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兔兔賽車大賽──賽獅娘(2/5)
命定之人是妻子的妹妹。 2
『Snail Knight。』
她用明顯的合成音冷冷回答。
(Snail Knight?記得是一種古老的語言……英文嗎?沒錯。意思是……)
我用奈米晶片搜尋,很快就查到結果。Snail──蝸牛。Knight──騎士。也就是說,她的名字是「蝸牛騎士」。好神奇的名字。
「哈哈哈,這樣啊。請多指教。決賽也加油吧。」
喝了酒的小吾笑得樂不可支。
『……你們為何要參賽?』
可是蝸牛騎士小姐語帶不悅地詢問我們。
「當然是為了成為全世界最快的賽車手啊!」
先別管這個胡言亂語的笨蛋了。
「我們受到地球聯邦委託,才會參加這場比賽。」
『地球?』
正確地說,受到委託的人只有我。而我需要小吾,才把他牽扯進來。我們本來就是為了這場比賽而製造的人類。是經過設計的。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她一臉瞭然於心的樣子點點頭。雖然因為鎧甲的關係,我根本看不見她的表情。
『要是贏得比賽,就能獲得幾顆無人行星的所有權。對於陷入經濟危機、資源枯竭的地球來說,需要遼闊的國土。』
我有點驚訝。現在這個時代,竟然還有人這麼了解地球的情況。
『不過,妳覺得文明落後其他行星數千年的地球,事到如今有辦法奪得冠軍嗎?』
「嗯。會贏的。如果是這場比賽。只有這場比賽,我們有辦法取勝。」
我信心十足地瞪著她。沒錯。地球已經是沒用的垃圾。在整個宇宙都沒有存在感。就只是顆慢慢走向滅亡的星球。即使我們贏得比賽,也遠遠不足以供地球永存,總有一天會滅亡。儘管如此──
雖說距離只有繞行星一周……以區區二馬赫的龜速,即使是這點距離,也得花上好一段時間。Sena的最高速度是三十馬赫以上,然而用那麼快的速度於地面奔馳,理所當然會出意外。這傢伙只有在宇宙的時候能發揮本領。
(可惡,汗水好礙事。)
眼前是一名視線用骷髏假面遮住的少女。頭頂長長的獸耳──肯定是「兔耳」──在搖來搖去。聲音清澈得令人毛骨悚然。她故作親昵地碰觸小吾的肩膀。
拿出全力。拚上性命。燃燒靈魂。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我要為此而戰。你也是吧?所以,我不會放開油門。在無人的星球上猛衝。
將速度提升至極限,較量技巧的「陸」。
「因為那是妳的義務。既然妳說他是妳的人,至少要好好保護他。」
「……妳要一年四季都在發情是無所謂,可以別對我的男人出手嗎?」
Sena旁邊有一輛漆黑的賽車。坐在那輛賽車上的人,是相貌與我如出一轍,擁有跟我一模一樣的DNA,和我共享十四歲前記憶的人類。也就是我的複製人。或者說,我才是那傢伙的複製人呢?
「相對的,如果你們輸了……」
『收到。』
『小吾,五秒後提升思考速度。』
「穿過光環的人才是勝者。」
我喝了口飲料,幫在我旁邊集中注意力的小獅擦拭汗水。她負責規劃路線和掌握地形,所以無時無刻都在絞盡腦汁。
那什麼綽號啊。不,不對。說起來,她怎麼會……
「……咦?」
她笑了笑。依然跟海市蜃樓一樣朦朧。
「哦──好可怕。」
「等……妳們兩個在做什麼!」
我──御堂大吾騎著附帶車輪的完美機體「Sena」,在荒涼的大地上奔馳。速度是二馬赫,音速的兩倍。我們不得不在一瞬間下達判斷。
我拚命試圖回憶。九十二號選手?經她這麼一說,我應該曾經在新聞還是哪裡看過。將其他人的機體全數破壞,獨自存活的賽車手。倫理委員會也審問過她,最後卻沒有加以懲罰。隊伍「兔子的夢」的──
莎辛緊貼著小吾的背竊笑。我內心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燒,不自覺地準備啟動穿孔槍。
「妳、妳的胸部碰到我了……!」
「腳下只有這片該死的大地。」
「我故意的呀?」
「就算他現在是妳的人──」
「呵呵,你在保護我呀?大吾真溫柔……♡」
『這是我送給基於「幫助他人」這種無聊理由而奔馳的你們的一點餞別禮。』
『二十秒後會進入海中。』
「我很期待比賽。別輸給其他人喔,獅獅。」
『別靠近九十二號選手。』
『進入海中。Sena,切換成潛水模式,趁現在休息吧。』
比賽時我的任務是「減緩時間流逝的速度」……聽起來很帥,簡單地說就是死命動腦。我的腦袋動得越快,周圍的速度就會相對變慢,藉此爭取時間讓小獅掌握數十公里遠的障礙物,計算最適當的行動方式。
她笑了笑。如同海市蜃樓捉摸不透的笑容。
「──最後贏的人會是我。」
