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甜蜜的日子與聖誕蛋糕(4/6)

欺瞞虛偽謊言,但是我愛你 2

「咦……?」

「當然那只是你原諒她也沒關係而已──我這輩子都不打算原諒差點殺了你的她。不過,你不需要管我原不原諒,想原諒就原諒吧。」

那句出乎意料的話,使我干眨了幾次眼睛。隨後她露出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很明顯她內心根本無法接受這個結論。

「小空想和花屋敷同學和好對吧?」

「我、我……」

「看到你最近的表情就知道了。雖然我和你相處的時間不比花屋敷同學長,但也有一年半以上了──我知道你非常想原諒花屋敷同學。然而你不原諒她的原因,是因為我對吧?」

「…………」

這樣啊,色町看得出來我那一天所下的決斷,其真意是什麼啊。

不過沒錯。她說的對。我對花蓮所抱有的感情就是那樣。雖然嘴上說不原諒她、與她斷絕關係,但其實我──

原諒了花蓮所做的事情。

然而那一夜,我之所以選擇與她斷絕關係,是為了色町……或者該說,我不能原諒傷害色町的她。

不是不原諒,而是不能原諒……如果問題只牽扯到我的話還無所謂。雖然差點殺了我的犯人是花蓮,但我還是原諒了她──如果事情這麼單純的話,就沒有必要斷絕關係。但是花蓮還差點殺了……我喜歡的女孩。

所以我至今都無法原諒花蓮,然而──

「真、真的可以嗎?你可是差點被殺了喔?」

「嗯,對啊。當然不只是這樣,最重要的是……那個女人想殺了我的小空。所以我恨她恨得想殺了她。」

「既、既然如此──」

「但是小空……我不忍心看到平時一起吃午餐的你,有時會露出陷入沉思的痛苦表情。」

色町靜靜地,然而話中確實帶有熱度地回答──那雙蘊含著決心的紅色眼瞳望著我,其中的感情我無法估計。不過唯一能明白的是,色町是抱持著非常龐大的覺悟告訴我這件事的。

「我真的打從心底厭惡那個女人……就算從小空眼前消失,卻還是在折磨小空。宛如亡靈一般。可恨……」

「那個,色町同學……?我記得你不是已經從病嬌畢業了嗎……?」

雪縫剛見面五秒就想吵架。算了,剛剛有錯的人是我……我反省之後再打了一次招呼「聖誕快樂,雪縫」。接著她羞澀地自言自語:「聖、聖誕快樂這種話太讓人害羞了,不需要特地說出來。」你到底想怎樣。

「很好。不愧是空同學,將來必成大器。」

順帶一提,跟昨天我和色町出門玩不同,雪縫今天打算在我家無所事事度過一天。這是出於她的希望,她比起出去玩,更想來我家玩的樣子。由於父親在聖誕節也有工作,所以我問過她『只有我們兩人在家也沒關係嗎?』不過她回答『沒、沒關係。這樣也可以。不如說該謝謝令尊!』那個,你是不是不小心說出真心話了?

我不禁在內心心想,同時──看到她的微笑後,我在心中發誓絕對不會做出讓她不安的事情……要是讓她不安了,那會很可怕啦!

「呃,嗯……」

時間流逝,來到隔天──聖誕節當天下午一點多。

「為什麼你在這時候,就不能把真心話收起來呢?」

我覺得十分感動,忽然間──色町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臉,大叫「唔哇啊啊啊啊!」咦?為什麼突然!?超可怕!嚇到的我呼喚她「怎、怎麼了!?」後,她帶著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對我說道:

「哈姆、哈姆……空同學……哈姆……」

「空同學,請你反向思考一下。正因為我不會藏真心話,才會比誰都還要清白,因為只會說真心話,不會有事情隱瞞你,或者該說瞞不了你。安心、安全,所以我才推薦我自己。」

「…………」

感覺一旦開始深究就會陷入無底深淵,所以我左右搖頭幾次,不再思考這個問題。期間,雪縫把自己用力亂丟的枕頭拿回來,再回到我身邊坐下。接著將枕頭遞給我——上面留有齒痕,好像還有點口水。雪縫注意到這點,滿臉通紅地用衣服袖子拚命擦拭我的枕頭。把枕頭變乾淨一點後,她靦腆地輕笑「欸嘿嘿……」。所謂的少女究竟是什麼呢。

「……你、你看到了?」

我聽見「叮咚」的門鈴聲,打開家裡大門後,眼前是──打扮成可愛女孩風的雪縫,她紅著臉低頭站著。

「空同學,你搞錯一件事了——我嘴巴不毒。我並不會明知某種壞話會傷人還說。不要搞錯了。」

「也就是說……我雖然現在還非常厭恨那個女人,真的真的很厭惡,不過正因為考慮到小空的心情──如果之後小空又跟花屋敷同學和好,我也不會責難。」

我在哲學的路上踏出一步……當我陷入沉思的深淵時,雪縫站了起來,在床上——離我身邊不遠的位置坐下。然後她紅著臉,依舊沒有正視我的臉,努力擠出聲音:

