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例3 喪絲症的阿拉克涅(3/6)
魔物娘的醫生 5
「說起來,兄長,平時料理不都是交給姊姊的嗎?」
「噫,軟飯男…」
「兄長…蘇好傷心啊…蘇都在給自己做飯了…」
年輕的兩人怒目而視。
格倫不太會為自己辯解,只能接受她們輕蔑的視線。他在心中發誓以後要做更多的家務。
「不要誤會。是阿拉涅小姐她自己來的。」
「盯~~~~…」
「呃,對不起。」
「別跟我道歉,去和阿拉涅小姐道歉…」
正論。
和平常不同,被自信的美美如此斥責,讓格倫很難堪。
「我明白了。我會向阿拉涅小姐道歉的。」
「這些話之後再說吧。阿拉涅小姐她,現在都快要倒下了!」
「…你是什麼意思,美美?」
「什麼意思,最近,每次去縫製所的時候,看到阿拉涅小姐的臉色很差…醫生,你沒注意到嗎?昨天見面的時候。」
「確實見面了,但看上去沒什麼好擔心的…」
——沒什麼?
真的沒有嗎?
說起來,昨天晚飯的時候,阿拉涅看起來比平時更加穩重。也許就是她身體不太舒服?感覺到她的氣氛改變了,也許不是她心情發生變化,而是身體的原因。
沒有注意到。
「不,那樣不行。」
住所突然闖入一個男人,當然會感到驚訝——但格倫是在為別的東西感到驚訝。
「聞、聞到什麼了嗎,就好像…有東西在腐爛。」
阿拉涅的家就在花街附近。
嘎吱,嘎吱。
阿拉涅停下了操縱織布機的手,發出尖叫。
阿拉克涅族能用自己的絲線編製出任何東西,四隻手臂可以熟練地使用織布機。
格倫也在自嘲。
阿拉克涅族雖然能產出大量的絲線,但也有限度。
「絲線…」
美美的肩膀抖了一下,回答格倫的問題。
無論多麼複雜的圖案,都能以驚人的速度做出。
「阿拉涅小姐的絲線,黏著力很弱。我的手很輕鬆就扯下來了。阿拉克涅的絲線本應該像鋼鐵一樣強韌…但是。」
阿拉涅的家裡,被設計成適合龐大身材的阿拉克涅的樣式,很多帳子都被拆除了。作為代替,天花板的牆壁上掛著木質的掛鉤。
「嗯,抱歉。我打算直接進去。這個拜託你了。」
人類領地的樣式的房子。家的品味似乎也是來自東側的文化影響。
「…嗯?嗯。」
「哼哼。是啊。化妝可是女人的武器。你可要小心。」
「唔…」
「我確實變了。偷走別人的東西。以前,我以為這種生活方式最適合我這樣的壞女人…」
蘇悠閑地說著,繼續水浴。
雖說阿拉克涅可以自由控制絲線的粘度。也可能當時只是在開玩笑故意弱化了拘束力。但是,那時的阿拉涅是認真地,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哦呀,我?真令人高興啊。」
「美美!」
她的負擔太大了。
「打、打算怎麼辦?格倫醫生,只有一個女性住在這裡,我…」
織布機在工作,在做著織物。
生成絲線並吐出,是阿拉克涅最重要的器官。出絲的時候就會突起,然後排出絲線的器官。
「所以請原諒我。碰到了一個愛管閑事的醫生,只是你運氣不好。」
目光飄忽不定,但似乎願意帶他去。格倫抓起美美的手飛奔出值班室。
但是,這麼寬敞的空間就住著一個人,一定會寂寞吧。雖然阿拉涅對親友的莎妃非常喜歡,但反過來說,是容易感到寂寞的性格。
「…這不是很好嘛。」
「…」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也沒辦法。」
「…身體的不適,隱藏起來了嗎。」
「我也討厭那樣的自己。而且,莎妃,緹薩莉亞,我很羨慕她們直白的生活方式。」
昨天,阿拉涅調戲般,把格倫嘴巴封住時。
腹部的末端——阿拉克涅的身體後部,能看到[穴]的存在。
「之前,你產出的絲線非常脆弱。阿拉涅小姐可能因為產出絲線太多陷入陰陽失衡了。這種阿拉克涅特有的[喪絲症]最壞的場合,會危及生命。必須馬上處理。」
「別著急當心點!」
美美弱氣地回答。
「怎麼了?」
