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惟你

愛的成人式 sideA

一旦有了肉體關係,那麼這應該會成為之後每次約會的必備節目吧,我想。兩人之間已經順利可以跨越了那條障礙了,我有這樣的感覺。然而禮拜五約會時離開店的時候,我提議一起去她的房間,她卻搖頭。

「我也算是獨居女子,還是要在意周圍鄰居的目光吧。『那個女孩的房間好像經常有男人出入』——我不想被這樣說。」

「這樣的話——。」我回過頭,那個方向有旅館。然而她還是搖頭。

「那來我家?」我發出邀請,「不。」她搖頭。

「如果不是更浪漫的地方的話我就不要。……女孩子到最後都會感到很疼,所以氣氛一定要夠好,要讓我沉醉在裡面。」

「果然還是……很疼嗎?」我問道。『

「嗯。」她答道,然後帶著羞澀地表情小聲補充道。,「……不過,在進入之前很舒服。」

繭就在我眼前。她今天的穿著是牛仔褲加運動衫,她小號的乳房就在這運動衫下,而恥毛叢生的地方就在牛仔褲里。禮拜二她已經把這些都給我看了、摸了。可是今天,卻看不得也摸不得。

「那下次什麼時候。」——可以做?我本想問她的是這個,她卻好像誤以為我是在問她下次約會的事,說:

「那次也定在禮拜五可以嗎?」說完她好像想起了什麼似地,「啊,這麼說來從十月開始《男女七人》的電視劇又要開始了。」

「啊,是啊。」我也從電視或是雜誌上了解過此事。「這次是叫《秋物語》吧。」

「嗯。……好像——和以前一樣,是禮拜五的晚上播的,我——《夏物語》的時候就一周都不拉地收看著,這次的我也想看。所以從十月開始——。」

一瞬間我震驚了。從十月開始就不要約會了吧——她該不會是要說這個吧。我要被甩了嗎——果然還是因為那天的做愛嗎——這些想法一瞬間掠過腦中,然而,她只是說:「——禮拜四可以嗎?」

「禮拜四?」

「嗯。禮拜四的晚上。……有空嗎?」

禮拜四的晚上有兩件家教的工作,不過調整一下還是沒問題的。「沒問題。那十月開始我就在禮拜四的晚上騰出空來。」

我如此說道,繭露出了天真爛漫的笑容,說了聲:「謝謝。」

進入十月以後,第二次的研究組重開了。在駕校,我在模擬駕照考試中合格,進入了路上培訓的教程。

然後是十月十日的體育日(註:日本一節日)。吃完早餐兼午餐後,正在操弄洗衣機之時,繭打來電話。她周末給我打電話比較罕見,我正思索著原因,就聽到她說:

「喂喂,昨天的《男女7人》看了沒有?」

我們先進房間把外套和包之類放下,身體輕便以後我們決定登上最高層。走出房間之前,我把嘴唇靠近想吻她。

「謝謝。這個,我會無比珍重地使用的。」我滿含著感情說道,但我仍然深深地感到,這並不能把我此刻心中滿滿的謝意原封不動地傳達出來。

「哇哦——。謝謝。我馬上戴上試試。……可以幫我戴嗎?」我繞到她身後,把項鏈掛到她脖子上。

「——啊,在這停下。再往左一點。對,在這,跳。看,蘑菇出來了。」

「就是那個啊,之前——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戴的東西,你今天沒帶來嗎?」

看這架勢,或許是要提出約會,於是我回答:

說到聖誕節總離不開禮物。從費用來看,我感覺光是準備酒店的晚餐和房間就已經夠多了,可是有和沒有那個掛著紅色和綠色的絲帶的小盒子,氣氛還真是天壤之別。

「嗯。」我回答。因為見她喜歡成那樣,所以我也一直尋思著要看看。

「不可以。會沾上口紅的。」被她的一句話給拒絕了。

一進入房間,她就提高嗓門說:「書店的數量很驚人啊。好像圖書館一樣。藏書填滿了六疊大的房間其中一面牆壁,這是我在這四年間購買積攢起來的,大概已有近千冊了。

「唉?」

此時我突然想起,她房間里有一本叫《愛因斯坦的世界》的書。這本和她的讀書興趣不太相合的書,或許也是因為她想要了解我而買的。想要理解學理科的人——就來學習有關愛因斯坦的知識吧——我滿心歡喜地認為,這個推測是完全可以成立的,如果真是如此的話——我會為她的這份心意而雀躍。

「不會吧……。」她邊說邊不安地歪起腦袋。

然後到了平安夜當天。我等在酒店的大廳,繭正如她宣告的那樣,以正裝的姿態出現了我面前。她披著皮毛短大衣,身著黑色連衣禮服,穿著同色的高跟鞋。短髮也梳成了恰如其縫的髮型,臉上很難得地化了妝。手上拿著的手提包也和平時的不一樣。

這是第一次送禮物給女性。她喜歡什麼樣的禮物呢?——因為有足夠時間可以用來選禮物,我格外地傷腦筋。

豪華的裝修、調節到微妙亮度的燈光、天花板上的鏡子,對我來說無一不是新鮮事物——而繭則更甚,一直在歡叫著。也許是氣氛使然,她那天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積極姿態。

