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5/7)

幻夜 全一冊

她一臉不情願地點了點頭,似乎不希望人家說出她去看亞實的事。

「亞實怎麼樣了?」

「她沒怎樣啊……」理美低著頭,不肯和青江正面對望。

「她好不好?」

理美沒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怎麼?妳沒見到亞實?妳不是去看她嗎?」

「青江先生,你知道她出了什麼事吧?」理美抬眼看他。

青江遲疑了一下,點點頭說:「知道。」

「那你應該知道她不可能很好不是嗎。」

「是沒錯……」青江不知該說些什麼。他突然發現,身邊所有員工都望著他。

「我想亞實暫時沒辦法回來上班了。」理美只說了這句話,便從青江面前走開,接著彷彿以此為暗號,其他人也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沒有人對青江說話。

他昨天就發現店內員工有些不對勁,平常開朗的氣氛消失得無影無蹤,每個人都不太說話,內心似乎有什麼秘密。青江猜想,大家大概是知道亞實出了什麼事了,也許是被刑警問了什麼問題。

會是那個墜子的事嗎?青江想。會不會是有人想起青江有同樣的東西,所以把他和案情連在一起了?

這一天下班時,青江的手機響了,是刑警尾方打來的。他表示等一下想見個面,人正在青江公寓前等。儘管覺得奇怪,青江還是答應了。

「真是抱歉,一直來打擾。」尾方客氣地低頭行了一禮。因為太過有禮,青江反而覺得他是刻意表明他其實另有企圖。

刑警們似乎已經決定好談話的地點,青江默默跟著他們來到附近一家咖啡店,就是前幾天和美冬碰面的那家店。不知道是不是偶然。

「上次拜訪的時候,青江先生是不是有件事弄錯了?是搞錯了還是沒看清楚?」點了三杯咖啡之後,尾方切入話題。

「你是指什麼?」

「就是這個。」看到刑警拿出來的東西,青江心想:我就知道。是那個墜子的照片。

「是那件事啊。關於那個,我也覺得我必須解釋一下。」

尾方招呼身旁的刑警,兩人站起身來。青江伸手去拿帳單,尾方卻早他一步搶走了。

聽到美冬的話,青江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並不是因為她這番話出乎他意料之外,而是其實他自己也隱約有這種感覺。

「看了什麼節目?」

「他們怎麼可以隨便懷疑人呢?」美冬的聲音顯得相當憤慨。

「這個由我們來。」尾方不懷好意地笑了。眼裡說著:我們可不能讓嫌犯請客。

「我們想拜見一下,」刑警不懷好意地笑了,「你的那個墜子。」

「你安靜點。」尾方稍加斥喝之後,緊盯著青江說:「我們的工作就是要過濾出嫌犯。當案子發生,這個世上所有的人都有嫌疑。我們懷疑全世界所有人,能相信的就只有自己。接下來依物證或狀況證據,會排除掉大多數人的嫌疑,從這個角度來說,青江先生,我們的確從一開始就懷疑你。同樣地,我們也懷疑你店裡所有的員工,只是我們對你的懷疑更甚於其他人,就像你剛才說的,是因為那枚墜子的關係。所以,要將你的名字從嫌犯名單里排除,必須有比其他人更強而有力的理由。唉,說真的,這工作實在很討人厭吶。」

「根本就是莫名其妙。墜子也好,EGOIST也好,哪來這麼多巧合?」

「那又怎樣?搽香水的男性多的是,EGOIST也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青江說得義正詞嚴,聲音卻在發抖。

青江想不出她論點的瑕疵。這麼解釋,比不幸的偶然同時發生來得合理。

「那麼會是誰呢?」

「好吧。遺留證物不止這些,其他還有很多,像是在現場採集到的毛髮啊,車子上沾附的指紋啊,這些日後陸續會揭曉的。我最後再問你一次,那枚墜子現在不在你手邊對吧?那麼,你最後一次戴是什麼時候?」

