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ck 3 The Show Must Go On(2/5)

她喜歡的是BL,不是同志的我 全一冊

「我沒有偉大到可以在這樣的國家,阻止Homosexual佯裝成Heterosexual的模樣。而且,你還只是個Boy而已,會迷惘也是理所當然的呀,阿純。」

凱特小姐閉上嘴,以宛如盛滿海水的藍色雙眸望向我。這名來自遙遠國度的女同性戀者,至今,到底度過了什麼樣的人生?我不禁在意了起來。

背景音樂換了。

氣氛莊嚴的前奏,緊接而來的,是佛萊迪強而有力的歌聲,來自死亡近在眼前的全球頂尖歌手的靈魂吶喊。這是佛萊迪尚未過世前的QUEEN最後發表的專輯《Innuendo》里的最後一首歌〈The Show Must Go On〉。

「阿純。」

傾聽著音樂的凱特小姐開口呼喚我。

「我只跟你說一件Hard的事。」凱特小姐豎起一根手指。「你已經讓這場Show開始了。就算感到厭倦,也不能拋下一切,Selfish地走下舞台。只有這一點,你絕對不能忘記。」

我點點頭,我很明白。舞台的帷幕已經揚起,是我拉起來的。無論我跟三浦同學會迎向什麼樣的結局,直到最後,我都必須扮演好「異性戀者」這樣的角色。即使這場戲會一直持續到我的生命盡頭也一樣。

叮噹。

大門的鈴聲響起。我望向入口,是一名穿著胸前綳得很緊的T恤、褪色牛仔褲、蓄著直長發的年輕女性。我不認識這個人。

凱特小姐微笑著以「好久不見」向這名女性打招呼,並準備朝在遠處座位坐下的她走去。我朝凱特小姐的背影輕喚。

「那個,凱特小姐……」

「不要緊。就算那個人來,我也會替你保密的,阿純。要不要說,由你自己決定。」

我的想法被她看穿了。凱特小姐輕快地轉頭,對我投以一個惡作劇似的笑容。

「不分男女,我永遠站在Cute的孩子這邊喲。」



跟誠先生會合之後,我們隨即前往賓館。

性事結束後,赤裸的我們蓋著棉被躺在床上。過了片刻,誠先生爬下床開始抽煙。他坐在小型圓桌旁的椅子上,在玻璃煙灰缸中輕輕敲落煙灰,然後深深吐出一口煙。

「噯,誠先生。」

我以明確意味著「性愛模式已經結束」的稱呼開口呼喚他,坐在椅子上的誠先生轉頭望向我詢問「什麼事?」

「之前的家族旅行,你們去了哪裡?」

我無力地輕喃,然後轉身背對誠先生。片刻後,誠先生再次鑽進被窩裡。他貼上我赤裸的背,和我交換彼此的體溫。

我打開通訊軟體的好友清單確認。Mr. Fahrenheit在線上。我毫不遲疑地朝他發送訊息。

「你不聽爸爸的話嗎?」

『你會做出這種像蝙蝠的行為嗎?』

蝙蝠不會有容身之處。想要能夠相愛的戀人,也想要承襲自身血脈的家人。倘若想實現這樣的願望,我們就得讓這場Show永遠持續下去。

「純。」

「我的朋友……」我扭動身子,試著抵抗這股激流。「是HIV的……帶原者。」

「去了國外啊,好厲害喔。」

「說得也是。」

『胯下的那個啊。』

我放鬆全身的力氣。誠先生一邊以左手玩弄我右胸的突起,一邊將右手伸向我的胯下。接著,他輕撫我早已硬挺的小弟弟的前端,以開心的語氣低喃「你濕了呢」。

「她向我告白,所以我就接受了。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在買BL書籍時剛好被我看到的那個女孩子。如同你的預測,在那之後,她一下子和我拉近了距離。」

一次,就只有那一次。這樣的事,在現實世界裡是有可能發生的。

這兩個字,以令人絕望的重量遮蔽了我的視野。

我有些懶洋洋地回應。我們的對話至此中斷,誠先生繼續抽煙。以視線追尋緩緩升空的煙霧的他,仰頭望向燈光昏暗的天花板。我在床上對著這樣的誠先生開口。

『我想問你一件事。不過,是個真的很失禮的問題,所以,你不想回答的話也沒關係。』

「嗯。阿純,你知道『被驅逐的蝙蝠』這個寓言故事嗎?」

「……這樣啊。」

我縮了縮下巴。不過,他的反應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基於自己的意志,做出了被過去的自己評為「卑劣」的選擇。