「請便。」

完事後,兩人橫卧在被子上時,我把這事對繭說了,她說:「竹竿倒來得很及時,我剛才就很想說這話了。」最初我不明就裡沒把它當回事,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突然察覺到這個笑話的意思,於是哈哈大笑。

我對她說我今天沒什麼安排,其實我預約了下午三點開始的路上培訓,所以急忙打電話取消。然後我著手收拾屋子。最先必須要的打掃的就是廁所,弄完馬桶上的污垢後,緊接著我在所有可能的範圍內抹去廚房的油污,然後正當我在用吸塵器清掃榻榻米的時候,門鈴響了。

「真的!」

平安夜的吻瀰漫著香檳甘甜的香味。

「對了,繭……戒指呢?」

「唉,真的?那東西不是挺貴的嗎?」

「給,送給夕君的禮物。」

「該不會是遭小偷了吧?」

我想到用抽煙來拉近和她的距離,正當我剛點上火,她小聲地提醒我。

先讓她隨心所欲地玩一會兒,然後再換我給她做示範,結果她一副深感佩服的樣子。然後我再把手柄遞給她。

「這樣就不會脫落了,感覺應該已經戴在裡面——或者說,已經貼到皮膚上了吧。」我邊說,邊把它收進領口裡。「謝謝。從現在開始我要一直——一刻也不離身地戴著。……那,我也——。」她邊說邊在包里探索。

今夜,全世界的戀人們正在各自渡過幸福的時光吧。但我相信,誰也無法與我們——我和繭兩個人相媲美。

時不時地在非日常的世界裡玩樂,而平時則過著腳踏實地的生活——如果以後也能像這樣和繭在一起渡過每一分鐘,一直到永遠,那可真是至高仙樂,我如此想道。

「今天沒什麼特別的安排。現在在洗衣服。」然後她說:

「那明年我就送你戒指作為禮物。」我一邊直抒感想,一邊從外套的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包裹。

以她今天的盛裝打扮來說,有此物卻不戴著,這著實不自然。然後她說:

「現在可以去你那兒嗎?」

我站起來,將嘴唇靠向她的臉。這次她沒有拒絕。

「厲害啊。『殺人』什麼的,全都是這樣的標題。」她邊說邊掃視書架,「啊,還有屠格涅夫。你果然也讀這類的書啊。」

「這些,你全都讀過了?」

啊,也用心地給我準備了禮物啊——我邊想邊接過禮物。

「夕君,你的服裝姑且算是合格,但這還不夠,也要用心地把小道具之類的東西準備齊全。」

總體上來說這次要比第一次的性愛來的更滿足。只是,在行將高潮時從外面馬路上傳來販賣竹竿的叫賣聲,讓人很無語。

「……我不是說這個,」她突然壓低聲音,「那種打火機會把氣氛全糟蹋掉。」她指出。原來如此,一百元一支的打火機很和場的氛圍真是完全不搭。我把已經點上火的煙直接放到到了煙灰缸里,慌慌張張地把打火機和煙盒收到上衣口袋裡。

「哎,看看我的眼睛是不是真的有點怪。」說著她轉向我。我按她說的仔細探視她的瞳孔。結果她閉上眼睛,把嘴唇靠了過來。

打開門,我看到了走廊上她的身姿,「快快請進。」於是催她進去。就連身為男性的我也不願被附近的人看到戀人進自己的房間,原來如此啊,她躊躇於叫我進她房間的心情也是一樣的,這麼想的話我就能充分理解了。

「大概玩遊戲玩得太投入了忘記眨眼了。」

可惜的是,餐廳里預約的座位不是在窗邊。不過還是能夠縱目遠眺到窗外的夜景。我們出入這家酒店時一樣,繼續像過家家一樣地裝扮出與自己的服裝相稱的高雅。

「抱歉抱歉。」

「唉,來這兒?」我有些吃驚。「地址,你知道嗎?……啊。」這麼說來,那次打網球結束以後請小望開車送的時候,她也是同乘了一輛車。

從現實來說,有著美麗的夜景和美味的料理、能符合條件的有名的酒店或是餐廳,在這個時候恐怕早就已經被預約一空了。明知不行可我還是死馬當活馬醫,回家後立刻就打電話詢問。第一個打過去的是終點站酒店。結果,剛好人取消了預約,有空中餐廳的晚餐雙人席和一間空的雙人房。我立刻申請了預約。真是異常的幸運。

從落座到上菜還有一段時間。若是平時的我們,一定早就興緻盎然地閑聊起來了。可是今天我們兩個都在裝高雅,談話不是很熱烈。

「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看那個就興奮。……夕君現在有空嗎?現在在做什麼?」

「不只是這樣,還要去碰它。這個值一條命。右右右……啊,停——。」

立刻解開包裝,打開印有Polo的商標的盒子,出現在裡面的是——一套革制的錢包和passcase(註:也是一種錢包)。我不由得發出「哦」的一聲讚歎。造型很帥,很有感覺。不過它最重要的價值在於,這是繭送給我的禮物。