「我知道了。」

「很抱歉。說實在的,我是不希望遭到莫名其妙的誤會。」

「我欣賞的是她的人品和工作態度,並不是因為對她這個女人有興趣。」

「是你沒看清楚自己現在處在什麼位置,才會做白日夢,說什麼要獨立。」

「不知道。可是誰會這麼做?」

尾方環顧店內一周。

青江心想,刑警們帶自己到這家店來,果然不是單純的巧合。

「對對對,EGOIST,聽說是CHANEL的產品。我活到這把年紀,第一次知道有給男生用的香水。」

「你和新海小姐是在這家店見面的吧?」

他忍不住喃喃自語時,電話響了。

青江推想這一定是亞實的證詞。

「那又怎麼樣?」青江開始焦躁了。

「咦……」青江不知如何回答,「我不記得了,因為也沒多專心在看。為什麼要問這些?簡直就像在調查我的不在場證明嘛。」

「你說的一點都沒錯。」刑警說:「我們認為這枚墜子與案情有極大的關聯,趁這個機會我就告訴你吧。這個東西掉落在中野亞實小姐遇襲的現場,鏈子是斷掉的。當然我們並沒有單純到因為這樣就立刻認定這是嫌犯遺落的。但是,你分明擁有一個和這個一模一樣的東西卻加以隱瞞,事情就有些不同了。」

「我們也向新海小姐確認過了。她說時間是從十點起的四、五十分鐘左右,沒有錯吧?」

「我想大概是十天前吧,不過不是很確定……」

「手邊……,我想應該在家裡的某個地方。」

「唔,我們其實最希望一開始是聽到從你嘴裡說出來的,這麼一來,也能省我們不少事。」

「剛好是嗎。」

「是的。」

「莫名其妙的誤會?你指的是什麼?」

「沒有。還有,事情變得很莫名其妙了。」

「我想應該差不多。」

「如果是我們店裡的人,可能會有印象吧。」青江的聲音變小了。

「我對中野一點興趣也沒有。」

「當然最好是找出那個墜子,可是大概不可能了。掉在現場的那個一定是你的墜子,有人從你房裡偷出來故意掉在那裡的。」

「開什麼玩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墜子現在不在你手邊?」

「你是不是被人陷害了?你不覺得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把墜子掉在那裡,還搽了同樣的香水,設計你成為嫌犯?」

青江頓時感到全身的血液逆流。

「從房裡……」他仍握著電話一邊環顧室內。屋裡並沒有被入侵過的形跡,可是如果對方的目的只是墜子,其實沒有翻箱倒櫃的必要。

「很好。」尾方朝身旁的刑警使個神色,年輕刑警便在手冊上寫字。青江很想知道他到底寫了什麼。

「是我。」是新海美冬。聽到她的聲音,不知為何青江鬆了一口氣。「找到墜子了嗎?」

「和新海小姐見面之後呢?」

「回去之後呢?」

「該不會,不是巧合吧?當然,我的意思不是說你是嫌犯。」

「是嗎。要是找到了請通知我們一聲。我想不用說你也很清楚,這對你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