『對不起,你說得沒錯。因為我不戴套做了一次,所以很不安。』

『你說只有一次就感染,也是恐嚇嗎?』

「我經常出差去香港,所以其實也不新鮮了。只是像帶團出國的感覺那樣,帶著家人到處逛而已。」

『可以啊。怎麼了?』

『會啊。如果能夠完美扮演蝙蝠的角色,那就再理想不過了。到頭來,走獸和鳥禽其實都很羨慕蝙蝠,所以才要迫害它。然而,我不覺得你是能完美扮演蝙蝠的人呢,純。』

下下星期六,是雙重約會的日子。在那天,我們倆都會變身成為異性戀者。

誠先生的雙手伸向我的胸前。

『我跟她開始交往了。』

「那還真是恭喜你了。」

『今天的你,究竟打算讓我傻眼到什麼程度啊?』

『感測器?』

「黃金周的時候,我交到了女朋友。」

「是這樣啊?」

『那麼,你問這個問題是想做什麼呢,純?』Mr. Fahrenheit的訊息飛快地傳送過來。『是希望聽到我說出「做個三次還沒問題」這種荒謬的答案嗎?』

Mr. Fahrenheit以開玩笑的方式蜻蜓點水地帶過。我想,他過去說的那些,應該都是真的吧。

——不要嫉妒。

面對不自覺再次踏進禁區的我,誠先生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

Mr. Fahrenheit以稍微不同於以往的角度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跟Mr. Fahrenheit之間沒有任何關連,存在於我們之間的只有QUEEN而已。所以,我能說出真心話。也可以說出喪氣話。

『我的確很不安呢。』

『這個嘛,你覺得呢?或許,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謊言喔。我的性別、年齡、性取向跟感染HIV的事,全都是捏造出來的,其實我只是個隨處可見的異性戀女國中生——這樣的情況,也不無可能呢。』

我道出喪氣話,吐露出無法對任何人訴說的真心話。

誠先生從我的背後伸出手,緊緊擁住我的身體和雙臂。為了不讓我掙脫,他緊緊箍住我,以左手和右手分別撫弄右邊和左邊的突起。我的神經開始震顫,愉悅的大浪席捲了我的整個身體。

「香港。」

「不要緊的,我都有去做檢查。」

誠先生的手瞬間止住動作,但真的只有那麼一瞬間,他馬上再次開始愛撫。我喘息、拚命壓抑、持續著微弱的抵抗。

對我而言的「一般」……我歪過頭輸入回應。

『不過,我自己也是帶原者,所以無法高高在上地對你說教呢。抱歉,剛剛用像是那種恐嚇的說法。』

『現在能跟你聊聊嗎?』

『話說回來,迷上你的那個女孩子怎麼樣了?』

『你好嚴厲喔。被你這麼說,我覺得有點想哭呢。』



『倘若為了繁衍後代的性愛,就是一般的性愛的話,那戴套的安全性愛該怎麼說?倘若男女之間的性愛,就是一般的性愛的話,八十歲的爺爺和十三歲的少女性交,又該怎麼說?你所謂的「一般的性愛」,到底是什麼?』

「你本人玩得不開心嗎?」

『一次。』

他以骨感手指輕撫突起的部分,我感到腦中一片空白。面對開始喘息的我,誠先生在耳畔以色情的嗓音低喃:

誠先生將香煙在煙灰缸里捻熄。接著,他像是要吐出口中剩餘的煙霧般,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以「嗯」回應他。在走獸和鳥禽因故開戰的時候,有一隻蝙蝠會在走獸取得優勢時表示「我是走獸的成員」、在鳥禽取得優勢時表示「我屬於鳥禽」,就像牆頭草那樣兩邊倒。最後,走獸和鳥禽決定和解。於是,屢次背叛這兩個陣營的蝙蝠,便同時遭到雙方排擠,最後只能窩在不見天日的洞窟裡頭生活。這是個挺有名的寓言故事。

