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蟬(8/8)
春櫻亭圓紫和我系列 2 夜蟬
而它,又飛了一圈停在柱子上,然後開始凄厲地鳴叫。那是一隻巨大的油蟬,體型異常巨大。
就在我該睡覺的房間里,夜晚,蟬聲帶著威脅響起。
那震動腹部的聲響,彷佛會把幼小的我本來安居的世界、謹守的秩序,全都破壞殆盡。響徹房間的無疑是異形的恐懼。
正當我嚇得動彈不得之際,姊姊從我身後敞開的紙門探頭進來,瞪著她那雙大眼睛。
怎麼了?我彷佛在霎時之間鬆綁,哭著撲進了姊姊懷裡。
「在那之前,大人總是說你就這麼一個妹妹,應該好好疼她,我聽都聽膩了,理論上當然懂。可是,我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脾氣。簡而言之,我恨死你了,那是一種嫉妒。換句話說,其實我一直是個嬰兒。」
姊姊用毫不在乎的語氣繼續說道。
「可是,那一刻,就算不用理智思考我也明白,我們是流著同樣血液的姊妹。」
姊姊垂下視線,看著地上的碎石。
「那時,你不停地發出同樣的叫聲。」
「叫什麼?」
「你是怎麼喊我的?」
我說出了那個稱呼。
「就是那個。你反覆地叫著,我一聽就受不了了,你已經二十歲了。可是,到現在你還是這樣喊我吧。在外人面前,你大概會用『姐』或『姊姊』叫我,但是私底下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我想,就算你到了三十歲,甚至五十歲了,也還是會這樣吧。」
我彷佛被某種巨大的東西逼視,心情為之一震。
「……到頭來就是這麼一回事。你這麼叫我,我被你這麼一叫,當時我察覺到的就是那個。從此,我就改變了。與其批評你,我自己先改變了……。雖說早晚都會變成這樣,人生在世,想必還是會經歷不同的立場吧。總有一天不需要理智,也會在一瞬間體悟所謂的關係或角色。」
比我大五歲的姊姊,用那雙眼眸盯著我,嘴角放鬆像是在緬懷什麼。接著,她忽然指著中庭的另一端說:「你看!」
「好厲害!」
一個看起來很和善的老人家,被幾個小孩圍繞著,正在把玩竹蜻艇。竹蜻蜓從老人手裡往上飛,就像被一條無形的細線拉扯般,筆直地飛上天。
飛得比神社還高,起碼超過二十公尺吧,已經是超乎尋常的高度。
姊姊加入了那群孩子,向老人欠身致意。老人的裝扮是我很陌生的昔日工匠風貌,他取下頭巾向姊姊回禮,然後兩人就像熟識多年的知己般開始交談。
其中一個小孩大概是聽膩了他們的問答,戳著老人的腰際。
老人與姊姊面面相覷,展顏一笑,一起對小孩說了什麼,大概是在道歉。
老人打開腰際掛的一隻自製三角箱,從裡面取出幾支竹蜻挺。姊姊充滿了天真的好奇心,指著竹蜻艇問了一大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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