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訪問一方（5/6）

在恭二這樣詢問的瞬間，柚月停下了動作。

恭二回想起以前的記憶。柚月讓恭二吃自己親手製作的便當的那個時候。塞滿迷你漢堡和煎雞蛋的便當盒裡，連一丁點像樣的蔬菜都沒有……

(這麼說來，前輩好像說過不喜歡吃青椒來著……)

這樣看來，大概連不喜歡吃青椒這一點也是她在撐面子。實際上，也許所有的蔬菜她都不喜歡。

柚月應該老早就注意到了恭二的視線，但她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看他，保持著沉默。她那像是大人一般的表情若如無事發生，十分平靜，她拿起眼前的香蕉，假裝在細看是好是壞。

不過，她那微微顫抖的手，也充分說明了恭二猜的完全正確。

彼此間的無言持續了好一會兒。也許是意識到沉默也無法掩飾，柚月終於咳了一聲，說道。

「……真、真山君還不明白吧！蔬菜的話在別的地方比在這裡買便宜！絕對！絕對不是因為我不想吃蔬菜……」

「說起來，我和葉月姐交換了聯繫方式，她偶爾會問我說『柚月最近怎麼樣？有好好吃蔬菜嗎？』」

「不要不要，待會兒我會去實打實地買來吃的！所以不要告訴姊姊啊—!! 」

效果立竿見影，柚月裝作大人的外表瞬間綳不住了。她一副背水一戰的模樣，幾乎都要哭出來了，來來回回搖晃著恭二的肩膀。他頓時感覺脖子勒得有點緊。

「不……不會說的，我不會說的。但是，也請前輩你好好吃蔬菜。營養不均衡的話，身體很快就會垮掉的。講真的哦。」

不知不覺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這樣的話題，不得不和自己的經歷聯繫在一起。

平時挺廢柴，這種時候柚月卻是很聰明。恭二發現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尷尬地側過臉去。

因為，這樣做總讓他覺得很討厭。就像刻意強調自己體質虛弱，令她產生同情，束縛著她的行動。

不過……就像說過很多次的那樣，這種時候的柚月就很聰明。她一定已經明白了恭二將臉轉過去的理由了吧。

「……只是作為參考啊，我想問一問，真山君喜歡什麼蔬菜呢？」

「欸……？啊—……讓我想想。又被這麼問到的話……」

我也不是沒想過自己是不是又被她顧慮了。因此不管怎樣，我都覺得挺抱歉的。

但是，如果因為自己不舒服而回絕柚月的擔心，那也太孩子氣了。

這樣說也太那啥了。柚月理所當然如此說道，讓恭二連心跳加速都忘記了。

「明白。那我現在就去接你。」

「hya！」

「這樣啊」

要是能快點把她的嘴給捂住就好了，恭二很想這麼做，但他的雙手卻滿滿當當塞著蔥，要說唯一能做的，就是搖晃蔥的葉子。說到蔥，他發覺一股熟悉的氣味飄向四周，將臉紅的兩人包圍。這片空間是怎麼回事啊。

「……一個人沒問題吧？」

「不要緊。」

但是，如果做的菜有剩，那部分就得柚月一個人吃了。不要緊么，她本來就不喜歡吃蔬菜。

「感冒的時候，媽媽經常給我做放了蔥的湯，說是對治感冒有效果。然後就往這方面去想了。」

「好的。我就先開始準備了。」

映入眼帘的便是「薄度 0.08mm」的字樣。

「什、什麼嘛。畢竟也沒有說錯吧？我們不就是在交往嗎!? 」

就在這時，櫃櫥的門好像被從中推開了一樣，猛地打開了。同時從中落出來的，是特別多的點心、點心、還有點心……。

柚月拿起一兩捆蔥給恭二看。恭二照她說的接了過來，比較了一下重量。

「聽說蔬菜要選看著堅挺的買。真山君覺得哪一種比較好呢？」

恭二出聲道，陽菜便以蹲下的姿勢忽然跳了起來。

「都是根據我的口味來決定的。買蔥的話，前輩沒有問題嗎。一個人全部吃完怕是……」

這並非說的柚月，恭二也不怎麼喜歡蔬菜。他想起了小時候以『對身體好』這種理由勉強下咽的記憶。

柚月看著恭二手上的環保袋說道。

這個話題說說也無妨。

柚月暗暗表明有不會做其他事情的自覺，鼓起了臉頰。

但絕非拿不動。

「我也不用啊！」

柚月瞪大了眼睛。沒能講出口的那部分話，即使不說也能感受到吧。不一會兒，她便露出了微笑。

掛在肩上的包沉甸甸的。

柚月並沒有打算做出什麼表情，但一看到恭二的臉，她卻發出了哧哧的笑聲。

話雖如此，把放進購物籃的東西放回去，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本來柚月看也沒看向恭二，這種氛圍下也不好說出口。

『欸—不用了。你把地址發給我我自己過來，天色還沒那麼暗。』

就算說這之後要招待我們吃晚飯，光是這樣就能把蔥用完嗎。恭二對料理不太了解，說不定是超出了自己的預計。

她的聲音很是不滿，恭二彷彿就看到她撅起嘴的樣子。

「可是。」

柚月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目光轉向蔬菜賣場一角堆放著的蔥。

「我不太清楚，就交給前輩吧。」

「前輩，這個放哪裡好呢？」

「等等……別推我啊。」

「又、又不是我用的！我就是在想哥哥你是不是需要！」

還好還好，恭二如此想到，但又有著『不，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不安，他便儘可能地加快了腳步。

