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一章 接觸

噴射人 JETMAN 1 愛上我吧!

1

在被他擁入懷中的時候,理惠注意到外面開始下雪了。

窗外黑暗的空間里,不停地落下白色的薄片。真是場大雪啊,理惠想著。簡直就像是白色的手掌一樣。如果走在路上時遇到這麼大的雪,自己肯定會討厭地把它撥走的。

男人的手臂動了。男人的手指彷彿在催促著什麼似的,撫摸著理惠的頭髮。理惠的意識這才回到了現實中。

暖爐里的火燒得很旺,映照著男人平躺著的裸體。

那是經過鍛煉的完美肉體。

理惠用臉頰蹭著男人的全身,並親吻了上去。理惠的乳頭上下蹭著男人的眼瞼。然後又把頭埋進了男人胸口,嘆了口氣。

她能清楚地聽到男人的心跳,一、二、三……她數著節拍。這樣能真實地感覺到,男人的體內有血液在流轉。理惠祈禱著。希望這個聲音能一直持續下去……

「龍……」

理惠喃喃道,男人慢慢地坐起來。這次輪到他了。

龍一邊親吻著理惠,一邊溫柔地撫摸著她。

龍不自覺地眯上了眼睛。雖然室內只有暖爐的火光,但理惠的裸體也像珍珠一樣在閃閃發亮。

龍閉上眼睛,進入了理惠的身體,並向著更深處進發。

從昨天起,兩個人已經做過很多次了。從昨天傍晚開始,兩個人就沒穿過衣服,只是不停地渴求著彼此。甚至連飯都沒空吃。嘴裡只有對方的汗與熱氣。

彷彿是珍惜著所剩無幾的「活著」感覺,他們拚命地捕捉劇烈的激情。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很快他們就要經受激烈的試煉了。他們要為某個計畫而獻上自己的身體。而且,還有可能會死。

龍和理惠是在三天前從小田切那裡了解到噴射人計畫的。那時,兩個人雖然很興奮,但也感到十分害怕。被選中自然很令人高興,但小田切說,經過鳥人微波照射後,自己的身體會發生極大的變化,這也很使人不安。

龍也好,理惠也好,當然很信任自己的直屬長官小田切。

她雖然是女性,但卻比誰都要理智,有時也會像大姊姊一樣溫柔待人。不過,就算小田切再怎麼保證安全,也撫平不了兩人心底的不安。

小田切說,為了保護越來越混亂的世界秩序,必須要誕生新的戰士,這些不死身的戰士需要有著堅韌的意志和肉體……這很好理解,不言自明。所以噴射人計畫才選中了這個擁有世界最強智庫與50萬隊員的大組織。

新的戰士——也就是噴射人,由5人構成,其中2個名額是龍和理惠的。50萬人選2,這真是無上的榮譽。

但即便如此,這座城市依然沒有失去它繁盛到令人作嘔的活力。劇毒的霓虹燈迷人眼目,耳畔則充斥著汽車的噪音、醉漢的嘔吐聲與情侶們膩歪的打情罵俏。

保安的屍體丟在了阿拉伯劍羚的旁邊。

不停地有高官走上講壇進行演講。

金屬球發出了聲音。

理惠已經站夠了。快早點開始吧。早點讓鳥人微波照射到我,讓我變成噴射人。計畫一定會成功的。一切都會順利。然後我會和龍結婚。畢竟沒有規定禁止隊員之間結婚。

但整個大廳還是相當安靜的。

龍的意識穿越了時空。

龍又回到了更早的過去。

兩個人身體上到處都是小傷疤。這也能證明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

所以兩個人現在在這裡。從對方的身體里渴求著愛。

也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個男人。不,如果是在晴朗的大白天,說不定會有幾個人向他投以好奇的目光。他全身披著黑色的斗篷,帶著一頂老式的草帽,穿著很是奇怪。

在鳥人微波的照射下,所有人的墨鏡都是一片銀色。

這個男人到底是老是少。他的右半邊臉像20歲,左半邊臉卻像木乃伊。

如果實驗失敗,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膠囊里,龍筋疲力盡地歪著頭。他還沒法控制好自己的意志。

龍和理惠都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的高官匯聚一堂。而且,他們也第一次見到了另外三名噴射人。他們都是20多歲的年輕人,有著不輸給龍和理惠的經歷。

