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4/7)

幻夜 全一冊

「我想應該是。我昨晚沒參加,所以不太清楚詳細情形。」

「哦,青江先生沒有參加啊。」尾方露出意外的表情。

「我和老闆約了碰面。我們老闆姓新海。」

「啊,這裡的老闆不是青江先生……?」

「我們店是以公司的形式設立,我是董事。」

青江一邊回答,感覺刑警看自己的眼光似乎矮了一截。搞半天,原來是個領人家薪水的店長啊。──變成這樣的眼光。

刑警問起新海美冬的聯絡方式,青江給了他們她的名片。

「這家店由我全權負責,所以關於中野的事,我也比較清楚,反而新海可能不太認識中野。」青江說。這一點面子是一定要守住的。

「我明白了。那麼,我繼續請教,」尾方吸了一口氣,「對於中野小姐這次遇害,你有沒有什麼線索?」

「你是說關於她被搶這件事?」

「是的。」

「這……我怎麼可能知道呢?不,我的意思是說,因為她開車來上班,我的確每次都很擔心她會不會因為違規停車被開罰單,但我萬萬沒想到她會遇上那種事。」

「那麼我換個說法好了。」尾方一臉思索的神情繼續說:「最近中野小姐身邊有沒有什麼不太對勁的地方?好比有人打電話到店裡來找她,或者有人等她下班之類的?」

青江皺起眉頭,一時間不明白刑警問這問題的目的。但當他看到刑警們別有含意的表情,逐漸明白了。

「咦!不會吧?」

「怎麼?」

「她……,中野她不是運氣不好遇到搶匪嗎?難道嫌犯是盯了她很久才犯下這起案子?」

「這一點我們還無法斷定,也可能是隨機犯罪。只不過,如果是隨機的,嫌犯就得長時間在不知道有誰會回來的停車場里埋伏。再者,案發現場光線昏暗,從車窗外幾乎看不見車內的情形,但嫌犯卻是在中野小姐一下車之後旋即從背後攻擊,從這一點來看,嫌犯一定是在中野小姐下車之前就曉得車裡只有她一人了。」

