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訪問一方（4/6）

柚月把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的恭二甩在身後，準備離開客廳。關上門的前一刻，還不忘回頭看恭二一眼。

「……想要看的話，隨時都可以來看哦？」

◆◆◆

……當然，恭二也沒有傻到會把這種顯而易見的玩笑當真。

柚月離開客廳已經快一個小時了。這段時間，恭二一邊認真自習，一邊等柚月回來。

話雖如此。

(……再怎麼說都有點慢了吧？)

不過，妹妹陽菜洗澡的時間也挺長。對女生來說洗澡時間長短各有不同吧，恭二倒不是特別在意，但一個人長時間待在別人家裡也不太好。

(不過，貿然去看看情況的話多半又會被她說些什麼。)

很有可能，柚月就是為了這一點才在浴室等待著恭二。

即使不是這樣，主動去有異性正在洗澡的浴室也會有各種各樣的麻煩。恭二決定就這樣乖乖地等著，拿起了自動鉛筆。

「真……真山君……」

「欸？唔哇，前輩!? 」

門把手轉動，發出了『咔嚓』的聲音。從打開的門縫裡探出頭來的是柚月……如果單單是這樣倒不至於讓恭二訝異，但柚月身上只裹了一條浴巾，而且一開門她就癱倒在地上，讓恭二不禁慌忙了起來。。

「喂！怎麼了!? 」

「啊，啊嗚啊……」

柚月精疲力竭地癱倒在地板上，像被太陽灼燒了似的渾身通紅。一看就知道她是泡澡時間太長泡的頭都暈了。

「總、總之先去躺會兒吧……能走到沙發那邊去嗎？」

「嗚……啊嗚……」

柚月搖搖晃晃的，不過還是點了點頭，恭二把她扶到了沙發上去。全身癱軟把身體的重量交付給恭二的柚月現在的狀態與裸體無異，要是在平時恭二肯定會心跳加速，可現在根本就顧不上。

姑且先讓她躺了下來，然後用毛巾將她的頭冷敷一下，狀態總算是平靜了些。空洞地打著轉轉的雙瞳終於是匯聚了焦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氣導致體溫上升，柚月差點又暈過去了。看來讓她過於興奮不太好，恭二未作反駁，向她道歉道。

『咕隆』一聲，躺在沙發上的柚月改變了身體的朝向，轉向了恭二。她身上的浴巾已經處於是極度危險的快要鬆開的狀態，恭二慌忙側過臉去……他正準備這樣，卻被柚月伸出的手給阻止了。

「在做了！在做了哦，超級心動的！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不、不是……!? 唔哇，等等！不要亂動啊！腦袋又要充血暈過去了……喂，浴巾！浴巾要落下去了！」

