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1 競技場的半人馬(4/5)
魔物娘的醫生 1
「在這種情況下——」
「但即使不是病」格倫說,「醫生也應該行動。」
莎妃把頭偏向一邊似乎不明白他的推理。她的蛇尾巴把玻璃杯放下了,抓住了格倫的胳膊,開始纏繞。莎妃是一個既喜歡喝酒又喜歡讓別人喝酒的女人,她喝醉是總是這樣,在醉醺醺的狀態下把別人包起來。莎妃的壞習慣就是把她蜿蜒的下半身纏繞在別人身上。
「明天我需要去一個地方」格倫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競技場看緹薩莉亞,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莎妃戴特?」
「說實話」她說,「帶我一起去見另一個女人?你在想什麼?」
「我很確定我是想問這個問題的人,但是……」
當莎妃把自己更深地纏繞在他身上時,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她的蛇尾鬆散地纏在他的右臂上,這不足以阻止他喝酒,她蛇肚子貼在他的皮膚上的感覺是令人愉快的涼爽。她的尾巴繼續纏在他的脖子上,隨著力量的逐漸增加,它開始擠壓格倫。由於它通常是盤繞摺疊的,莎妃身體的真實長度經常被忽略——但事實上,它有相當的長度。把自己纏繞在一個人的整個身體上很容易。藉助酒精的力量,她毫不猶豫做出來平時不會做的事情。
「我拒絕,」 她說 「畢竟,你將再次被招募參加婚姻面試。」
「即使如此——」
他抗議——
「也許那個半人馬對你拋了媚眼之後,你變得有些得意忘形了?你真是一個沒有原則的人,是嗎,醫生?更糟糕的是,我甚至被克蘇里警告說,叫我不要打你的主意,否則不會原諒我。」
她的手在來迴轉動,隨著她的抱怨,她用來擠壓格倫身體的力量變得越來越大。據說嫉妒是拉米亞的特徵,但是莎妃比平時更嚴重了一些。格倫確信無疑,是她喝下烈性酒的問題。
「我不會再允許競爭對手增加了!」她說。
「你說什麼莎妃戴特……?」
格倫反駁道「你知道我們只是去治療她,對不對?和任何一種婚姻面試都沒有關係。」
「嗯!我不能相信你!」
莎妃勒緊時,格倫搖晃了一下。
他明白莎妃在為他調酒時大費周章,也明白莎妃在喝醉的時候把他纏起來是她自私和嫉妒的表現。無論他們在一起多長時間,秘密——或者一些說不出口的事情——都會積累到崩潰的邊緣。即使他們的關係通常以她對格倫說教為主,但仍有一些事情是她無法發泄。也許是因為那種關係的性質,她不能放鬆。莎妃也很辛苦,畢竟作為一名助手,診所周圍的一切雜事都交給了她。格倫理解她的壓力。現在,為了找到一件解決緹薩莉亞低谷的原因,他試圖承擔一份他們實踐上不用參與的工作。
「嘿,莎妃?」
格倫說,不知道他的警告是否恰當地傳達給了她。在他坦率的建議下,莎妃漏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不管她在想什麼,都是不可思議的——即使對一個和她在一起很久的人來說也是如此。格倫不知道怎麼回應她的表情,所以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了,他覺得草藥的味道讓他頭腦清醒了一點。
正是這位年輕的醫生在前一天負責了緹薩莉亞的檢查。格倫.利特拜特站在那裡,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
「我們今天已經和她們談過穿鞋的事了,並收到了服務費,」
「我們知道你的感受,小姐」
「什麼事,醫生?」
她避開了他的視線。她沒有生病,所以在她的病歷上沒有任何關於生病的記載。一個普通的半人馬的馬蹄鐵是一個由熟悉這項工作的人為他們裝上的,格倫想知道為什麼他沒有注意到沒有穿鞋的記錄。如果他把她的檔案和別的半人馬對比,例如,凱和洛娜都穿上了馬蹄鐵,可因為格倫一直全神貫注於緹薩莉亞的情況,只通過她的文件注意到她沒有關於馬蹄鐵的記錄是很困難的。格倫準備好了劍。
「今天又輸了,」她說著,手上拿著競技場的木質長矛,在訓練場上飛奔沖向假人向它突刺。她贏不了,昨天和前天一樣,她的比賽記錄似乎日益下降。她很久沒有贏下過一場比賽了。儘管她的整個家族和舞台上的粉絲都在為她加油,但這場糟糕的表演是她能給他們的全部。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只知道沒有人希望看到她對自己的比賽結果感到沮喪,就像她現在這樣,咬著嘴唇,眼淚快要流出來,這種表情實在不適合賽西亞家族的公主。
「我們很抱歉——」
「為什麼…」
格倫拿起一把一直放在他腳邊的劍,這不是一把普通的劍,是一把巨大的,鋒利的刀片——完全不符合格倫紳士的形象。它的尖端彎成一個銳角,使它看起來更像一把鐮刀而不是一把劍,雖然它很大,但對農業生產沒有幫助。
「這樣啊」
「小姐…」
「我——我怕疼!它太可怕了!」
有人站在附近——她能看到他們的影子。奇怪緹薩莉亞想,現在這個時間訓練場不應該有人。所以她才選擇這個時間來秘密訓練。為什麼有人站在哪裡,好像一直在等她?是誰?
