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兔兔賽車大賽──賽獅娘
命定之人是妻子的妹妹。 2
宇宙歷三七二一年,地球這顆星球已然淪為沒用的垃圾。
「人口一百二十四萬人,人類可生存區域為二十一%以下,平均年齡八十九歲,成長率年年下滑。」
人類誕生的星球──地球。人類這種生物將地球的資源消耗殆盡,作為線索通往漫無邊際的宇宙。宛如存在於過去名為日本的國家的小蟲子──剪刀蟲,在誕生的瞬間就吃光母親的身體。
「正因如此,我們有義務保護逐漸走向滅亡的母星。你有在聽嗎,小吾?」
我──千子獅子乃的男友,或者說戀人……搭檔……我還在煩惱該怎麼稱呼他,總之跟我有著穩定關係的男性幾乎一絲不掛,蒙著眼回答:
「那不重要啦,小獅。不管怎麼樣都不能拿掉眼罩嗎?」
浴缸里的熱水發出水聲。
「絕對不行。」
不行。當然不行。再說這個狀況是怎樣?為什麼我們會一起洗澡?
「可是小獅,妳穿著泳衣吧?」
「……是沒錯。」
「那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大了。因為是緊急去市場買來的便宜貨,一點都不可愛。我不想讓他看見這種花紋的泳裝。
……因為我連身體都還沒有讓他仔細看過。
「我、我只答應要幫你擦背,是你自己強行抓我進來泡澡的不是嗎?我都說不要了。」
「……有嗎?我怎麼記得妳挺有興緻的。」
我正在跟蒙住眼睛的他一起泡澡。我身穿泳裝,他則只有在腰間裹著一條毛巾。毛巾隨著熱水晃動,導致我心神不寧。
「歸根究柢,是你有問題。竟然會對女生感到興奮,跟古代人一樣。」
以前──人類在地球生活的時期,人類似乎會愛上別人。跟異性或同性戀愛,還有叫做結婚的制度。所謂的「性慾」隨著人類的成熟煙消雲散,人類再也不會愛上別人。
「虧妳有臉講這種話,妳也喜歡我吧?」
人工行星「瑪莉亞•馬基林」是在宇宙中自由航行的巨大星球。其尺寸遠超地球,還可以藉由等間隔設置於衛星軌道上的傳送門製造器移動。不只是巨大行星,還是巨大的太空船──同時也是宇宙最大的歡樂街。
所以我握緊他的手心靠到他身上,用行動告訴他「我是屬於你的」。
「就一次。」
他碰到我的地方染上紅色,彷彿初次感受到溫度。心臟怦通怦通劇烈地跳動,肚臍下方突然縮緊,令人難受。即使如此,我已經很努力在自製了。
「……可以喔。」
「什麼嘛,這樣就行了嗎?根本小菜一碟。哈哈哈。」
小吾又用五味雜陳的表情看著我。又吃醋了嗎……真的好可愛。可是不行。再繼續欺負他就太可憐了。
「戀愛嗎?幾十年沒看到那麼美好的事物了。」
「我只是覺得你腦袋有問題。就這樣……又沒有說不願意。」
「……受您照顧?」
炮彈賽車「虛無的呼喚」在這個遼闊的宇宙中,是人氣數一數二的賭局之一,經濟效益據說高達數京圓。比賽當然非常受到關注,記者也蜂擁而至。可是要我拋個媚眼,實在是做不到。
「什麼!」
(哎呀?)
兩眼被遮住的他什麼都看不見,是我自己在他的臉接近時,調整成會跟他親在一起的位置。想跟他接吻的人是我。此時臉頰泛起羞恥的紅暈。
我們應該是在播放介紹影片時被叫到台上,可是老實說我沒有任何印象。
「咦?為何這麼說?」
一陣酥麻感爬上後背,我就像要挑逗他似的在他的耳邊呢喃。
他稍微別過頭。
「妳是我第一個喜歡上的人。」
「怎麼會這樣。傳聞居然是真的。你們兩個在談戀愛嗎?」
小吾的表情僵住,我則從浴缸熱水裡站起來。
我在選手名冊上看過。大概。
將一個人的人生──約一百年的時間壓縮成十五分鐘體驗,跟我們的現實一樣鮮明,他沒發現這個行為有多危險嗎?
「下次一定會贏!只要那個時候考上第一志願,就有光明的人生在等待我。」
克蘇魯紳士跟我們一樣,是通過第二十九區的預賽,預計參加決賽的紳士。他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賽車手,已經參加過四次這場炮彈賽車「虛無的呼喚」的名人。人格高尚,有許多粉絲。
他撫摸我的背,嘴唇沿著我的獅耳輕吻。
「……你們單獨談的嗎?」
「咦?」
「色狼。色狼。色狼……」
「你、你腦袋有問題嗎!」
「關於比賽的事務手續,他教了我很多。地球政府的人全是老爺爺,大家都說不知道,害我很難做事。」
「獅子乃小姐,D在吃醋啦。」
「……呃,誤、誤會!不是他說的那樣!」
我在他耳邊用微弱的聲音懇切地呢喃。聽見我那顫抖不已、可憐兮兮的聲音,他臉上綻放如同向日葵盛開的天真笑容。啊啊,這個人真的是。
「嗯?嗨,這不是D嗎?」
「對了!要不要加一條不能用手的規則!」
宇宙第一的歌姬演唱會落下帷幕,宇宙第一的魔術師表演完宇宙第一奢侈的魔術秀後,宇宙第一的劇團派出管弦樂團演奏入場曲,我們緊張得全身僵硬,站到有現場七百萬名觀眾注目的舞台上。
「……我也喜歡你。」
「求、求求妳。再一次就好。」
真是條邪惡的規則。再說不用手要怎麼擦背?我確實是「獅子」,卻沒有尾巴。他想叫我用身體的其他部位沾肥皂泡幫他擦背嗎?