不過除開這些，還有一個原因，讓恭二沒法就這樣輕易地說「那就承蒙你的好意了」。

「啊……難道說你家裡不太方便？也、也對……這種事應該先問問你的父母……」

陽菜完全猜中了恭二的內心想法，有些得意地笑了起來。要說不是，那肯定是騙人的，所以恭二隻能保持沉默。

「對不起……不過，我不能去偷看。」

他把視線移開還有其他的原因。現在柚月已經恢複到能說話的程度，多少冷靜了一些沒有那麼動搖了。她的模樣再次映入恭二的眼帘，讓他一下子無法平靜下來。

即便在別人看來就很像是在狡辯，客觀來看也缺乏可信性，但作為兄長，恭二還是想明確地主張這一點。

突然，她伸出手，放在恭二的胸前。

話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眼臉緩緩落下。

『欸……？你到獨居女性的家裡面去了……？』

「我可沒有這麼說。」

『不過要是我不去的話，老哥你就會很擔心，然後自己也回來了吧？』

「擁、因為……真山君……真山君一直沒有來偷看……」

『哼嗯……嘛、算了。拿你沒辦法，就這樣吧。』

大致上，她的反應和恭二想像的一樣。恭二也沒再多說，趕緊換了個話題。

「知道了！我知道了！不用再說啦！」

側過臉看了看有些不可思議地注視著自己的柚月（似乎沒有聽見恭二這邊的對話），恭二回道。

柚月直直地看著恭二訝異的表情，忽然露出軟軟的笑容。看到她的表情，恭二的心臟又猛跳起來，她真的有注意到么。

柚月在超市裡走著，連呼出來的氣都顯得很得意。

「如果陽菜願意的話，讓她也到公寓這邊來如何？我記得……真山君的家離學校不是很遠吧？」

「不，這個……」

「所、所以怎麼說？前輩說『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也能過來』。」

「可是……我們不是在交往嗎？」

「……心動了嗎？」

看著柚月似乎已是安然入眠的側臉。恭二輕輕地把手放在自己仍然砰砰直跳的胸口。

「不。前輩她是一個人住的，這一點你就不用在意了。」

『慢著慢著慢著！為什麼哥哥會去白瀨前輩的家裡!? 你不是說今天要去朋友的家裡嗎!? 』

「我說可以那就可以了！我可是大人……比真山君更熟悉這種事情！真山君要老老實實聽大人的話！」

◆◆◆

對於柚月是否真的對『這種事情』很熟悉，恭二還很懷疑。但是，他沒有吐槽，而是點了點頭道「……這樣啊。」

但是，柚月卻不會放過他。平時總是以成熟女性自稱想要捉弄恭二，現在卻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恭二臉色變得通紅的原因，只是鬧彆扭般抬頭盯著恭二。

……她像這麼一說，在恭二聽起來總感覺是別有意味。

「熊、什麼叫著介種旅由……哦、我可是大人……得好好去想……要給你什麼獎勵……唔妞……」

實際上，柚月的腦袋可能還在發著熱。她盯著恭二的眼神略顯恍惚，說話的聲音也是含糊不清的。

不過，在恭二聯繫陽菜之前，柚月開口道「既然這樣的話……」。

第八話

『雖然是這樣』恭二本欲這樣回道，話語卻又不禁卡在了嗓子眼。

「真……真山君，你肚子也餓了吧？」

「什麼嘛，當然可以啊。因為陽菜對我來說就像妹妹一樣呢。」

「心動了嗎？……對我？」

「不過，真的可以嗎？這麼麻煩你。」

『欸？你們在交往嗎？』

「可能吧，但是……」

但是柚月卻是不滿地噘起了嘴。

恭二感覺要是放任不管情況只會變得更糟，於是趕緊聯繫了陽菜。

「這個……確實，我選的離家比較近的學校。」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因為，彼此間的交往說到底只是在『假裝』。在有這樣一個前提，再怎麼說都會讓人心生猶豫。

「…………啊！不、不是說就已經預定了將來我會是她的嫂子!? 也、也不是說將來就要和、和真山君結……婚！」

不過，就和她說的那樣，購買東西的手段看起來還挺不錯的。什麼地方有什麼東西，買什麼東西划算，她都把握得一清二楚，果然是出於長時間獨居的原因吧。

「不是說了嗎，只是請她教我學習而已！你想的那種事情一點也沒有發生!! 」

『我知道啦。我也挺想去拜訪一下白瀨前輩……啊，不過，她家裡人也在吧？』

「……前輩，為什麼要徑直從蔬菜的區域走過呢？」

……柚月說罷，帶著恭二離開了公寓去採購。出門前，在柚月確認冰箱里有什麼的時候，一眼看去全都是點心，恭二決定不去談及這件事。

柚月盯向恭二的臉。

「雖—」

這個時間陽菜應該已經回家了吧。柚月的家離學校蠻近的，陽菜坐電車過來花不了多少時間。

「是……是的。」

——客廳里儘是沉默。

聽到柚月那像是擠出來一般的聲音，恭二抬起頭來。其實他並不覺得自己有多麼餓，但很容易就能想到，如果此時不回應的話，可能永遠都找不到對話開始的契機。

「也、也沒什麼吧！不用那麼著急！今天，那個……對了！我會招待你吃頓晚飯！作為大人的我會拿出全部實力給你做一頓料理！這次就好好獎勵獎勵你!! 」

聽到恭二放棄般的喊叫聲，柚月一下子停住了動作。

「那你就仔仔細細看看我吧！然後給狠狠地心動！否則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那、那這樣一來，男朋友到女朋友家裡去吃頓飯也沒什麼不自然的！倒不如就這樣直接回家了才奇怪吧！」

