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指
屍戀 全一冊
自從三天前從警局回來,明依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阿智野神社發生的事件,隔天立刻成了全國的大新聞,學校也把自宅待機的時間延長一個星期。
明依和徹平是發現愛紗美和惠司遺體的第一目擊者,所以必須到警局說明。那時,警方告訴他們,藤島京子的遺體已經在高梁川尋獲。京子遺體上的右手腕似乎被切斷了。
京子死了,愛紗美也死了,巧斗則是下落不明。
……都是我的錯。
我以為犯人在阿智野神社,所以就離開京子。明明知道兇手說不定盯上擁有一雙可愛玉手的她。
……不,更糟的是……
要是當初沒找瀧商量恐嚇信的事,情況一定不會變成這樣。
明依腳邊的手機震動著。她很清楚傳郵件過來的人是誰。
……我不想看。要是看了那封郵件,一定又會想撒嬌。
說到底,就是因為我太依賴他們兩個,事情才會變成這樣。我不能再依賴任何人了。
玄關突然響起鑰匙轉動的聲音。明依回過神來,抬起頭。
……現在還是白天,媽媽工作早退嗎?
門口傳來大門關起的聲音,明依聽見脫鞋子的聲音。接下來傳出的腳步聲讓她感到不太對勁。
奇怪?這好像不是媽媽的腳步聲……
明依擺好架式。
不過,當她看見走進房間的人之後,繃緊的神經立刻鬆懈下來。這個人是明依最不想看到的人,但也是她心裡最想見的人。
明依驚訝地睜大眼睛,徹平笑著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妳還好好活著。」
「……為什麼?」
吃完飯之後,明依自己主動開口問道:
「咦?」
兩人的視線牢牢相對。不,徹平的視線正在往下移動。
或者只是他最直接的反應?真是敵不過黑啊。
「你為什麼跑到客廳來了!?我不是叫你乖乖待在房間里嗎!」
「啊啊!受不了!有種被當成超級大笨蛋的感覺!」
明依洗了兩次頭髮,仔仔細細衝去身上的臟污之後,只穿一套內衣褲,頭上披著擦頭髮的毛巾就走出換衣間。她打算穿過客廳,到母親房間拿晾好的衣服替換。
明依將臉埋在徹平結實的胸膛上。自己的心跳聽起來比徹平還響亮。再也壓抑不住的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流下來。
「黑,關於這起事件……」
……什麼?
就在明依進入客廳後,她的時間驟然停止了。
眼淚隨著溫水,從排水溝流走了。
突然被徹平拉入懷中,明依不禁驚叫。
她也想過,也許徹平只是單純擔心自己,所以過來看看。但恐怕徹平是有話要說。
明依反覆咀嚼著徹平說的話,就在她明白其中涵義時,雙頰瞬間漲紅。這次她真的狠狠推開徹平,離他遠遠的。
黑,為什麼你總是在我最痛苦的時候陪在我身邊呢?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你老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然後在我需要你陪伴的時候立刻出現。
如果這句話出於其他人的嘴裡,明依也許會聽不進去……嗯,我知道,媽媽確實有在替我著想。
明依覺得胸口有種悶悶的感覺,但她現在不願意提出這個疑問,於是乖乖站起身來。
「阿姨擔心妳一個人在家,所以才答應我的請求。」
明依稍微冷靜了一點。等她換完衣服回到客廳,餐桌上已經擺著明太子義大利麵和生菜沙拉。
「……這都在他的計算之內嗎?」
「沖澡!在我洗完之前你要乖乖待在這裡!」
別說得這麼輕鬆啊!徹平完全沒往自己身上看一眼,只顧著看手機畫面,明依見狀不由得嘆氣。
「這種程度的菜色我還可以。」
外頭的天氣熱到明依懷疑,自己還泛著濕氣的頭髮大概一瞬間就會全乾。
徹平露出苦笑,望著慌張失措的明依。
「妳要去哪裡?」
「……咦?黑,不是要在這裡右轉嗎?」
「雖然我不打算說什麼『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調節著蓮蓬頭的水溫,突然發現剛才那股讓她的心臟為之緊縮的黑色情緒漸漸消失了。
「因為阿姨有拜託我。」
「動作還真快。」
徹平往發窘的明依身旁一坐,輕輕撫著她的頭髮。感受到那隻手傳來的溫暖,明依原本止住的淚水再次潸然落下。
……媽媽嗎?
