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2)

春櫻亭圓紫和我系列 4 六之宮公主

一回到家,我立刻把書翻出來。

「幕落後燈光啪地亮起。轉頭看鄰座的芥川,芥川正頻頻用手帕撩眼睛;久米的臉頰上也有淚水不停流下。小島政二郎【註:一八九四~一九九四,教書之餘也協助編輯鈴木三重吉的《赤鳥》,經常出入芥川家,因此在耳濡目染下也開始創作,著有《芥川龍之介》這本取材自文壇的小說。】和佐佐木茂索【註:一八九四~一九六六,小說家、編輯,師事芥川,曾任文藝春秋新社社長。】也兩眼通紅。抹著淚水站起的我,轉頭看坐在我後排的菊池。那一瞬間,我看到意外的情景,不禁令我湧起新的感動。連作者菊池寬自己都在哭。菊池寬盤腿而坐,半晌不肯起身。不停溢出的淚水,沿著他的臉頰滑落。但是,他連擦也不擦。而且,一直低著頭,不停的眨眼。

『我一直忍著叫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可是還是哭出來了。』小島政二郎略帶羞赧的這句話,從靠近走廊門口的那頭傳來。

這時我在菊池寬的臉上,清楚看到過去從未見過的悲痛表情。而且,舞台上由猿之助扮演的兄長,和現在在眼前拭淚的菊池寬,不知為何好像變成同一個人。『對了,那個賢一郎也許就是菊池寬自己吧。』當我這麼想的瞬間:心口再次漲得滿滿的,又流出新的淚水。」

在主角身上看到作者的影子,這應是理所當然的感想吧。這種情況下,那顯然是正確的。

不過,那並非關於貧窮這種考驗的感想。若只是那樣,未免太淺薄。既是「父親歸來」,問題顯然還是出在「父親」身上。

因為,看了這樣的台詞,會覺得喉頭彷彿抵著利刃。

「就算我有父親,那也是從小便一直折磨我的敵人。」


05

菊池的父親其實並沒有拋家棄子。但是,據說他有個離家出走的叔父。當然,我們不能因此就輕易做出「父親」就是叔父的結論。

永井龍男說:「菊池寬有些地方會讓人感到,他對父親好像沒有什麼太大的感情。」說法非常迂迴含蓄。如果就《半自敘傳》開頭關於父親的記述看來,會是怎樣呢?

「記得父親會說『沒看過比你相貌更老成古怪的孩子』,令我很不愉快。」

「我以前寫過類似日記或練習作文的本子。」「被父親發現後,居然拿去當作家中書畫信函裱褙時的襯底紙。」

「父親懶得替我買教科書,命我手抄內容。」

「我哭著懇求父親讓我參加校外教學旅行,父親不耐煩地睡了。即使他睡了,我仍不斷苦苦哀求,最後父親猛然從被窩坐起,說出『你不要光恨我一個人,要恨就恨你哥!家裡的公債,全都花在你哥身上了!』之類的話。」

「我,從不知何謂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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