『無論是牽手、感受到她的胸部壓在我身上、或是接吻,我的感測器都沒有半點動靜。憑我這副德性,真的能進行一般的性愛嗎?這讓我恐懼得不得了。』

「並不罕見。不過,要問普通不普通的話,恐怕很難回答了。畢竟,也有很多男同性戀討厭這樣的人。」

很抽象的問題。在我不知該如何回應時,下一則訊息傳了過來。

回到家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啟動筆記型電腦。

「下下星期六。」

我回想起誠先生那時說的話。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我們不能將這種感情帶入彼此的關係之中。

『當下的氣氛,讓我沒辦法拒絕。』

他隨即做出回應。

「像寓言中最後和解的走獸和鳥禽那樣,倘若這個社會真的變得能同時接納異性戀和同性戀,像我這樣的蝙蝠,想必不會有容身之處吧。」

「我……怕染病……」

從誠先生口中吐出來的一縷灰煙,軌道變得有些歪斜。

「噯,誠先生,已婚的男同性戀很普通嗎?」

說這種話——太卑鄙了。

『無所謂。說說看吧。』

我對Mr. Fahrenheit說明事情的經過。聽完之後,他先是對我丟出了這句毫不留情的批評:

「噯。」誠先生捏住我的乳頭表示。「這一次,我們直接來吧。」

『就算和她在一起,感測器也沒有半點反應。』

『我不斷用甜言蜜語說服他後,在還來不及準備套子的情況下,就讓他抱了我。就是那一次。錯不了的,那次的性愛,讓我染上了HIV。』

——真是一針見血。

『就算這樣,還是要拒絕。』

『那還真是抱歉。不過,你也不用想得太嚴重啦,純。要是站在你的立場,我想必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強硬的語氣。我停下打字的動作。這時,Mr. Fahrenheit傳來了緩和氣氛的另一則訊息。

『不知道,我沒想過呢。』

「為什麼?」

『噢。』

「雖然是……沒有……見過面的網友……但我們常常聊天……因為這樣……我知道……自己也無法……置身事外……所以——」

「直接來……不太……好……」

彷彿冰塊打造成的利刃直直插入大腦那樣,我的思緒瞬間冷靜下來。然而,誠先生執拗挑逗我的弱點的手指,卻又讓整顆腦袋馬上開始沸騰。我喘著氣,斷斷續續地開口。

「我就是那隻蝙蝠。我有時是異性戀者、有時是同性戀者。我會像這樣區分自己。做出這種卑劣的行為,會被人討厭也是正常的。」

我輸入的問題浮現在訊息欄上。看著自己發送出去的文字,我再次實際感受到這個問題有多麼冒犯。可是,我還是想知道。我想聽的不是機率理論,而是現實發生的經驗。我緊張地繃緊上半身,靜靜等待Mr. Fahrenheit回答。

「帶家人出國,可是提供這項服務的人無法開心玩樂的事呢。之後,還得為了我完全不感興趣的藝人,被拖著一起到台場去。」

誠先生望向遠處,將視線移往一旁。

直接來。

帶著魄力的低沉嗓音。誠先生愛撫的動作和我的抵抗一起停了下來。

「什麼時候?」

誠先生的細眉抽動了一下。佐佐木誠是聖域——這是我們默認的遊戲規則,對於我跨越這道線的行為,他流露出警戒。

誠先生這麼對我甜言蜜語,他只是想看穿上浴衣的我,而不是想跟我一起去逛溫泉館,這讓我略微沮喪。不過,聽到他說想看我的慾望,我也並非完全不感到開心就是了。

『你記不記得,在自己染上HIV之前,有過幾次不戴套的性經驗?』

「台場好像有個大型溫泉設施,我會去那裡好好放鬆身體。之後,我們找機會一起去吧。他們會提供入館者浴衣,我想看你穿上浴衣的樣子呢。」

『純,什麼是「一般的性愛」?』

Mr. Fahrenheit話鋒一轉。他或許是想換個比較輕鬆的話題吧,不過,這個話題也沒有輕鬆到哪裡去。

『我就猜到是這樣,你為什麼沒有拒絕他?』

我的心思被他看穿了,我連忙輸入賠罪的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