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ck 3 The Show Must Go On(4/5)

她喜歡的是BL,不是同志的我 全一冊

「因為我整理過。」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都沒看到偶像的海報、CD或寫真集之類的東西呢。」

真是犀利,該說她不愧是女孩子嗎?

「我對那些不太有興趣呢。」

我將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向三浦同學表示「我去端飲料來」,然後便逃到客廳。我從餐櫃里取出兩個玻璃杯,將冰塊丟進去。冰塊撞擊玻璃杯發出的清脆聲響,冷卻了我的神經,讓整個身體自然而然緊繃起來。

我從口袋裡的皮夾掏出保險套,把它放在裝著冰塊的空杯旁。我注視著這個能讓我變成男人的道具,隔著褲子揉了揉自己的小弟弟。今天就拜託你了。讓我見識一下你不只是個突起物的事實吧。

我將保險套塞進褲袋,把兩公升寶特瓶裝的烏龍茶注入玻璃杯,再把寶特瓶和玻璃杯一起放到托盤上,來到有三浦同學等著的房間外頭。接下來就要踏上戰場了。在一個深呼吸之後,我猛地打開房門。

原本像水黽那樣趴在地上,偷窺我的床鋪下方的三浦同學,瞬間彈起身子望向我。

「……你在幹嘛?」

「……我很懷疑這個房間里是不是真的連一本A書都沒有,所以……」

我好不容易鼓起幹勁了,她卻做出這種完全無法營造氣氛的行動。我把托盤擱在房間桌上,然後在旁邊坐下。三浦同學靠到我的身邊問道:

「噯~你把色色的書藏在哪裡啊?」

「沒有那種東西,現在這個時代,不見得需要紙本媒體啊。我又不是你。」

「你是指BL書籍嗎?」

「嗯。」

「我說啊,BL作品跟A書感覺很像,但其實完全不同喔。類別也不一樣。」

「對喔,是奇幻類的嘛。」

我調侃道。夠了,暫時用一如往常的態度來應對吧。我半放棄地想著。我期待著在聽到我的調侃後,會一如往常地表現出不滿反應的三浦同學。

然而,她卻「呵呵呵」地露出別有含意的笑容。

「……你在笑什麼啊?」

「……!」

SOS、SOS。回應我吧、救救我吧,我覺得呼吸困難到快要死了。

「我們去台場泡溫泉吧。」

「是真心喜歡你喔。」

『大概就這些了吧。』

我忘我地飛快打字,沒有能夠等待對方回應的從容。

『別看我這樣,我覺得自己看男人的眼光還不錯呢。』

「那個啊,我昨天上網查了一下——」

能夠和女人上床的男人很厲害、跟男人相擁的男人很噁心,所以,無論是我、Mr. Fahrenheit或是佛萊迪,大家都一樣噁心。

我將三浦同學擁入懷裡。

結束的時候,我提議「讀書會就到今天為止吧」,我們也有各自的念書進度。我想用我的計畫來準備考試,我補上了這樣的理由。以「說得也是」表示同意的三浦同學,沒有望向我,輕聲說了一句「這陣子謝謝你的照顧」。

『什麼行不通?』

『會這樣叫我的人,就只有我的他而已。被這麼呼喚的瞬間,我的腦中浮現了他的身影。我的身體想起了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三浦同學不解地看著停下動作的我。我再次開始愛撫她,然而,感測器卻不肯有所反應,我的胯下完全沒有那種酥麻的感覺。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還有呢?』

我以左手環抱她的身體,右手輕撫她的馬尾。接著,我的右手緩緩向下,像是在安撫孩子般輕撫她的背。於是,三浦同學也伸出手環住我的背,擁住我的身體。兩人合而為一,交纏在一起而無法分離。