於是我們進行了第二次的做愛。這次我準備好了避孕用品。我曾聽說帶了套子會降低敏感度,但我對我來說卻是恰到好處。和上次不同,這次有了嘗試不同體位的餘裕。嘗試了背後位和騎乘位,雖然她表現出了嫌惡的樣子,但我很興奮。

發現了遊戲機的她說想要玩玩看。我裝上了容易講解的《超級瑪麗》。一開始我讓她一個人拿著手柄,我在旁白講解。

「給,禮物。」

「……掉下去了。」

「那,平安夜一定要打扮得正式點了,要穿正裝出門了。」她興高采烈地說,又接著補充說:「夕君真的好厲害。」然後掛了電話。

用餐完畢回到房間後,我仍然採取一副非日常的紳士模樣。事實上,我想說一聲:「啊,累死了」然後立刻橫到床上去,但是付出高昂的住宿費並且憑藉異常的幸運才好不容易得到今夜這個良辰佳時,為了繭,我要儘可能地實現它的價值。

「啊,看來,今天某個地方有一對失戀的男女啊。」

我也玩起模仿上流社會的遊戲,「那麼,請您移步。」說著稍稍橫出左肘,於是繭把右臂饒在我的左臂上,我們交纏著手臂走向電梯。之前我辦好了前台的手續。

「你坐南循環的巴士可以嗎?」「嗯,應該沒問題。……那,稍後見。」說完通話結束了。

「絕大部分都讀過了。不過也有些買了一直沒讀的。」

如果她真的把戒指給丟了的話——不,即使沒丟——用戒指來當禮物都是不錯的選擇——我在即將送禮物之際產生了後悔之念。

「隨便讀讀罷了。」我撒謊道。她似乎根據書上的臟污而誤以為這是我以前就收藏的東西,其實我的這一塊的藏書是最近——認識她以後才買來讀的書。我想要通過培養相同的讀書興趣的辦法來和她變得更親密,因此我在舊書店買了這些批量甩賣的書。

「嗯。我也不記得我有戴著它去過什麼地方,應該一直放在家裡的……。」

而我則是穿著一身在丸井買的品牌西服,雖然不能和繭相提並論,但至少可以說比起初次約會時的裝束好多了。就連我都覺得我那時太不堪,可繭仍然熱情地陪著我。

而她還是沒多少進步。果然是運動神經遲鈍啊,很快就把馬里奧給摔死了。但她每次失敗的時候都咯咯咯地笑著,一副開心的樣子,在旁看著的我也沒有不滿,就這樣渡過快樂的時光。遊戲玩了大約三十分鐘時,

我們通過客房服務點了香檳,孤男寡女在房間里乾杯。此時我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久等了。」她說道,言談舉止都盡顯高雅。

「啊,嗯。是那個啊。……其實我本來是想戴著來的,但是找不到了——好像已經丟了。」

「啊,真的?謝謝。……可以打開嗎?」

在享受餘韻的時候,繭聊起了關於聖誕節的話題。平安夜裡應該應該這樣渡過:在可以觀賞夜景的餐廳里吃飯,然後直接到酒店過夜,我們就這樣討論著心目中理想的平安夜。

原來如此,我心想。雖然不知道他們是誰,但我們這對情侶非得感謝一下他們不可。

我所挑選的禮物,是一款金色的項鏈。絞盡了腦汁,最後還是選擇了不會招致非議但也無甚新意的東西。因此我估計這件禮物氣場可能比較弱,可誰知,繭打開盒子以後毫無顧慮地欣然接受。

「啊,感覺眼睛有點怪。」她說,「像是乾燥一樣的感覺。」

我也向繭報告了這件事,她聽了第一句話是:

「啊,還有任天堂的遊戲機啊。我都沒玩過。」

要怎麼做,才能把這無論堆砌何種語言都無法傳達的感情傳達給她呢……。

無需顧忌他人——也沒有掃興的叫賣竹竿的聲音——我們在那裡縱情地相愛著。

可是,那個小盒子的裡面該放什麼呢……。

我現在終於理解,兩人份的一道菜將近兩萬元的價錢,並不是針對料理的消費,而是為了享受這個氛圍而支付的。只有在特定的場所,我們才能脫離日常的空間成為舞台上的主角。而這個的特定的場所就是這裡。不,作為男性的我只不過是個配角。在平安夜這個特別的夜晚,能成為主角的,只有作為女性的繭。

「啊……我應該可以抽煙吧?」

從此以後,她以每月一兩次的頻率光顧我的房間。

駕照的最終測試在十一月六日舉行,我一次就合格了。一周後會發給駕照。在此期間我確保了停車的地方,買了一輛中古車。就這樣我立刻在得到駕照後緊鄰的周末讓繭試乘我的車,開始了首次的兜風。話雖如此,也只不過是繞著市內的道路團團轉,最後到大浜海岸看海而已——然後在歸途中,兩人第一次進了愛情旅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