「那麼連接感質。」
「將黑色律師移動到二十七號的格子。」
「……小吾好可愛。」
「走吧。」
「……啊──累死我了。」
「我、我才不是你這種變態。」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叫什麼來著?記得是中庸什麼團的……」
儘管搞不懂。這樣啊。他在吃醋啊。什麼嘛。呵呵。
小吾扯開話題以掩飾害羞。我暗自竊笑。
「嗨──紳士!你也已經到啦。」
「可惡──!輸了!」
「哦?對象是誰?」
「紳士也談過戀愛嗎?」
「……真拿你沒辦法。」
「……我也是。」
「抱歉、抱歉。我開玩笑的。」
這樣質問是什麼意思?我陷入沉思,紳士在一旁竊笑。
「過來。」
他紅著臉往後跳。總是颯爽帥氣的他,說不定不習慣被誇可愛。還是像他這類型的人,會不想被人說可愛呢?
「……如果你肯現在收手,睡覺時間我可以允許你拿下眼罩喔──」
真的在吃醋啊。哦~這樣呀。哦~
「不行。該走了。」
「……小吾是色狼。」
也就是說,和我們這種菜鳥不是同一個等級。
「……」
突然變得好聽話。我笑著牽起他的手。
這次我們在只有選手能進入的大廳,參加一般的自助餐會。牆邊站著數名記者,不過他們似乎禁止向選手攀談。
然而小吾一點都不介意。因為他基本上做事不用腦袋。他反而在愉快地跟選手加深交流。他發現一位身穿白銀甲冑的女性,邊吃合成火腿邊跟人家搭話。
「這、這樣啊……是喔~」
「我第一次想跟人接吻。接吻真厲害。我只在歷史課本上看過。」
「小吾,我們走吧。」
「──這個美麗的世界!」
他用力把穿泳裝的我拉到身邊,摸索著輕輕把手放到我的後腦勺,就這樣往他的臉上按。他用嘴巴堵住了我的嘴。
「嗚喵!」
也就是俗稱的嫉妒嗎?怎麼可能。調皮又自由,總是帶著輕浮笑容的他,不可能會因為自己的女人跟其他男性講幾句話就嫉妒。
「那麼,差不多該請妳幫我擦背了。」
「別客氣。只不過是互相幫助。」
「放心。只要喝杯酒、聊聊天,對鏡頭拋個媚眼就行了。」
「您好,紳士,之前受您照顧了。」
總共超過一百名的賽車手,全是不怕死的強者,氣場並不尋常。知名軍事企業的首腦、在其他運動領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運動員,還有背負各種國家或星球名譽的大人物。面對這種場合,會退縮再正常不過。
身體一顫。光是聽見他這麼說,我的身體──靈魂──就在歡呼,想要不受控制地被他索求。
他強硬地抓住嘴硬的我的手腕,我就算想逃也逃不掉。在這個時代力氣與性別無關,純粹是他的力氣比較大。
「……嗯。」
突然出現的,是臉上長滿扭來扭去觸手的男性(?)──克蘇魯紳士。他帶著一如往常的紳士笑容,對我們揮手。
「更正確地說,是早上就到了。畢竟這裡不愁沒有娛樂活動。」
(──講得跟被強吻一樣。)
「話、話說回來,要參加派對好緊張喔。」
他在玩名叫「Life of You」的體驗型遊戲,使用輪盤、卡片以及量子模擬器體驗虛構的人生,以死得幸福為目標的惡質商品。是款具有強烈中毒性,在眾多銀河系中甚至被列為違法的遊戲。
我那愚蠢的男友像這樣傻傻地笑著──真拿他沒轍。
「我喜歡妳,小獅。」
他這麼說著,愉悅地跳起踢踏舞。我忍不住笑出聲。具有威嚴又討人喜愛,真是有魅力的人。難怪粉絲那麼多。
看到他彬彬有禮地拿起帽子,大吾面露疑惑。
小吾說「總之我拋了個媚眼」。我之後找到當時的影片來看,他的媚眼拋得有夠爛,兩眼都閉著,感覺會被誤以為是燈光太亮,好可憐。
「哦!妳是那傢伙吧?跟我們在同一場預賽出場的……!」
閃爍著令人睜不開眼的奢華金光賭場中,小吾坐在連規則都搞不懂的賭桌前,下達連接感質的許可。多麼無防備的人啊。我嘆著氣默默看著他。
「……說是要讓選手打個照面。不過我們是鄉巴佬,嚇都嚇死了。」
「是中庸騎士團,小吾。我記得她叫做──」
他露出溫柔的微笑。他知道我只是看起來在抵抗、看起來在罵他,其實只是在跟他撒嬌。如同輕咬飼主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