明依從床上站起來,想立刻離開房間。徹平心平氣和地開口詢問,阻止她離去的腳步。
就在明依寫完留言時,徹平對她開口。
徹平問道。明依點點頭,跟上徹平的腳步。徹平的家距離明依住的公寓,大概只需要步行五分鐘。
來到原本應該要轉彎的十字路口,徹平卻逕自向前。
「能不能待在我身邊?」
「笨蛋──!!」
但是徹平卻沒有放開她,所以明依只好任由他將自己抱在懷裡。
「這不光是妳的錯,我也太天真了。但是最不可原諒的還是引發這些事件的犯人。我絕不原諒犯人……把班上同學變成這樣的傢伙!」
「因為我之前去你家住的時候也有帶行李,後來就一直放著沒拿回來。」
明依先把碗洗好,回到房間將換洗衣物塞進粉紅色的行李箱中。
「……」
……這麼說,難道……?明依訝異地盯著徹平。
剛才的擁抱也好、「待在我身邊」的發言也罷,黑做出這些舉動的時候,臉上表情跟平常沒兩樣,這就表示他對我一點意思也沒有吧?
「拜託你什麼!?」
什麼意思?
「黑,我準備好了。」
「你家?」
他到底在忙什麼?明依偏著頭,撕下桌上的便條紙,留言給母親。
「但妳也不需要獨自承受吧?」
……媽媽,妳在搞什麼!明依不禁傻眼。就算對方是兒時玩伴好了,青春期的女兒獨自待在家中,一般來說可以隨便讓男人進來嗎?不,光是把備鑰借給別人就是個大問題了。
徹平的聲音在耳邊回蕩著。
「……黑!」
明依煩躁地脫下衣服,進入浴室。
明依幾乎是用吼的回答,徹平坐在床上用力點頭。
「明依,妳有多久沒洗澡了?」
「說監視不太好聽。我只是在妳家附近站崗而已。結果到頭來,還是無法確認誰是送恐嚇信的犯人……愈調查愈覺得這件事比想像中更複雜。」
「還問我為什麼,當然是因為妳都不接電話啊。虧我還傳了那麼多封郵件給妳。我想照這個情況看來,就算打再多通電話也沒用,所以就直接過來確認情況了。」
一想到這裡,明依的臉像著了火似地一片熱辣。徹平啼笑皆非地看著雙頰通紅的明依。
徹平把手機插進口袋裡,站了起來。他理所當然地提起明依的行李箱,往玄關走去。明依把便條紙放在桌上,跟在徹平身後離開。
才講到「事件」這兩個字,徹平就抿起嘴角。
……
「喔,因為我跟阿姨借了備用鑰匙。」
「呀!」
明依舉起雙手,將徹平的手拉下來。為了不讓他發現那個愛撒嬌的自己,她瞪著徹平。但不管明依怎麼瞪,徹平的表情依然絲毫未變,一樣面露微笑,彷彿看穿了明依的想法。
「黑,都是我的錯,害瀧……!還有京子和愛紗美,我……」
「拜託我?」
明依想推開徹平,她不能像這樣繼續跟他撒嬌。
明依無法掌握徹平這句話有什麼意圖。在這麼緊張的氣氛中,他竟然要告白?
「……咦?」
明依立刻衝進母親的房間,從晒衣架上一把扯下白T恤和牛仔短褲穿在身上,一邊換還一邊怒吼著:
「明依,讓妳久等了,我們走吧。」
「我不是在問你這個,你為什麼能進到我家?」
「你剛才說,不能原諒犯人對吧?是不是有什麼頭緒了?」
「討厭討厭討厭!受不了!你幹麼把我抱得這麼緊!討厭!!」
徹平輕輕笑了。
明依抬起頭,看見徹平微微皺著眉頭。他眯起狹長的眼睛苦笑著。
「……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我想妳應該知道,」
明依一邊吃著義大利麵,一邊思考徹平來到這裡的理由。
「黑,你一直都在監視我嗎?」
『給媽媽:謝謝妳,我出門了。明依。』
原本應該待在明依房裡的徹平,就站在她的右手邊。
明依的怒氣完全煙消雲散了。她有點不好意思地道謝:
「……」
「謝謝你。」
「這麼說倒也是……嗯,妳再等我一下。」
徹平再度沉默下來。
「現在情況有點改變了。如果妳待在我身邊,我就可以減少必須掌握動向的人數,這樣比較輕鬆。」
加上她也很久沒出門了,熱辣辣的太陽讓她有點頭暈目眩。
「明依,妳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沒錯。我已經跟阿姨報備過了,妳暫時先住在我家,所以待會可以請妳去準備一下行李嗎?」
……瀧也是,過去一直都陪在我身邊。
「我會全部告訴妳,因為我信任妳。不過要先到我家之後再說。」
「嗯,還要再走一會兒。我們等等先去影碟出租店附近的咖啡館坐一下。」
「她說妳從警局回來之後就沒吃任何東西,要我弄點食物給妳吃。」
「……明依,妳的內衣褲還滿花俏的。」
「還好吧?」
「……黑,你知道多少了?」
「……明依,我有件事想拜託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