青江回視尾方的臉。這名面相實在說不上好的刑警,彷彿承接青江的視線般緩緩點了點頭。

青江不知道中野亞實的車停在什麼樣的停車場,但他認為刑警的說法很有道理。亞實的車是黑色的Audi,一般人看到這種車,不會認為裡面只坐了一名年輕女子。

「不用理他們,反正他們一定會到處去問店裡的人。」

「有啊,確認過了。」

「你是說?」

「我回答說,美髮師必須貼近客人,有些人為了消除體味會用香水,也許青江也是。可是我還是覺得怪怪的。刑警只是一副話家常似地問起,不過可能有什麼用意。」

「怎麼了?EGOIST又有什麼不對?」

「那個……」他吞吞吐吐的。

「這個啊,」尾方頭痛似地皺皺眉,「她目前還無法接受偵訊。據她母親說,她自己完全想不出有嫌疑的人。」

「剛才刑警來過了,來問中野亞實的事。」

「要是找到墜子,跟我說一聲。」

「我會再仔細找過。」

「照片,墜子的照片,上面刻了骷髏和薔薇的。刑警問我有沒有看過。」

「我想也是。果然……」美冬在電話那頭似乎思考著什麼。

「他們也來過店裡了。」

「是個好女孩,很用心,對客人的態度也很不錯。她碰上這種事,我也很驚訝。」

「大概是丟在家裡的哪個地方了。」說著青江也很不安。他放飾品的地方是固定的,他的個性是東西不收好就覺得不舒服,無論時間多緊迫都一樣。

刑警突然用這麼露骨的說法,青江不由得吃了一驚,含糊地回了一聲嗯。

尾方哦了一聲點點頭,與身旁的年輕刑警對望一眼,臉上浮現了遲疑。

「這就由你來判斷了。若不說起案情,恐怕很難問出什麼消息。」

美冬還記得。他想起和她見面時也戴過好幾次,她也曾稱讚墜子的設計獨特。

「好像都沒消息耶。」鶴見搖搖頭。

「我也很後悔。」

「你怎麼說?你說你有同樣的東西嗎?」

「中野小姐有交往中的異性嗎?」

「你有吧?」青江沒回答,她便再度追問。

青江對這起案子有幾個在意的點,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問,終究還是開口了。

「這跟案情有什麼關係嗎?」青江問。

「你是想問中野小姐是否遭到性侵害是嗎?」

「沒有沒有,」刑警苦笑著搖搖手,「只是如果有男友的話,可以多請教一些中野小姐的情況。因為就如我剛才所說,她本人現在的狀況沒辦法好好地談。」

「兩位剛才說她的錢包被搶走了對嗎,受害的部份……只有這樣而已嗎?」

「說的也是。不過這下傷腦筋啊,該怎麼說才好呢?」

青江正想整理一下思緒,拿了罐裝啤酒坐到沙發上時,電話響了。一接起來,是新海美冬打來的。

將照片放回口袋裡的刑警眨了眨眼。

「我會問問其他同仁的。不過,案情是不能說出去的吧。」

「我就知道……。刑警來問我,我就在想是不是這樣。」

「你有印象嗎?」刑警再次問道,彷彿在說先回答我的問題再說。

「我知道!不用妳吩咐!」青江語氣不知不覺沖了起來。他嘆了口氣,說聲抱歉,「事情太突然,我有點急。」

「果然。他們是不是也給你看了那張照片?」

「怎麼?你還沒確認嗎?」她不耐煩地問。

青江感覺自己的心跳紊亂,「這是?」



「你是不是有個一樣的東西?」

「沒有,你不記得就算了。請忘了吧。」刑警將照片翻面朝下。

「是啊。」

「這麼說好了。就目前得知的訊息,受害者是否曾遭到這方面侵害,狀況很難斷言。並非全然無事,但也沒有直接遭人下手。──抱歉我只能說這麼多了,因為事關受害者的隱私。」

不知是話問完了還是討厭被青江問東問西,刑警們說聲打擾了便離開了。

「美冬怎麼回答?」

美冬的話讓青江心頭一凜。

「嫌犯會不會是平常就在留意那個停車場?」他試著推測,「所以才知道每個星期四深夜,會有女孩子單獨駕駛Audi回來。」

「那麼,那個墜子在你身邊吧?」

「你之前都用EGOIST吧?」

這天晚上青江回到住處,第一件事就是確認自己的飾品,他想趕快確定那條項鏈就收在家裡,然而找了平常擺放的抽屜卻沒看到。他努力回想最後一次戴的時候,應該是一周至十天前,但記憶不是很明確,因為他都是看當天的心情來決定服裝和配件的。

「什麼事?」

「是嗎。這種話很難開口吧,可能最好不要說吧。要是讓大家感到不安而破壞店裡的氣氛就不好了。」

青江仍留在休息室待了一陣子。一邊抽著煙,思考著刑警拿出來的那張照片。

「不在嗎?」

「那就是在啰。」

回答之後,他開始感到不安,不知道這樣的回應是否妥當。

青江望著尾方老奸巨猾的笑容,心想,誰相信啊。

「是這樣嗎?」青江看著理美。

「……有啊。」無可奈何,他只好承認。

「我能確定的是,至少在我身邊沒有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美冬的問題更刺激了青江憂鬱的心情,他握著無線電話,臉色很難看。

「聽說她被襲擊,錢被搶了,另外還有一些遭遇,不過詳情刑警不肯說。」

「我說我沒看過,因為我覺得我裝傻應該沒問題,可是你應該老實回答比較好。那些刑警一定會拿照片到處問人,可能沒多久就會聽到誰說你有那個墜子,到時候就麻煩了。」

「嗯。」看來刑警立刻去找美冬了。

聽到總是笑臉迎人的亞實狀況竟然這麼糟,青江的心情更加灰暗。

青江也認為很有可能。

「EGOIST?妳是說CHANEL的?」那是一款男性香水,「偶爾會用啊。」

「我知道。我不太認識那女孩,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嗯,不好意思,讓妳擔心了。」昨天才不客氣地撂了話,撇下美冬就走,但現在青江卻很感謝她的夥伴情誼。

「啊……,是。」

青江心想:果然。雖然為時已晚,但他很後悔自己不應該那樣回答刑警。

「嗯,偶爾會有,不過倒是沒聽說中野有這類傳聞。」說到這裡,青江看著刑警,「你是說我們的同仁是嫌犯?」

「理美昨天好像去探視過她。」

「沒有,」他回答:「我沒看過。」

「也許只是沒注意到而已啊,而且最近又出現了跟蹤狂這種犯罪者。」

「鶴見!」正忙著營業前準備工作的理美狠狠瞪了鶴見一眼。理美大約一年前開始在店裡工作,之前在其他美容院有三年的工作經驗。

「沒有,我說我沒看過……」他覺得美冬會出言責備,便繼續說:「我當時覺得這樣回答比較好,要是說我有同樣的東西,搞不好他們會亂猜。」

種種思緒霎時間在青江的腦海里交錯。他咽了一口口水。

「我可能也說得太嚴重了。你又沒被警方懷疑,應該只要以平常心應對就好了吧。」

過了三天,中野亞實還是沒來上班。

「對了,刑警拿了一個東西要我看。」

掛上電話,他再度尋找墜子,所有想得到的地方都找遍了,還是找不到。

「看來會請假一段時間啊……,這樣的話,店裡得想辦法因應才行……,真傷腦筋。」

「這也不無可能。」尾方點點頭,「所以我們在那附近也進行了盤查。只不過就我們的立場,還是會先將注意力集中在更為了解中野小姐行動的人身上。」

「這種情況很常見嗎?我是說同事之間的交往。」

「沒有,還沒。」

「刑警要我問問大家對案子有沒有什麼線索。」

「她怎麼說呢?」

「嗯,這樣比較好。還有另一件事,我覺得有點怪。」

刻著骷髏與薔薇的項鏈──像極了他常戴的那一條。

「不知道,只是刑警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他們說一見你就聞到很香的味道,問我你是不是用了什麼香水。他們去店裡沒問到這點嗎?」

「對了,你對這個有印象嗎?」刑警取出一張照片。

「你要仔細找呀!找不到就糟了。」

「什麼東西?」

青江回想今天來訪的刑警的面孔。他們臉上的神情不見懷疑,難道其實暗中卻多方觀察?

「你跟其他人講了嗎?」

「這個嘛,」青江偏起頭想,「她很受男同事歡迎,可是沒聽說她和誰交往。不過也有可能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亞實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她家裡沒跟店裡聯絡嗎?」青江問身邊一名姓鶴見的男員工。

照片中是一條項鏈,墜子上刻著骷髏與薔薇。

「沒問我啊。那是什麼意思?」

好個迂迴曲折的說法。總之就是,他們認為嫌犯是「MON AMI」的人。

「請問……,只有錢而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