「那種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

「為、為什麼是剪刀!?……沒、沒問題的。雖然色町你這麼說讓我很開心,但是就算你同意我和花蓮和好,我也不會馬上就和她搞曖昧啦……」

「但沒有色町那麼誇張吧?」

我說完後,帶著搖搖晃晃的步伐走到床角坐下。接著雪縫很主動地在我腳邊正座。不,你不需要正座喔……?不過感覺這個畫面,還挺像的呢……奉行和下手人。 【譯註:章節末補充。】

「為什麼我說聖誕快樂,你卻不說啊?要是你不回話,不就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很興奮嗎。別開玩笑了。」


◆◆◆

「那已經是謊言了吧。」

「對、對不起。我說得太過份了?……這、這個給你,我買蛋糕來了。很好吃的,等一下來吃吧?」

雪縫鼓起臉頰,生氣地噘起嘴——好可愛。很可愛,但是她的個性也真是難搞。希望她能多學著用表面話……

「可、可愛的……?那個畫面還挺不妙的,那算可愛?」

「……啊、啊啊,知道了。我儘力……」

「好大的誤解啊。」

「雪縫你啊,既然嘴巴要毒,就不要到最後收回去吧。」

「不可怕。很正常。會想咬喜歡的男生的枕頭是很正常的。」

「是嗎?不過剛剛的動作太過衝擊了……」

「啊、啊啊。嗯,我才該道謝……」

「…………WOW……」

「那種少女心也太可怕了吧?」

「嗯,沒錯。少女漫畫的女主角都會這麼做。」

「不過這樣啊——空同學是台中央空調,總是不自知自己哪裡吸引女生,才總是招引到麻煩的女人。這種人不可能把房間弄髒。」

我從雪縫手上接過似乎裝了蛋糕的盒子,同時回應她。隨後,雪縫瞪著我不滿地說:

「……喔、你、你好。」

「原、原來雪縫……你也是……啊。」

「意外地很乾凈……本以為男生的房間會更亂一點。特別是像空同學這種風流的男生。」

「空、空同學?沒事吧?你的樣子好像有點怪……」

我一面想著,一面把放了蛋糕的盒子稍微往上提,告訴雪縫「這個,謝謝你送來。我先放進冰箱喔」後離開房間。我走到客廳後,把蛋糕放進冰箱,再把果汁倒進杯子里。

「抱、抱歉,雪縫……這樣回應有點害羞啊?」

「明明嘴巴這麼毒,內心卻脆弱得跟豆腐一樣,你也太難搞了吧……?」

「一清二楚。你不停咬著我的枕頭啊……我還以為看到妖怪了。」

「不,我沒事……話說你才沒事吧?好像因為我而變病嬌了,內心還算冷靜嗎?」

「也就是說,我不是所謂的『毒舌』角色,只是坦率而已——因為很坦率而藏不住真心話而已。我會把心裡想的話說出來,比如說『我雖然喜歡空同學,但是沒有同性朋友的人還是個正常人嗎?』之類的。」

我一邊倒果汁,一邊思考今天怎麼與雪縫相處——我當然完全沒有打算犯下錯誤。雖然沒有……但是在聖誕節這種日子,和那麼可愛的女生獨處,怎麼可能不會遐想連篇。我在心中告訴自己:「保持平常心、平常心……可不要因為雪縫很可愛就做出逾矩的行為喔?必須和她保持異性朋友間適當的距離喔?我做得到吧?明白吧?」

「不,那先不管了。我比較不安的是,雪縫會不會像色町一樣,因為我而變成病嬌了……」

「謝謝你,小空。我愛你愛得死──咳!我很喜歡你喔。」

「……你真的改變了啊……」

「風、風流……你認為我是那種人嗎?」

我邊思考一邊把枕頭放回原位。突然覺得好累,總之事件告一段落後,我們喝起我剛剛拿來的果汁。

我吐槽之後,色町輕咳了一聲,嚴肅地繼續說下去:

色町紙織她一定,已經不是能用「病嬌」一語概括的女生了。

「不,太牽強了吧。剛剛那句話不是那種笑聲能掩飾過去的,太牽強了。」



然後我再度檢視眼前的狀況……雪縫盤腿坐在我的床上,接著宛如得到最喜歡的玩偶的小孩一樣,用恍惚的表情抱著我的枕頭……還時而輕咬它。重複著抱緊、輕咬、抱緊、輕咬的動作。超級不妙。

我在說些什麼鬼話,現在必須先冷靜下來。總之先以安慰色町為最優先。

「啊、啊啊……我、我會留下我的童貞啦……」

「我也很害羞,但我還是說了。給我察言觀色。」

稍微胡鬧一下後,我和雪縫終於冷靜下來了(雖然主要是我)。但是說真的,目睹到那個場面的瞬間,我還以為雪縫也跟著病嬌化,超級沮喪的,不過這樣啊。女孩子輕咬喜歡的男生的枕頭,是很普通的吧?那種事情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嘛!……真的嗎!?

