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狂骨之夢 2
海濤聲侵蝕而來,但是……
這幾天,我終於穩定下來了。
然而,絕不是回到以前(所謂以前是何時?)健康生活時(這才是謊言吧)的我。
在海邊長大的女人,不斷地在我的身體里主張著什麼。
但是,就像那所教會的輔導員所說的,似乎不是我的裡面有別人在對我說話。
在海邊長大的女人也是我。
這是表示我有兩個過去嗎?
如今,她們融合了。不認識海,討厭海濤聲的我,似乎也是在海邊長大,喜歡海濤聲的我。
什麼都無所謂了。
雖然我想再去那所教會,但連這件事也覺得無所謂了。
我……
有丈夫在一起,我能暫時忘卻那可怕的記憶。
能有現在的我,全是丈夫之賜,我的人生彷彿是丈夫為我創造的。
對我而言,神就是丈夫。去祈求其他的神是沒有意義的事。我有丈夫就好了。
因為我這麼想,所以不遵守與那位輔導員的約定,沒有去教會。
——明明砍掉了首級。
在床上坐起上半身。還不到冷的程度,但依然感到些微寒意。如果不披件什麼,說不定會感冒。
丈夫今年幾歲了呢?
我想著這種事。
不年輕了倒是事實,但我不太懂所謂的年齡。的確,丈夫的頸子、指尖、眼睛下方,比初遇時多刻上了好幾道皺紋,說不定皮膚的彈性也沒了,我想鬍鬚里還增加几絲白莖。
怎麼也不懂。想不起來。只有那像噩夢般的體驗,不想再來一次。
所以,所以,那種人——不,沒打算殺他的。
所以這個房子天暗得比較早。這個家裡,會西晒的只有一個房間,只有丈夫的書房而已。
光是那種東西。
記得也沒用。
是外出的丈夫拜託她的吧,昨天丈夫一出門,一柳夫人就過來,陪著我到深夜。她的丈夫昨天好像也不在家。
我記得的是,牧師穿的是線衫上的編織紋路、眼鏡的金屬框、輔導員穿的衣服的領口形狀等等……
繃緊的冷空氣無聲無息地鑽進來。肌膚緊縮。非常舒服。
不過,這雙手記得。我掐住前夫申義,然後殺了他。我想,只有這件事是不會錯的。如果這樣,我和申義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如何與逃亡中的申義接觸?申義……
剛開始有些不知所措,但她非常親切地跟我說話,也聽我說,所以聊了很多事。說出來會比較舒服,或許是因為在教會時學到了這點吧。對於我可怕又異常的告白,一柳太太沒有露出討厭的神色,聽我說到最後。說的時候,我覺得很輕鬆。
這樣做,申義或許會原諒我。
那是錯的。
如果狀況變好了,再去教會道謝吧。
但丈夫什麼也沒說。
院子已經一片昏暗。雖然丈夫很仔細地清理了,但石頭上的血跡還是擦不掉。現在太暗,所以看……(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