……話說，柚月也足夠大了。

「哼哼哼。真山君還是個孩子呢。應該沒怎麼來過超市吧？仔細看看我這個大人是如何操作的吧！」

「哈？就因為這種理由？」

早就知道了會變成這樣——並且恭二自己也覺得挺羞恥的——本來是保持著沉默，但柚月自己卻是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樣子，打算繼續自爆下去(而且把恭二也卷了進來)，恭二連忙阻止了她。

按下通話鍵的瞬間，便響起了『喂喂這是怎麼回事!? 』的喊聲。

「……是的。」

不過，就算拋開是為了恭二，陽菜的回復還是蠻積極的。換做是以前的陽菜，多少應該還是不太願意出現在家庭以外的場合。這也是她對柚月一定程度上敞開了心扉的證據吧。聽說她們還互相交換了聯繫方式，說不定她們會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經常有聯繫。

「這樣一來，還得去採購陽菜那一份的食材了呢！真山君，可以幫我去買東西嗎？」

今天只不過是來學習的……考慮到這一點，恭二作出了這般理所當然的回答。

「…………」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說什麼『交往是假裝的，我和前輩只是前輩和後輩的關係而已』之類的話簡直就像借口一樣。如果恭二要是從妹妹的角度出發的話，就會心想「不用害羞啦，坦率地說出來不就好了嗎……嘛，肯定是沒辦法才和你交往的吧。」

「為、為什麼……你、你是想說對我的身體不感興趣嗎？還是說像姊姊那樣胸部大的女性更好？」

「為什麼會種意味深長的感覺？」

並不是說恭二不猶豫了，而是他覺得如果再堅持推辭掉的話，感覺柚月又會失望起來。這麼去想總感覺有些自我意識過剩，所以也就沒有說得很明白。

是不是在說謊，只用看看臉就知道了吧。連恭二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臉已經是紅得無法掩飾了。

「話說我是不是待得太久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沒事吧？我還在想你怎麼泡了這麼久……怎麼又變成這樣了？」

稍作休息後，柚月就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恢複了意識。恭二對有些不知所措的她說道「總之你先換身衣服」，換好衣服的柚月端坐在沙發上，自那之後大概又過去了二十分鐘。在這段時間裡，兩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數著木質地板上的紋理數量。

「為、為什呣要把視線移開！你果然不喜歡我吧！姊姊就更好是吧，哼！」

該怎麼回答呢，恭二有些苦惱。陽菜是妹妹，恭二並不想對她撒謊。把事情的經過告訴她，她應該就會不再過問了。

——而像這樣的感嘆也只有這麼一會兒。

「……真的呢。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好像是真的欸，今天就這樣……先饒了你、吧……」

「任……任憑想像。」

「不過，不用做到那個份上吧。」

「啊—不，他們那邊……應該沒問題。我父母都還要工作。晚飯一般都是事先做好，或者我自己準備。」

『我在前輩家裡麻煩她教我學習，三個人一起來吃飯怎麼樣』恭二剛把消息發過去，很快就接到了陽菜的電話。

「前輩做出這樣的提議我很高興，不過我可以先問問陽菜嗎？」

不過這樣一來，陽菜就要一個人吃晚飯了。陽菜的話可能就會說『不用擔心我』之類的話，但正因為如此，恭二才想和她好好商量之後再做決定。這也就是所謂的哥哥了。

就算是在心裡也說不出更多的話了，恭二悄悄地轉過臉去。

他們拿著購物用的環保袋，來到附近的超市。這裡與學校間隔著一棟公寓，而又處於相反的方向上，似乎不必擔心被同學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