「對、對不起……我剛剛真的說得太過頭了。請不要討厭我……」

「我、我已經說那是少女心了!與色町有著根本性的不同!——那個女人只要想到空同學,連輕微犯罪也不會猶豫,我的還算可愛。女孩子進到喜歡的男生的房間時,會做的可愛的事情。」

「對、對不起……我剛剛有點做過頭了……一想到聖誕節能和空同學一起度過,我好像在不知不覺間情緒高漲起來了。不小心就……對不起。」

「但、但是剛剛你咬了我的枕——」

「…………因、因為肚子餓了,所以用它來騙騙肚子。」

「喔豁豁豁。開玩笑的。」

「為什麼不馬上回答?」

「何謂正常呢……」

「真的嗎?那種事真的十分寬大……不如說,如果是過去的色町絕對不會這麼說……」

「不會藏真心話並不只是美德……我覺得人際關係多少需要一點謊言,才會比較圓滑喔。」

我說破這點後,雪縫便開心地笑了笑。於是,當我以為氣氛終於穩定下來時,雪縫忽然「嗯……?」了一聲。

「聖、聖誕、快樂……」

眼前畫面太過衝擊,導致我只發出這道聲音。看來人類在遇到打從心底驚訝的事情時,會先發出簡單的英語,而不是母語。我看著眼前雪縫的可怕行為,我只能這麼說了。

「那我從明天開始拚命說謊。」

果然色町在根本的部分還很病嬌。

「嗯,沒錯。不過呢,因為小空──你相信我能改變。我才會說這種話,當作我稍微改變的證據……不過可以的話,希望你不要和她變得太要好──總之,如果小空想原諒花屋敷同學的話,那即使你和她和好,我也不會病嬌了。」

「沒有這回事。請放心。我不是像她一樣難搞的女人。」

於是,我說完了連自己都害臊的話後,色町便笑了。那是有些稚氣未脫的微笑,不合她的臉蛋造型,所以……我才喜歡的笑容。

「總、總之!你不要在意。那沒什麼大不了的。來,跟我覆誦一次:『那種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以為少女漫畫的女主角是什麼啊……?」

「我會哭喔?如果那是雪縫毫無掩飾的真心話,我會在聖誕節大哭一場喔?」

「老師我很失望啊。雖然雪縫會變成那樣,我也有一部份的錯——不如說大概就是我的錯。因為我的關係,花蓮和色町變成那樣了。這樣啊……雪縫會變成那樣也是我的錯啊……這樣啊……」

雪縫霙正憐愛地咬著我的枕頭。

「雖說沒有過去那麼病嬌了,但我覺得自己還是個麻煩的女人……請不要和其他女生太要好喔?」

「那只是我的真心話。」

總之,我帶著進來我家的雪縫到我的房間。打開門後,踏進我房間的她輕吐了一口氣。

雖然言行的部分還沒有太大的改變,不過……她的本性應該變了不少。她壓抑心中的獨佔欲,像這樣說出這種話,我認為她確實有所改變……她真的是很有魅力的女孩子。自知自己有錯的她決心要改變,而改變到這種程度──

雪縫發覺我回來的瞬間,立刻將剛才疼愛地抱著的枕頭隨手亂丟,下床站了起來。然後發出「嘿嘿……」的害羞的笑聲,但不可能這樣就能敷衍過去。

「那、那是……少……少女心在作祟……」

「呼……一時還以為會不可收拾呢,總算矇混過關了。」

「真、真的嗎?我、我是絕對不能原諒那個女人奪走小空的童貞喔……你的童貞能為我留下來嗎?」

「那不是更過份了嗎!」

「除了牽強還是牽強的借口呢!」

「我、我終於說出口了……其實並不想說,但今天太過幸福,所以不小心說出來了!我、我、我真的沒有病嬌嗎……畢竟嘴上要怎麼說都行啊!比如說『我已經改變了,就算花屋敷同學和小空和好也沒事』之類的……但要是我看到花屋敷同學和小空牽手的話,我會不會想把那個女的用剪刀大卸八塊啊……!?」

「空、空同學請放心……我並沒有變成病嬌。」

「哈——……空、空同學!你回來了嗎!」

我對連雪縫也變病嬌一事感到難過,但她溫柔地拍了兩下我的膝蓋。接著,羞澀地別開目光,繼續說著:

「咦,是這樣嗎……?但是雪縫好像有時會對我或色町說出很過份——正確來說是很難聽的話……」

我不斷警告自己,把兩杯果汁放在盤子上,端到房間去。打開門、走進去後,在我眼前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