此時,在地球戰艦的一隅,噴射人計畫正在進行當中。

乍一看,龍的身體沒有變化。臉也好,身子也好,都和以前一樣。理惠鬆了口氣。

暖爐里的柴火噼啪作響。

他回到了第一次遇見理惠的時候。那時龍和理惠都是訓練生。兩個人在同一個班裡。班裡人自我介紹時,理惠說:「我的興趣是給野貓剪鬍子。」大家都笑了。

龍在膠囊里嚎叫著。意識回到了肉體上,他又感受到了百蟲噬心的痛苦。即便鳥人微波照射結束,但疼痛依然存在著。

遠離都市的喧囂,躲在山間的小屋裡。


2

這是一家展覽滅絕動物的博物館。櫥窗里展示著各種再也不會復甦的物種,無一例外地遍布灰塵。看來這裡很少有客人。畢竟沒人對滅絕動物感興趣。

龍回過頭,看了一眼理惠。理惠微笑著點點頭。

這道傷疤是……理惠回憶著。那是兩人同毒品走私組織戰鬥時留下的。龍為了保護我才受的傷。

雪一直下到了深夜。

但是也沒法打開窗戶。因為窗外就是宇宙。

「你在幹什麼?」

「好,來吧。」龍打起精神。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被鳥人微波照射,然後重生。

在微弱的意識中,龍終於理解為什麼自己要像死囚一樣被固定住了。如果不這樣的話,自己會瘋狂地抓撓胸部和腹部,把身體抓破的。隨著意識逐漸遠去,痛苦似乎也沒那麼強烈了。

「是你嗎……?」男人說,「把我叫到這顆星球來的?」

一個接一個,男人看了一圈剝製標本。從剝製到剝製,男人的腳步聲回蕩在空無一人的館內。


保安到死為止,眼神都沒離開過他的臉。

看著龍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理惠拚命地阻止自己把頭扭到一旁。我不能逃,理惠不止一次地提醒自己。就算其他人都閉上眼,我也要看到最後。因為我和他是一體的。

理惠撫摸著龍手臂上的傷痕。

這裡的所有人,都對身邊的人漠不關心。

仔細想想,雪從小就能給理惠帶來好運。不管是什麼樣的好事,發生之前都會下雪。而且,也是和現在一樣的大雪——像手掌一樣的大雪。考上高中的前一晚也下了大雪。進入組織後,第一次完成任務前也下了大雪。

不過……



從黑暗裡突然傳出一聲叫喊,男人紋絲不動。他只是站在這裡,看著剝製標本。

龍進入膠囊,坐在裡面的小椅子上,金屬環自動彈出,束縛住了龍的四肢。

男人在遠離繁華的博物館前停下了腳步。

進入到21世紀後,根據聯合國的提案,地球戰艦被建造出來。它是環繞在地球外側的一個環形管道。就像土星的光環一樣。環的內部被分隔成不同的區域,最主要的機能是實時捕捉到在地球上發生的一切案件,無論大小。如果需要處理的話,能馬上派遣隊員前去解決。也可以說,這個長長的環是人類對和平的一種祈禱。

這道傷是……龍想起來了。那是兩人一起與劫持大型油輪的恐怖分子作戰時留下的。那時理惠的表現特別亮眼。

理惠點點頭。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自己就能和龍結婚了。

噴射人計畫的核心是通過照射鳥人微波使人體細胞獲得飛躍性的活性化。如果計畫成功,兩人身上也就不會再有任何傷疤了。

膠囊是防音的,所以沒人聽得見龍的叫聲。只有理惠能看到龍在裡面痛苦的樣子。

「簡直像死刑犯一樣。」龍想。


3

「如果計畫成功的話……」龍小聲說道,「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所有人都戴上了墨鏡,看著實驗進行。

「是你嗎……?」男人又問了一遍,「把我叫到這顆星球來的?」

霓虹燈的光線透過窗戶,反射在動物的眼睛上,紅色的、藍色的,緊緊地盯著走進館內的這個男人。

保安看到了男人的臉。它的左右完全不像是一張臉。

龍則親吻著理惠背後的傷疤。

理惠努力阻止著自己,不要走近膠囊。

然後和理惠一起,為這個世界奮戰至死。

眼前的地板被分開,一個透明的膠囊出現了。


巨儒艮……上半身像海豹,下半身卻像魚。向上捲起的嘴唇邊覆蓋著細針一樣的硬毛,和巨大的身體相比眼睛簡直小得可憐。男人仔細地閱讀著標本旁的說明文字。它們曾經棲息在北冰洋。從一頭巨儒艮上可以獲取700磅的肉和脂肪,它深紅的色有著像牛肉一樣的味道。在1783年,因為水手們的濫殺而滅絕。

