後冷淡拒絕她。』



『第三種,不跟她坦白自己是男同性戀者的事實,然後跟她交往。』

「對不起,我讓你生氣了?」

然而,就算是這樣的我,也能察覺到三浦同學對我很感興趣的事實。

「他生前是跟樂團里的某個成員交往嗎?」

『也就是說,你喜歡她嘍?』

『感測器?』

這還真是擦邊球的玩笑,不愧是Mr. Fahrenheit。

我對女性沒有興趣。

『就叫你不要用這種說法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