『○•二秒後往右移動二十公尺。○•二五秒後跳躍。○•二五九秒後調整姿勢提高速度。○•四二秒後準備承受衝擊。』
我差點忍不住動手。不對,是已經動手了。響亮的一聲「啪!」傳入耳中。
莎辛語帶哭腔。啊啊。為什麼?之前明明都隱藏得很好,卻在最後一刻流露出一絲情緒。她帶著少女般的表情凝視我的小吾,少女般的聲音聽起來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我激動得連自己都覺得驚訝。
扭來扭去的觸手突然冒出,抓住小吾的手臂把他拽過來。那當然是我們克蘇魯紳士的觸手。他一接住小吾的身體,便像在跳舞般原地轉圈,踏著輕快的步伐。其華麗的動作令周圍的觀眾讚歎出聲。
「住手。」
「謝謝大家。」
「妳的意思是,所有選手的名字妳都記得嗎?」
「想開跑的人直接出發就行了。」
「對!因為我們是無敵,是最強的!比任何人都還要快!」
小吾察覺到氣氛一觸即發,出面調停。
我起了滿身雞皮疙瘩,並且回過頭。
「會死。」
我不經意地回想起,兩年前跟她相遇的那一天。
憑藉機器的性能和剩餘能量決定勝負的「宙」。
(兩秒後往右移動兩公分。那棟大樓快塌了。直接撞破牆壁衝過去。)
「把妳的他讓給我吧?」
炮彈賽車「虛無的呼喚」是穿過設置於陸、海、宙的特定光環,繞行星一周的競速比賽。除了穿越光環,其他路線並未加以限制,比賽前的路線規劃自然會成為關鍵。
『收到。』
「哦~♡你比熒幕中的樣子更可愛耶……♡」
若是平常,我不會像這樣找別人碴。即使是小吾遭到誘惑,也不會氣得這麼厲害。為什麼?我不知道。
她隔著面具凝視我。那種感情並非敵意。
蝸牛騎士看似不以為意地低聲說:
時速兩千五百公里的這輛機器,一秒能跑七百五十公里左右。若能盡量在沒有障礙物的沙漠或草原上奔馳最好,不過路線上當然會有高山或懸崖,需要耗費大量的專註力。
「咦──?名冊上有寫啊。」
「既然如此,至少保護好他。」
「妳怎麼知道我們的名字?」
她的甲冑底下──露出一雙藍眼。
「不可能。他是我的人。」
「要是你們在比賽上贏過我,我就告訴妳吧。」
「呵呵呵。誰知道呢。」
我們將引擎全開。錯綜複雜的大樓群中,可供巨大車身通過的縫隙跟針孔一樣小。然而我們能夠通過。只為比賽而誕生的我們。
他瀟洒地笑著朝四周揮手。
「……什麼……意思……?」
正常的神經不可能有這樣的速度。如果會意外身亡,那就去死吧。如果沒出意外,代表我是真正的我。我會變得更加純粹。就這麼簡單。
這麼說來,蝸牛騎士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她到底是什麼人?
「這隻母獅是怎樣?真兇暴呢。小兔子都嚇哭了。嗚嗚──」
『給你們一個忠告。』
『……哼。』
獅子乃──小獅和我透過網路連接在一起。不對,「連接」這個說法不夠準確。硬要說的話是「融化」。融化的靈魂在浴缸中混在一起的感覺。多人形成的神經網路。
莎辛面不改色地接住我的拳頭,接著奸笑著說:
(海中的障礙物比較少,對我們賽車手來說還算輕鬆。)
鯨魚座的艾斯波可這顆星球上,存在著使用分裂工法讓建築物無限擴張下去的都市──新橫濱。這座城市的生物只有翠綠色的美麗青苔。開發殆盡的這顆星球,難以維持能夠供生物生存的環境。我看著滿布苔蘚的大樓群,坐上我的好搭檔──Sena。
莎辛。看不清她的表情。不只是面具的關係。不管是語氣還是動作,一切都宛如謊言,連其中是否帶有含意都不得而知。簡直像倒映在水面上的月亮。
「──出發。」
「……如果你等等有那個興緻,可以來姊姊的房間玩喔。」
小吾笑著大聲宣言。我不由自主抱住頭。為什麼又在這種時候引來他人的注目?其他選手們殺氣騰騰地看著我們,記者也在蠢蠢欲動地觀察我們。
「初次見面,大吾。」
怎麼回事?這種心情是什麼?看到她會猛烈湧上心頭的這種心情。
莎辛搖晃兔耳輕笑出聲。
「請說。」
(……這孩子真的一直都是這麼認真,好帥啊。)
眾人的目光完全被小吾搶走,莎辛興緻缺缺地搖晃兔耳。
「至於敗者──」
「咦?」
靠支持團體調查來的情報和路線規劃分出高下的「海」。
我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開始的信號是?」
黑色機器與白色機器於同一時間在無人的星球上疾駛而過。
「……算了。」
兩年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莎辛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