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6/7)
幻夜 全一冊
「在六本木路上那家?」
「對,那家賣歐風料理的店。我們兩個月之前去過吧?你後來還有再去嗎?」
「沒有,只去過那一次。」
「太好了,那就好。你照我說的去做。首先,明天到那家店去,我記得他們是下午五點開始營業,你盡量一開店就上門,然後對店員說……」
美冬的指示並不難,但聽了之後,青江驚愕不已,有一大堆問題想問她,她卻不讓他這麼做。
「不要多想。我全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擔心,知道嗎?」
他只能回答知道了。
第二天,他依照吩咐來到六本木路上的「Silky」,那是一間位於大樓三樓、裝潢古色古香的餐廳。
一名身穿黑衣,瘦削而顴骨突出的男子走上前來。「請問一位嗎?」
「不是的,呃,我不是來消費的。」他搖搖手說道:「大概兩個禮拜前,我來過你們這裡,當時好像有東西掉在這裡了,是個墜子。」
看黑衣男子的表情,似乎想到了什麼。
「是與您同行的女士配戴的嗎?」
「不是,是我自己戴的。」
「是什麼樣的墜子呢?」
「是銀制的項鏈墜,上面有裝飾,刻了骷髏和薔薇的花樣。」
「骷髏和薔薇。」黑衣男子復誦一遍,說聲請稍候,便進去店裡側。
等待的這段時間,青江心急如焚。美冬說她已安排好一切,可是這種事真有可能嗎?這家店和她有什麼關係?但她一再嚴厲地囑咐,要青江絕對不能向餐廳多問。
黑衣男子回來了。
「請問是這個嗎?」
看到他拿出來的東西,青江不禁睜大了眼睛。就是那個墜子,骷髏與薔薇。
「是什麼時候來著?」吉岡搔了搔頭,望向旁邊收銀櫃檯上方。他在看的是月曆,「我想,大概是十一月十八日或十九日。」
「我剛才說過了,我們的客人非常多。」
「這樣暫時可以放心了。」坐在對面的美冬微笑著。
「對,青江真一郎先生,我們請他留了姓名和聯絡方式。」
「也就是說,這一位並不是常客,是嗎?」
「我想的確是叫這個名字……。請等一下。」
一名年輕服務生過來,看上去才二十歲左右。
「現在嗎?」小川一臉不願。
「查不到以青江先生的名字預約的紀錄,可能是同行的人訂位的吧。」
「該不會所有人聯手起來串供吧?」尾方隨口把想到的可能說出來。
「現在他人在嗎?可以的話,我想和他談談。」
「我是在打烊後打掃時發現的。」吉岡說。
既然是兩周前掉的,就不可能是案發後臨時買來的了。尾方他們為了證實青江的供述,立刻趕到「Silky」,但看來他的話並不假。而事實上,他也表示他是與新海美冬同去的。
「哦,是喔。」吉岡的樣子並不怎麼驚訝。
「你說東西掉在地上,不知道是誰掉的嗎?」
他對這位名叫新海的客人有一點印象,因為她是個大美人,他還以為她是明星。他也記得當時她有同伴,是一名男子。
「是的。」吉岡點頭。
尾方確認那張紙,上面的確是青江的名字。
「串供?」
小川嘆了口氣,吩咐一旁的服務生去叫吉岡。
「什麼另眼相看,我哪敢……」他舔舔嘴唇,「老實說,我本來還半信半疑。妳說要籌劃對策,可是這件事能怎麼解決,我完全沒頭緒,就算能再買到一個一模一樣的墜子,警察也不會相信我的。但如果是兩周前就掉在餐廳里,刑警也無從懷疑起。真是太了不起了。」
尾方指著該處問小川:「你記得這位客人嗎?」
「可是事實就是已經找到了啊。」
小川一度走回店裡側,再出現時手裡拿著一張文件。
「他們問的問題真奇怪,到底是想幹嘛啊?」吉岡問小川。
「不好意思,還有些事情想請教。」尾方豎起手掌向小川比個手勢表示歉意之後,視線轉向吉岡。
「或許吧。」小川的回答很含糊。
小川說了聲請稍等,又進去店裡側。這段時間,尾方繼續詢問吉岡。
「我之前也是這麼認為的,但是這次真的見識到了。美冬真厲害。」
「掉了這個墜子的青江先生,就是青江真一郎。」
「會嗎?」走下地下鐵的階梯前,尾方又回頭看了一眼,「不管怎樣,現在沒有調查青江的理由了。我有預感,這個案子破不了了。」
今天白天,青江和他聯絡,說已經找到刻有骷髏和薔薇的墜子。尾方兩人連忙趕去「MON AMI」,只見青江洋洋得意地拿出墜子,說是大約兩周前去六本木的「Silky」時掉在那裡。
「一定有吧!聽他們的語氣,好像不太想相信是我們撿到那個墜子的,看來警方是懷疑那個青江先生說謊吧。」
「那麼,預約的人名呢?像貴店這樣的餐廳,一般都要預約的吧?」
「他就是吉岡。我可以告退了嗎?」小川問。
「每天都有很多客人,不可能記住每個客人的長相。」