公主是一個高貴而自豪,背負著家族未來的人。公主絕對沒有哭過,沒有退縮過,沒有屈服過。這是緹薩莉亞想要成為的樣子,這也是她現在在訓練場上獨自揮舞長矛的原因。她不想要任何一個人看到她的眼淚。鑒於她一貫的強勢,她不想表現出任何懦弱。這既是公主又是戰士的緹薩莉亞的決心。
「啊!」
「嗯,現在…我想我已經被發現了,不是嗎?」
「你是在告訴我們去做馬車嗎?」
「你們把一切都告訴他了嗎?凱、洛娜?」
「嗯?」
緹薩莉亞說。
「我——我是賽西亞家族的公主。我的身體是珍貴的,是祖先賜予我的。即使只是我的蹄尖,不必要的損壞也是不可能的!」
然而簡單地通過改變稱呼她的方式,莎妃漏出了輕鬆的微笑。格倫想知道用她的昵稱稱呼她是否真的讓她那麼開心。他還想知道她喝醉是為了讓格倫叫她昵稱——還是這都是因為她喝醉了。
「小姐!」
「不要說這樣幼稚的話!」
公主哭了,她的眼淚開始流下。很明顯,她討厭穿鞋。
「哎呀……」
緹薩莉亞說。
「那麼,緹薩莉亞小姐,讓我們開始吧。」格倫說。
「請不要責罵她們。」
緹薩莉亞的眼裡沒有任何絕望的感覺,但是格倫很快意識到她是在強迫自己往這邊看。她隱藏自己的感情,只給別人看她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緹薩莉亞是一個傲慢專橫的,但她是一個能控制自己的人。
「讓我把你的馬蹄鐵穿上。只要做一點小小的改變,你在比賽中的動作就會明顯變好。」
握著長矛的手在顫抖。凱、洛娜、她的父母和賽西亞運輸公司的辛勤員工都對她有信心,她不能讓自己困在這裡——如果她想回報他們,並展示賽西亞的榮耀,就不會放棄。然而…
咻,長矛直直地穿過目標並撕裂,木質靶子一分為二攤到在地上。但是總感覺不對勁。她說不出那是什麼,但在她揮舞長矛的那一瞬間,有些東西消失了。當她全力以赴,伸出四條腿,用她鋒利的武器瞄準時,有一種不適在她的體內升起,在她快要抓住它的時候消失。像緹薩莉亞這樣優秀的戰士能夠在比賽前就預測到比賽的結果。在她目前情況下,她知道這一點,即使她變得完美無瑕也不會有任何改變——贏不了的事實。
緹薩莉亞喃喃自語,仍沮喪地咬著嘴唇。她的父親很成功,這是非常好的。事實上,作為一家之主的獨生女,她總有一天會繼承賽西亞運輸公司。但她這樣做了,賽西亞家族會感到自豪嗎。找到和平年代生活的方式,就這樣輕易放棄過去沒問題嗎?雖然都已過去,但他們的歷史和榮耀就沒有必要了嗎?完全不是,緹薩莉亞想要珍惜他們曾經的榮耀。賽西亞是一個武藝高強的家族,她要讓賽西亞家族這份榮耀響徹整個林德沃姆。
「我們是你的隨從。」
凱和洛娜滿足了格倫想見緹薩莉亞的意外要求。自然,兩人明白緹薩莉亞對她的訓練損失的感受,但她們覺得格倫的治療更重要,所以她們沒有表現出任何猶豫帶著格倫來到了訓練場。
緹薩莉亞驚呼道。一看到這把唐突的劍,就連她也忍不住退縮——但這還不是全部。緹薩莉亞的猶豫不覺背後還有另一個原因。
她的父親為家族開闢了道路,並在此過程中展現了他卓越的領導能力。雖然他們不再打仗,但將他描述為一名優秀的軍事將領也不為過。
「但是……」
緹薩莉亞害怕疼痛,但一個經驗豐富的鐵匠可在讓病人在感受不到疼痛就將馬蹄鐵裝上。有許多魔物需要馬蹄鐵,所以格倫在治療魔物時就學會了這項技能。即便如此,緹薩莉亞還是含著淚但似乎她理解了穿鞋的重要性。
他向她保證很快就結束了。如果你不動,一點也不疼。」
緹薩莉亞說著,嘆了一口氣。兩個女僕向她道歉,但她不在繼續追問下去了。