新的訊息視窗浮現。胸口有異物卡住的感覺,現在舒緩了一些。

『我單身啊。』

我從下方揪住三浦同學的乳房用力推擠,她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你是懷抱著「這個噁心的同性戀大叔,嗓音倒是意外動聽呢」這樣的想法,來聽自己敬愛的佛萊迪唱歌嗎?』

我在三浦同學耳畔輕喃,她點了點頭。

半開玩笑的安慰話,讓我緊閉的心房微微敞開。

三浦同學將雙手在臉前合十,以平靜的嗓音輕聲開口。

偏見會消失殆盡,相當強大的一句話。我擦了擦眼角。


不對、不對、不對,我絕對不可能這麼想。


她從下方仰望我。看似滿足的笑容之中,混入了挑逗人心的小惡魔神情。

我停下動作。抱歉,連這麼簡單的兩個字,我都哽在喉頭說不出來。不行了,結束了。有人在我的腦中這麼表示。

『我不想……覺得自己很噁心。』

「到床上去吧。」

我的小弟弟像漏氣的氣球那樣,軟趴趴地垂了下去。

得說點什麼才行。

想變得一般的理由……我勉強將腦中浮現的零碎想法化為文字。

「純。」

『為什麼?』

這段含意深奧的訊息,將我的淚水推回眼眶裡。

『不對。要改變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你心中對「一般」的定義。』

我以大拇指愛撫她粉色的乳頭,三浦同學緊閉的唇瓣透出「嗯」的呻吟聲。感測器出現了微弱的反應,行得通。

「紗枝。」

『是嗎?像你這麼棒的人,能幫上你的忙,我出生在這個世上,也值得了呢。』

『所以,我無法成為「一般」,只能永遠「異常」。』

『騙人,應該還有吧?你完全沒提到自我肯定之類的想法喔。』



『沒有這回事,你是我最棒的朋友,佛萊迪則是這世上最棒的歌手。』

我們默默地解題。遇到不懂的地方,三浦同學會發問,就只有這樣。她的提問也比往常都要來得少,然而,這絕非是因為三浦同學突然變聰明的緣故。

我的嘴巴很壞,所以她笑了——我完全搞不懂。

接下來的讀書會,我和三浦同學幾乎都不發一語。

Mr. Fahrenheit丟出一個沉重的問題。

我繞到三浦同學後方,從她身後伸出手,解開她的襯衫鈕扣。三浦同學緊緊靠在我身上,微微挺胸,讓我更方便解扣。這是她暗示同意的行為。

『現在,我知道對我而言的「一般的性愛」是什麼了,就是「我做不到的性愛」。我做得到的事、我做不到的事,我用這種方式,確實將性愛分類,然後為其中一方加上「異常」、另一方加上「一般」的名字。』

我很討厭這些人。嘴上說自己深愛佛萊迪,卻一點都不了解他,也不願意去了解。這種人實在讓我厭惡得不得了。

不對。

『純,你覺得我很噁心嗎?』

我們半開玩笑地奉承著彼此。但Mr. Fahrenheit的回應,遲了半晌才出現在螢幕上。

「聽說,嘴巴很壞的人,其實是在試探對方呢。」

『既然這樣,改變它就好了。』

『我不想讓別人覺得自己很噁心。』

鬆開所有鈕扣後,我從背後脫下她的襯衫,同時也迅速褪去自己的襯衫和汗衫,將它們扔在地上。我坦露的上半身,和只剩下胸罩的三浦同學的肌膚貼在一起。因為兩人的體溫都很高,所以並無法讓熱度移動,但我仍有彼此交換了體溫的感覺。從接觸的部分侵蝕、或是被侵蝕。