「天堂龍……向前一步走。」

成為能變成噴射人的新戰士。

噴射人計畫順利進行了。

阿拉伯劍羚……頭上有兩根直立的角。像想像中的獨角獸一樣秀麗的動物。在阿拉伯有個傳統,只有能殺死一隻動物才是真正的男人。2011年,滅絕。這是距今3年前的事情。

理惠問道。

膠囊內部,龍的喊叫已經到達了頂峰。

絕頂的美男子和醜陋的老人……好像是把兩個人的臉切成兩半,各取其一拼在一起似的。

龍離開了理惠的身體,兩人倚靠在枕頭上。不過,計畫並不能保證百分百的成功。與其說是計畫,不如說只是個實驗。是在世界和平這一名義下進行的人體實驗。

自己的叫聲因膠囊壁掀起了回聲,最後連自己都不知道聲音是從哪裡來的了。

5人站在大廳的中央,以敬禮的姿勢傾聽著官員們鼓勵的話語。

玻璃制的瞳孔,剝製標本的眼球。

眼前浮現的是藍色的地球。從宇宙眺望,地球真的像一顆寶石。在無限的黑暗中旋轉的小寶石。而圍繞在地球外的則是地球戰艦。咦?龍感覺很奇怪。這裡究竟是哪裡?我現在應該在地球戰艦裡面啊。

童年的龍在自家的院子里玩耍。剛上小學,龍就開始玩起了花壇里的喇叭花。好長時間了,花終於開了。他把花瓣一瓣瓣摘下。然後,從花蕾里爬出了螞蟻。無數的螞蟻爬到了龍的手臂上,咬著龍的皮膚,龍哭出了聲。

室內擠滿了人,十分燥熱,令人呼吸難受。理惠想,這麼多的人待在一間屋子裡,從通風口裡輸送的空氣多半是不夠的。是不是中央中心的空氣製造機出了問題?雖然它一直都在為這巨大的地球戰艦製造著恰到好處的空氣……

龍挺起胸,向前邁去。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龍身上。

這裡,本是用於放置滅絕動物的。


旅鴿……非常美麗的鳥。翅膀和後背長有深藍色艷麗的羽毛。胸部則是棕色底,配有深紅色的條紋。眼球是橙色的。在美洲大陸上,曾經有20億隻旅鴿。但在人類的食慾下迅速減少。1914年,被養在動物園的最後一隻旅鴿也死去了。

五個人要依次單獨接受鳥人微波的照射。龍是第一個。

到那時,我穿著的婚紗,也是和雪一樣的顏色。

幸運女神一直借著雪來問候理惠。所以理惠也想開了。「最近肯定會發生好事的。」理惠在心底這麼告訴自己。

這是自己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劇烈的疼痛。到目前為止雖然自己受過很多的傷,但像這樣的疼痛……簡直像是無數個小蟲在自己的體內蠶食一樣。

保安用手電筒打量起了男人。草帽完全遮蓋了他的表情。保安抓住男人的肩。隨後,草帽掉在了地上。

沒有人說話。大廳里的近千人緊張得一動不動。只有金屬球在嗡嗡作響,鳥人微波的光線籠罩了龍的全身。

雪越下越大,敲擊著山間小屋的窗子。山裡靜靜的,只能聽到雪落聲與暖爐里柴火的燃燒聲。美妙的寂靜支配著這間小屋。就像退潮後剩下的貝殼一樣,似乎整個世界都把這兩個人拋棄了。

理惠看著窗戶上的雪一點點化掉,自己心裡的不安彷彿也開始溶解了。多虧了雪啊。

小田切長官站在一旁主持整個流程。


保安的身體被扔飛。打碎櫥窗,死在了陳列架里。血從他全身上下的毛孔里滲透出來。

所以兩個人現在在這裡。

頭頂上緩緩降下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球。「是從那裡放射出鳥人微波的嗎……」金屬球的表面閃著光,反射出了龍的臉。

龍好像說了什麼。

麥克風放大了小田切的聲音。

龍的意識漂浮在宇宙空間里。他也拚命地想回到地球戰艦去。當然,他的身體沒有動。只是意識而已。

除九州外,日本全境都被大雪覆蓋了。而且首都還遭遇了暴風,劇烈的暴風雪席捲了這座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