她又瞄準下一個目標,緹薩莉亞最大的武器就是以最高速度射出長矛。她一遍又一遍的練習,仔細檢查發現她的問題。下定決心,她的蹄聲迴響著,她把它們更有力地推向地面。
「這樣做法是不對的……在一個女人的腿之間。」
「別擔心,」
格倫說著拿出了馬蹄鐵。最基本的想法是,鞋子是根據蹄子的形狀製作的,用釘子固定在蹄子上。這保護了蹄子,並使馬保持穩定的步態。簡而言之,它是家養馬的必備工具。當然,它不僅是半人馬的必備工具,也是任何有蹄魔物的必備工具。在最壞的情況下,缺少馬蹄鐵甚至會使日常生活變成一件苦差事。到目前為止,她沒有馬蹄鐵在城市裡生活一定很艱難。
「現在,醫生,」
「放輕鬆,好嗎…?」
到了明天,緹薩莉亞還是沒有贏下一場比賽。著名的賽西亞半人馬家族的獨生女,在空無一人的訓練場咬著嘴唇。她是一個驕傲家族的公主。即使在半人馬中——他們通常被認為是一個純粹的半人馬戰士部落——賽西亞家族也是特別傑出的武術家。他們曾經以傭兵的身份在一個又一個戰場上謀生,不受任何人控制,用巨額的金錢換取他們的服務。
「緹薩莉亞小姐,你身體很好,」格倫說「
看到緹薩莉亞無力的解釋,他只能道歉。趁她還沒有注意到,凱和洛娜出現在她的兩側,並限制她的雙臂。似乎直到她們靠近了她才注意到,可已經被抓住了。
格倫繼續他的詳細解釋,說實話,他的信息對一個半人馬來說是顯而易見的。很明顯,蹄子生長過長或磨損嚴重都會對運動產生影響。格倫瞥了一眼緹薩莉亞的蹄子。它們顯然長得太長了。她的蹄子上長了多餘的部分。她在城市裡生活,儘管她大部分時間在競技場,但沒有給她提供適當的修整。走在乾淨平坦的城市街道上,要保持蹄子磨損到健康長度是不夠的。
格倫對她們說出了緹薩莉亞輸掉的原因,她們也肯定了他的理論,如果可以,希望他能幫小姐穿上馬蹄鐵。他已經收到他們的服務報酬,必要的工匠也在格倫的身後準備好了。那裡還有一個拿著大鉗子的人,是莎妃。在她旁邊,準備好各種工具的是庫克洛工廠的工匠,這是一個大型的機構,是林德沃姆的驕傲之一。乍一看,他們似乎只不過是一群矮胖的獨眼人,但與他們的外表相反,他們是優秀的工匠,非常擅長精細的工作。格倫事先得到了庫克洛工作室獨眼工匠的同意,安排好一切,以便他們在訓練場抓住緹薩莉亞後,可以強行把馬鐵鐵裝在她身上。
兩個隨從溫順地向緹薩莉亞低頭。她一直把這個訓練當成秘密,但她的女僕完全知道這種情況,她們無法干涉她的獨自努力,並且一直對此保持沉默,直到她們通知了格倫。
格倫對於干涉緹薩莉亞的秘密訓練感到內疚。緹薩莉亞帶著驚訝的表情盯著他旁邊的兩個女僕。
你過去沒有重大的疾病或嚴重的傷,你的病歷中也沒有任何治療記錄。」
「那麼,緹薩莉亞小姐,」他說,
「你長久以來作為戰士的夢想在哪裡?」
格倫說「凱和洛娜小姐想要我們盡一切可能做到這一點。」
「嗚嗚…」
「不……!」
驕傲公主的悲鳴在空曠的訓練場上回蕩。
她的表情毫不費力的改變了,這也反映了她精於計算的個性。她把格倫從她的尾巴里放了出來,像剛剛那樣喝酒對身體不好,莎妃她自己似乎也明白了這一點。事實上,她最近根本沒有喝什麼酒,但今天顯然想放鬆一下。總而言之,她是一個迷人的助手。也就是說診所是在克蘇里的支持下成立的。如果她知道她的兩個學生在診所裡面互相說著情話,她會勃然大怒的。因此格倫不能確切的說莎妃纏繞著他的身子是可取的。畢竟,診所是醫療保健和治療的聖地。
「不,你很健康。這多虧你正常的生活方式。」
「穿鞋可以防止這種情況發生,」
格倫非常了解做出這張臉的人的性格。作為一名醫生,這是他所熟悉的。換句話說,她的表情就像是一個孩子,一看到拔牙工具就會害怕發抖,現在想來,他準備的工具是有點嚇人。它們包括一把類似鐮刀的巨大刀片、一把金屬鉗、釘子和一把鐵鎚。那裡也有一些大型的鐵器,看起來很粗糙很可怕——足以讓人誤以為它們是折磨人的工具。