用腦袋接收的文字,馬上就能夠理解。

『謝謝你,我覺得心情輕鬆多了。』

我呼喚她的名字,說服自己「我們要開始相愛了」。三浦同學將雙手環上我的後頸,同樣以名字呼喚我。

『這不是在巴結你。我是說真的。如果你單身的話,我至少已經告白過三十次了吧。』

『一般的性愛。我今天試著做了,但沒有成功。無法勃起。』

「會這麼做,是因為想測試對方的心意、測試對方有多喜歡自己,是一種撒嬌的行為。這麼想的話,就會覺得你也有可愛的一面呢,安藤同學。」

我讓三浦同學仰躺在床上。我一邊親吻她,一邊覆在她身上,將手探進她的背部和床墊之間,準備解開胸罩的扣子,卻完全解不開。正當我略感焦急時,三浦同學微微抬起身子,以自己的手解開胸罩。

『我想跟人共組家庭。』

『只差一點點而已,但聽到對方用名字叫我時,我一口氣軟掉了。』

『還有呢?』

然而,他們在人生中得到的價值觀,卻也深植在我的內心。能夠和女人上床的男人很厲害——比起其他人,我這樣的想法恐怕更強烈。

三浦同學抬起頭,然後閉上雙眼。在這樣的誘惑下,我靜靜地吻了她。很柔軟,很好聞的香氣,是以觸覺和嗅覺刺激男性感測器的表現。但我的感測器——仍然毫無反應。

我把胸罩放在床角,開始搓揉她因重力而往兩旁外擴的乳房。她的雙乳柔軟到令人無法相信這是人體的一部分。這就是女人的身體。

『行不通。』

我原本以為能成功,我認為那是讓自己跨越罪惡感的一場戰鬥。然而,愈是回想,我愈想為自己的天真發出幾聲乾笑。

有些人會在佛萊迪被視為同性戀時暴跳如雷。

我離開三浦同學的身體。

證據就在於——

『沒辦法改變的,我一輩子都會是這樣了。今天,我明白了這個事實。』

『謝謝你,我也不曾認識過像你這麼有魅力的人呢,就是不是單身這點最可惜。這樣可以嗎?』

『還有呢?』

『你現在有空嗎?』

『我想讓母親放心。』

我用力皺眉。

我的嗓音空洞到不像這個世間的東西。

——謝謝你。我輕快地敲打鍵盤,以感謝的話語回應他。

三浦同學離開後,我隨即回房啟動筆記型電腦,打開通訊軟體確認好友清單。Mr. Fahrenheit在線上。我點開訊息視窗,以比平常更強的力道敲打鍵盤。

「——雙重約會。」

真心愛著我的三浦同學、準備把一切都獻給我的三浦同學,沒能回應這樣的她的我,現在得說點什麼才行。賠罪也好、開玩笑也好、閑聊也好,說什麼都行。快點、快點說些……

跟用耳朵接收的文字完全不同,很堅硬,足以讓神經打結。

『你太誇張了啦。更何況,你也很有魅力啊。』

她笑著這麼說。

我以腦袋接收了三浦同學呼喚我的聲音,我判斷這個稱呼有著某種含意。

我坐在床緣,三浦同學也坐起身,以手掩著胸部望向我。枕邊的鬧鐘不斷發出的滴答聲響,聽起來格外緩慢又清晰。

『有空,怎麼了?』

她以併攏的雙手遮住微微上揚的唇瓣,露出看起來很開心的笑容。你愛著我對吧?我也是喲。她的表情這麼訴說著。

「你的嘴巴真的很壞呢~」

這種時候,異性戀的男人都會怎麼做呢?

眼球表面浮現一層薄薄的水膜,泛著刺眼白光的電腦螢幕開始扭曲。

「你是在試探我對不對?放心吧,安藤同學,我——」

『哦?你也變得很會拍馬屁了嘛。』

——他說得沒錯,這一刻,我說謊了。

『純,你為什麼想變得「一般」?』

『不是以「一般」當成目的地,而是將它朝自己拉近。在你的心中建構出只屬於你的「一般」,並讓這樣的形象更貼近自己。到最後,當那個「一般」之中也包含你自己,偏見就會從你的世界中消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