「這麼說,這樣東西你其實是有印象了?」

「對。就像我之前說的,我那時候和新海碰面。」

「咦?怎麼說?」

「什麼都沒做啊。我吃點東西,喝了啤酒,然後就睡了。還看了一點電視吧。」

「也許是你風頭太健了。」

「那也不至於這麼狠吧?」

放下無線電話,青江嘆了一口氣。有談獨立開業的事在先,他其實很不想讓美冬幫忙,卻沒把握能夠圓滿解決這次的事情。她說會想對策,到底有什麼辦法?青江完全無法想像。

「有這種可能嗎?」

「不,呃,也不是那樣啦。」冷汗冒出來了,青江從口袋取出手帕。

「呃,那個,再仔細找找,也許會找到。」

「是剛好。」青江重複。

「你記得『Silky』這家店嗎?」

「中野亞實小姐受害地點的駒澤,從這裡過去大概要多久啊?開車的話二十分鐘?不,十五分鐘?還是更短?」

「我想,我手邊有同樣的東西也和案子無關吧,該怎麼說呢,我覺得不要混淆刑警先生們比較好……」

青江把他和刑警間的對話詳細地告訴了美冬。他只能依靠她了。

「請等一下。你們在懷疑我嗎?好吧,既然有一樣的墜子掉落在現場,多少有些嫌疑我也沒辦法,可是請問我何必做那種事?」

「喂,我是青江。」

刑警沒有回他說「並非如此」,只見他拿出一盒Seven Stars,叼起一根煙,拿拋棄式打火機點著,動作慢條斯理,然後以同樣的步調吐出一口煙。

「後來我們請教過幾個人,也包括貴店的員工,而這些人當中,有人說曾經看過與這個相同的項鏈,而且不止一個人證實了。」

「所以我說,這種事外人沒辦法知道,只有你自己才明白啊。對了,青江先生,你今天沒搽香水嗎?」

「搶錢只是障眼法吧!」尾方說:「嫌犯的目的不是錢,而是中野亞實小姐的身體。但是嫌犯認為把錢搶走,可以讓案子看起來像是隨機犯案。我們是這麼認為的。」

「每個被懷疑的人都是這麼說啦。」年輕刑警忿忿地放話。

「EGOIST。」

「當然是回自己住的地方,就在附近而已。」

「那是第二個遺留證物。」刑警說:「反正你遲早會知道的,不妨現在就告訴你。聽說嫌犯搽了香水。」

尾方依舊以冰冷的眼神盯著他,喝了一口咖啡。

「是的。」刑警點點頭。話雖然說得客氣,卻透露出施壓的氣味。

「弄丟了?」尾方眼睛大睜,一旁的年輕刑警則是咬著下唇。

「所以你是為我們著想?」

三天後的晚上,美冬來電。

青江回住處之後,一時之間無法思考任何事情。自己分明沒有做過那些事,卻不斷被逼問。中野亞實的面孔在腦海浮現。說不定是她懷疑青江,而聽她這麼陳述的理美又把這件事告訴大家,所以店裡的大家才會用白眼看青江。

「呃,這個……」他伸手插進頭髮里抓了抓頭,「這幾天我一直在找,可是好像弄丟了。」

「可以確定的是,不是店裡的人。要是你被逮捕,會危及店的存績,這麼一來他們自己就會失業了。」

「說到美髮大師青江真一郎,當今的知名度比一些明星還高,你以為每個人都很樂見這種狀況嗎?在美容業界,想盡辦法要扯你後腿的人,應該不少吧?」

「香水?」青江想起美冬向他提起的那些話,「那又怎麼樣?」

「給我三天,」美冬說:「三天之內,我會想出對策的。這段期間你大概會很不好過,但是你絕對不能請假,要維持光明磊落的態度,知道了嗎?」

「咦……」

「我有一個跟那個一模一樣的東西,那時候我情急之下只好說沒看過。」

「請等一下。」青江的眼睛睜得斗大,「我真的跟案子沒有任何關係。墜子的事我沒說實話,這一點我道歉,但是也只是這樣而已。我只是剛好有同樣的東西啊。」

「知道了。可是妳說要想對策,到底能怎麼辦?」

「這我們外人就無從得知了。只不過,你很欣賞她是事實吧?因為面試她、決定要僱用她的,就是你呀。」

咖啡送來了,青江馬上端來喝。口很渴。

青江的問題讓美冬陷入沉默。他感覺得出來,她不是在思考,而是猶豫著該不該說出口。

「回去之後……,你是問我做了些什麼嗎?」

青江握著無線電話,臉一沉,「我現在不想談那個。」

「那麼,三天後的晚上我打電話給你。」說著,她掛斷了電話。

「我也有點懷疑。」

「你平常不是都會搽嗎?上次我們去店裡打擾的時候,你全身上下都好香。呃,那是什麼牌子來著?」他問身旁的刑警。

「我該怎麼辦啊?」

「我為什麼要去襲擊中野?被搶的是兩萬圓是吧?我有什麼理由為了那麼一點小錢做這種事?」

「就是……」青江朝刑警一看,心頭一震。他們的嘴角雖掛著笑,眼神卻是冷酷的。「因為我想那個墜子或許和案子有關,所以要是我說我有同樣的東西,可能會被懷疑……」

「包在我身上。還有,這三天你不要出門,儘可能待在家裡。和我討論過的事,也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

「那麼很抱歉,我們現在可以前往你的住處打擾一下嗎?」

「也對,現在不是談那個的時候。反正,我認為是有人布下的陷阱,而且成功地陷你於不義。」

「哦,為什麼要撒這種謊?」刑警特別強調撒謊這部份。

「案子發生當晚,你沒有出席店內的研習會是吧?」尾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