格倫說「作為一個物種,半人馬本身與馬沒有什麼聯繫,但人們認為,為了讓他們以類似與馬的方式奔馳在開闊的平原,他們進化成了類似的形式。所有這些都是老師教給我的。」
「對不起,緹薩莉亞小姐」
「你們兩……」
「我真的很幸運有這麼棒的女僕…那麼,醫生你今天來這裡做什麼?是我的體檢出現什麼問題了嗎?」
她說「我嫁不出去了,爸爸媽媽,原諒我無法成為一個繼承人了。」
「凱、洛娜,你們好大的膽子!」
「這是什麼意思?」緹薩莉亞說。
她的眼裡噙著淚水,大喊大叫,掙扎著已經屈服於她的恐懼,失去了作為公主的驕傲。她試圖擺脫凱和洛娜的控制。她最初的恐懼是她迴避這個過程的原因,也是她不願意穿鞋的原因。格倫握這長劍,走近緹薩莉亞,她對這一過程的憎恨帶有明顯的孩子氣。
這正是格倫所期望的回答,證明了他的懷疑是正確的。
「…格倫醫生?」
「我必須更加努力,更加更加努力。」
他繼續說,「但你沒有贏得比賽的原因很明顯,我今天來通知你這一情況,如果有必要,我會處理這個問題。」
「…格倫醫生。」
「很簡單,馬有像人類指甲一樣生長的蹄子。對於那些生活在平原和草原的半人馬來說,蹄子生長的部分會自然磨損。但生活在城市裡,自由奔跑通常不是一個選擇,導致他們的蹄子長得太長。另一邊,競技選手有時會磨損太多的蹄子。」
「如你所知,半人馬的下半身在性質上相當於馬,」
「蹄子……?」
此外,她想擴大她家族的企業並確保他們永久繁榮。確保這些是她作為家族公主的職責。這是她成為戰士的原因,她的父母都忙於生意,手裡拿著長矛適合她這樣需要獲得更多經驗和教育修養的人。而且,在競技場中獲勝,上升到最高級別,被納入名人堂,她的名字將永遠銘刻在競技場的紀念碑上——所有這些是緹薩莉亞堅定不移的目標。
她說「我輸掉的原因是什麼?」
「當然,我會跟你到任何地方。」
「對吧,那正是,我總是密切關注我的健康!」
因此,當人類和魔物之間的長期戰爭在十年前結束的時,賽西亞家族被迫做出一個決定。他們要怎麼生活?沒有了戰場就沒有了謀生的場所。作為族長,緹薩莉亞的父親面臨這個難題。但他已經決定,他們將在新的、仍不發達的城市林德沃姆創業。利用他們在運輸方面的天賦,他們用運輸貨物的服務,使他們的家族的名字廣為人知。由於這樣的改變意味著扔掉他們的武器,在家族成員有很大反彈。當他們決定搬到林德沃姆時,許多成員拋棄了緹薩莉亞的父親。
「也沒有任何穿鞋的記錄,」
「我想要幫助,」他說,「明天你能幫助我嗎?」
「沒錯,是你的蹄子。」
這只是她父親面臨的批評中的幾個。但最終,她父親成功了。他們載人,拉車,運送包裹,憑藉他們的可靠性和敏捷性,贏得了林德沃姆人們的信任。接著很快成為了一家大公司,沒有它在這個城市就無法運作。獲得這樣的聲譽,沒有人敢稱賽西亞僅僅是馬車。
「不,沒關係的」緹薩莉亞說,「根本沒必要。」
他補充道。
戰爭把他們分散到許多地方,而且——取決於所針對的時期——家族之間也會產生衝突彼此對抗。緹薩莉亞的曾祖父和祖父都死於戰場。就連她的祖母也很兇猛,儘管她是一個女人,還是穿上盔甲,在戰場上衝鋒陷陣。不言而喻,在氏族的漫長歷史中,許多成員都死在了戰場上。但對賽西亞家族的成員來說,著並不是一場悲劇。倒在劍,長矛,箭雨的戰場上並不可恥。對於賽西亞家族來說,在戰爭中結束自己的生命,是理想的死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