「不可能知道的。」一旁的小川插嘴,「我們每天有那麼多客人進進出出,如果是掉在餐桌上,也許還能推測是上一位客人的東西。」
「你說是上個月十八或十九日?」
「就是這個墜子沒錯。」
聽了尾方的話,年輕服務生苦笑。
「就是這個,沒有錯。」
旁邊的窗戶看出去便是彩虹大橋,幾天來的抑鬱心情完全煙消雲散,對青江而言,這是最美好的一個夜晚。
「所以我就說呀,包在我身上。我做的事,永遠都是盡善盡美的。」說著,她也喝了口香檳。
「你還記得那兩天青江先生是否曾來光顧?」
「我也不認識啊,可是他來拿墜子是事實,而且那個墜子兩周前掉在我們店裡也是事實。」
「您想太多了啦。」
看到吉岡點頭,尾方轉向小川。
道過謝之後離開餐廳,來到大馬路上,尾方一邊朝地下鐵車站走去,一邊嘖了一聲。
「不會吧!這也太誇張了。」
「我是說那家餐廳的人,還有新海。他們會不會為了包庇青江,把外面買來的墜子說是兩周前掉的?」
「他叫吉岡。」
「發現這個墜子的是你嗎?」尾方出示那張照片。
小川只是瞥了一眼便搖頭。
「很難說。現在這麼不景氣,只要肯出錢,要讓人說一、兩句謊話也不是什麼難事。就算青江沒財力,新海應該有這個本錢。」
「嗯,是我發現的,這一點我可以保證。」吉岡用力點頭。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查一下嗎?」
「話是沒錯。」
「哦,這個嘛……。如果是事先預約的客人,是可以查得出姓名的。」
「前來認領的是青江先生沒錯吧?」
吉岡應聲「是」之後離開,小川望著手上的檔案夾嘆氣。
「青江真一郎這個名字你聽過嗎?大家都說他是美髮大師。」
拜託了。──尾方行了一禮。
被潑了冷水,尾方大失所望。心想對於媒體吹捧的名人抱有迷思的,搞不好其實是自己這種人。
「是的。」
「可以借看一下嗎?」不等小川回答,尾方便把檔案夾搶過來,掃視密密麻麻的人名,很快便找到了新海這個名字。
「那位員工是?」
管他那麼多呢!他想。跟我們店又無關。
呃,也沒有啦。──尾方含糊其辭。這似乎更令小川感到不快,嘴角往下撇。
看了尾方拿出的照片,小川冷冷地回答,一副想儘快結束麻煩事的樣子。
「對我另眼相看了?」
「青江洗脫嫌疑了嗎?可是這也太奇怪了,這個人竟然剛好有一個墜子和掉在現場的一模一樣?那又不是什麼流行的東西。」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個墜子怎麼了嗎?」小川不耐煩地問。
「那個墜子有什麼問題嗎?」
「就是說啊。不管了,他們好像已經死心了,應該不會再來了吧。回你的工作崗位吧。」
「我們店裡經常有演藝界的人來,我們並不會大驚小怪。再說,就算是美髮大師,我也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妳真的救了我,再被刑警糾纏下去我都要神經衰弱了。店裡的大家好像也明白是誤會一場,今天每個人都很開朗。」
青江將玻璃杯放回餐桌上,做了一個深呼吸。
「那麼不好意思,可以麻煩您留下姓名和聯絡方式嗎?」
「我想大約是兩星期前。東西掉在地板上,是我們員工發現的。」
「那真是太好了。要是無法恢複你的信譽,『MON AMI』是經營不下去的。」
「像這種名人來到店裡,應該會成為你們的話題吧?」
玉川署的尾方與後進桑野一同來到「Silky」,招呼他們的是一位名叫小川的經理。對於在忙碌時段來訪卻不是客人的人,小川毫不掩飾他的冷淡。
「我不認識那位青江先生。」
小川面露難色。
但那名男子是否就是昨天來過的青江,他就不記得了。當時的客人身高似乎更高一些,但也許是他記錯了。
小川的臉色更難看了。「現在嗎?」
「那是刑警啦,不知道在辦什麼案子。可是那種外表不善的人在店裡亂晃,會影響我們的形象呀。真是妨礙營業。」
小川拿著檔案夾回來了。
盛了Dom Pérignon的香檳杯輕觸,金屬般的清脆聲響還殘留耳際,香檳流過青江的喉嚨。
「青江……,啊啊,聽說過。」
「青江先生是什麼時候把墜子忘在這裡的?」尾方問。
「之後刑警也沒再出現了,我想應該是找不到什麼可疑的地方吧。一切都很順利。」
「拜託了。」尾方深深行了一禮,身旁的桑野也跟著低下頭。
店門開了,進來一對男女。小川露出職業笑容,繼續自己分內的工作。
青江一邊在對方遞出的文件上填寫必要項目,一邊心想:那女人果然是狠角色。
「是什麼時候找到的?可能的話,越詳細的日期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