庭院的構造,也是東方風格。格倫對此非常熟悉。在緣側脫下鞋子,打開織布機和阿拉涅所在房間的帳子。
正、正、正是這樣!——外面也傳來聲音。
東式的燈籠,蠟燭,映照著阿拉涅的臉,和昨天完全不一樣。
「我明白了。那麼,就這樣開始診察吧。」
她的瞳孔里,沒有一絲狡黠。
或許是為了阿拉涅隨時能把絲線繫到上面。
「嗚…」
阿拉涅她,又開始嘎吱嘎吱操作織布機了。
「你並不是你說的的壞女人。一直在為別人著想,為別人做衣服。露菈菈、美美總是說自己對阿拉涅小姐有多感激。阿拉涅小姐身體不適的消息,也是美美告訴我的。」
看樣子美美她全都聽到了。
作為醫生,在那時就應該注意到的。
「呃、嗚、嗚啊…啊…你喜歡就好。」
格倫搖了搖頭。
美美懷疑的看著格倫買來的稻草捆。
沒察覺到的原因是——化妝。莎妃的皮膚很敏感所以不怎麼化妝,但對於要在外表上下功夫的設計師阿拉涅,用化妝隱瞞身體的不適,是件非常簡單事情。
換句話說,絲線的吊床,她現在也做不出了。
把稻草捆塞到美美手裡,格倫走進阿拉涅的房子。
「知、知道…」
「醫、醫生…!能不能事先說一下。」
「阿拉涅小姐。」
和初次見到阿拉涅相比,不敢相信她現在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誒?!」
「阿拉涅小姐,你的臉…」
「很好。可以給她檢查了。」
格倫也曾因為過勞住進中央醫院。不應該勉強自己,這話最不應該從自己嘴裡說出。
「現、現在她在裡面…」
蒼白的臉色、眼睛下的眼圈。嘴唇乾燥。這幅姿態如果之前在格倫面前出現,格倫馬上就會採取措施。
「阿拉涅小姐?」
「…嗯。」
「昨天,你說我變了很多。」
格倫聽著阿拉涅的話,眼睛在來回掃視。
裡面傳出織布機的聲音。
「咦咦!等、醫生?!嗚啊,好臭…!」
「抱歉。貴宅的地址,其實是我逼迫美美說出來的。」
「那麼,要檢查這裡了。」
阿拉涅也認識到了危險,就這樣躺下了。
阿拉涅伸手招呼,美美還在躲著。也許是感到內疚。
「當然是絲線的吊床上。」
「診察,可[喪絲症]的診察該怎麼做…嗚呀哦哦?!」
「雖然很想。但我現在是工作中…」
「對不起。但是。」
「啊,床太硬不好躺。」
「羨慕她們,奪走她們,模仿她們。當你說到我變了的時候…說明我的擬態熟練了不少。」
「平時你睡在什麼地方?」
「阿拉涅的家,你知道在哪嗎!」
這決定性的一個細節。
「銘記在心。現在,讓我檢查一下。」
「那其實是我買的東西。是東方的食品,這次帶過來了。很方便保存,這座城市裡沒人會做這個。大概,現在的阿拉涅小姐會需要這個。」
「是啊,所以能讓我繼續擬態嗎?代替倒下的莎妃幫助你。這樣,就能成為好女人。」
「嗯?」
「阿拉涅小姐…我懷疑你得了[喪絲症]。」
織布機上的彩色絲線,是染色的阿拉克涅絲線。顏色超過數十種,數量很大。[荒絹縫製]的社員幾乎都因為[睡眠病]倒下了,這些絲線一定出自於剩下的社員——也就是阿拉涅。
也不在意和服亂了,下半身的八隻腳向上抬起,就像蜘蛛一樣。
「咦!醫、醫生也開始大喊大叫了嗎!」
「本以為多少能敷衍過去。看來是我太天真了。告訴你這裡的…是美美吧?躲起來也沒用。出來吧。」
格倫自己沒覺得臭,不習慣的魔物是吃不下這種食物。話雖如此,她如果不吃的話會很困擾。
「啊,不用道歉。我想你遲早也會知道的。所以,不用擺出對不起的表情。」
為了莎妃,為了格倫,還有[荒絹縫製],勉強著自己。
「…比起那個,我更擔心阿拉涅小姐的身體。」
阿拉克涅的下半身和蜘蛛一樣。
「啊啊,是是。我想遲早也會被迫休息一段時間。所以呢?我該鑽進被窩裡睡覺嗎?」
格倫也早料到她會這樣了—
夜已深,但屋內還是點著蠟燭,牆上投射出一個阿拉克涅在織布機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