「也、也是。」

「蔥？啊，是說那個用作佐料的蔥嗎？不是洋蔥？」

不過，柚月似乎對恭二的這個問題感到意外，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恭二聽著柚月一臉得意講解著在家政課上才會學到的東西，又在她的指示下，把需冷藏和易變質的東西放進冰箱。除了點心以外幾乎空無一物的冰箱也恢複了原本的功能，充滿動力地發出『嗡嗡』的聲音，並開始運作。

◆◆◆

「……走、走吧！一直站著不走，會給其他客人添麻煩的！是吧！對吧!! 」

「哈！快啊，真山君！來電話了！似乎是陽菜打過來的哦！你得快點接電話。！」

「嗯，這個……常溫下不要緊，先放到架子下面吧。之後我會整齊排列好的。」

柚月慌慌張張地想要把點心藏起來，但為時已晚。話說，在打開之前她就沒預想到會變成這樣嗎？

「這可不行，我馬上過來，你在有人的地方待著。」

話說，沒問題嗎。在這種地方賣這種東西。不，這倒是必要的東西。倒也是挺重要的。

「好啦，真山君，你快去接陽菜吧！你們回來之前，我會輕輕鬆鬆做好準備！這可是節約時間的技巧！你就等著被我嫻熟的技藝嚇一跳吧！」

「正因為是同伴，我才希望你有一個健康的生活。」

兩人並排走在去往公寓的路上，恭二側臉感受到柚月不服氣的視線。手裡提著購物袋，這副樣子簡直就像是……之類的，雖說恭二已經刻意避開去思考那種事。

「也就是記憶中的味道呢。」

「啊！哇——!! 」

「倒不如說這樣就好……畢竟在家裡我沒幫得上什麼忙。」

「不是、不是的！你想，是有這種情況吧!? 以為家裡已經沒存貨了，結果買回家一看家裡還有剩的！畢竟大人可是很忙的！有時就會有這種事發生嘛！這也是只有大人才有的軼事吧！倒不如說，這就是我以大人的身份生活的證據，絕對不是在干蠢事哦！絕對不是廢柴哦!! 」

「我會記住的。」

「……陽菜？在看什麼啊，表情這麼恐怖。」

陽菜似乎是要嚴格遵守恭二的吩咐，聯絡恭二說『我在藥店』。她順便還有想買的東西。

「現在還沒到梅雨季節，也沒那麼熱，不過還是小心為好！食物中毒可是很可怕的哦！特別是買牛奶的時候一定要小心！這也是生活中的智慧！這就是成年人的常識！聽好了哦，真山君！」

「太、太失禮了！我可是會做飯的哦！上次不是還分給你便當吃了嗎？」

但，身體卻是很誠實地有了反應，他很清楚血液正在向自己的臉上聚集。

「不過沒問題嗎，你來拿著袋子。」

柚月指了指水槽下面的櫥櫃。「我知道了。」恭二說道，把手放在把手上。

(嘛，由我來解決掉就可以了么……？)

話還沒說完，柚月就從恭二手裡一把搶過蔥，全部扔進購物籃。「慢著!? 」恭二還沒來得及慌張，她便是快速地邁開了步子。

也就是說，今後他還會經常到柚月家去叨擾蹭飯。

在他輕輕摸了摸自己紅透的臉頰的時候。旁邊走過一對母女，那個孩子指著恭二他們，饒有興緻地說道。

……話說。到現在他才注意到一個問題。

「不行哦，買的可是今天的晚飯。自己挑選要吃的東西可是很開心的哦。」

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樣，以及關切的視線，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前輩。我稍微離開一會兒。」

就算她不說，恭二也沒打算無視陽菜的聯絡。他稍稍仰起身子，接了過來接通電話。

「……嗯，蔥之類的我還挺喜歡的。」

是冷靜地進行吐槽，還是當沒看到視而不見。就在恭二面臨抉擇的時候，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柚月的全然一副慶幸的表情，臉上綻放出光彩。

『啊，老哥？我到站了哦。』

「欸？因為，真山君再來的時候拿出來用就可以了啊。」

恭二被半推著出了門，再次離開了公寓。

「真山君你這個叛徒！明明是我的同伴！」

……這之後兩人又買了一些蔬菜，然後離開了超市。

「……嘛，確實。」

到了店裡，陽菜蹲在售貨櫃檯的一角，盯著架子下方看。她似乎沒有注意到恭二的到來，側臉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力。

稍作思索，柚月抬起頭看向我，微笑道。

他還在想有什麼讓陽菜這麼驚訝的時候。

「那麼，身為大人的我，得教給你更多的事情呢。」

——畢竟我們，正在交往。

總感覺，就像真的在交往一樣。明明只是假裝的，但隨著越來越像這麼回事，恭二突然產生了錯覺。

所以恭二老老實實接住了柚月拋出的話題。

(沒事吧，買了那麼多……)

投向恭二的視線格外溫柔，讓人內心有些痒痒的。但是柚月什麼也沒說，所以也無法反駁。要是這樣，還不如像平時那樣單純被捉弄呢。

『唔—老哥真愛操心。』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

過了一會兒，柚月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以『噗哇』的爆發的氣勢，臉上一下子泛起潮紅。一慌張，蔥差點掉在了地上，恭二慌忙接了過來。

「聲、聲音！說的太大聲了！」

不過，話語中妹妹對自己的關心、以及她高興的情緒，恭二並沒有聽漏。聽到了這種聲音，無論在哪裡恭二都會去接她吧。

「媽媽！那邊有對〝新婚夫婦〟！」

「誒!? 不用的嗎!? 」

柚月擅自從恭二的口袋裡掏出手機，『接吧接吧！』催促道，送到恭二眼前。

「還請下手輕點。」

到達柚月的公寓，恭二終於——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便把抱回來的食品迅速轉移至廚房。

不過，也只有那湯的味道。

「在看什麼啊！這種事對你來說還早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