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4/4)

神的記事本 1

「那你願意接受委託嗎?」

「我接下了,就交給我吧!」

「詳細情況我會再用MAIL寄給你,再見。」

第四代走到走廊,把我從冰箱後面拖了出去。他抓住我的左肩,用力到大拇指都陷進肉里。

「啊,好……」

「我記住你的臉了,也會馬上查出你的住址。聽好了,你剛剛什麼都沒聽到。明白了嗎?」

狼的眼睛近在眼前,我顫抖地點了點頭。

「回答我!」

「我……我什麼也沒聽到。」

第四代把我往地上一丟,就走出房門。

「你沒事吧?」

當我精疲力竭地縮成一團,愛麗絲走來這麼問我。原來這傢伙會走路啊?我還以為她得了離開床就會死的病。

「總覺得好累。」

我的嘴裡冒出這句話。這是對今天一整天的真實感想。

「如果不這麼做,我怕你還是認定我只是過度依賴網路的繭居族啊,別介意啦!」

「不,我已經非常明白了。」

託彩夏的福,害我的人生踏入了不得了的世界。毒品買賣、偵探和駭客,我原本希望這些都只存在於我不知道的遙遠世界。

「只是為了讓我了解你的工作,就亂掰我是你助手、口風很緊……」

「我可不是亂掰。你的確口風很緊,這我可以確定。」

我抬頭看愛麗絲,她在笑。我們今天第一次見面,她為什麼敢這麼說?

站在後面的保鏢石頭男朝第四代的耳邊怒吼。

哥哥?

「……為什麼?」

這麼說來,我好像都沒跟彩夏說上話。客人很多,連我都被派出去幫忙外送。

「我哥哥也在休學之後成了尼特族,之前常在拉麵店和阿哲學長們一起鬼混。不過最近連家也不回,也不來店裡,手機也打不通。」

的確,今天一整天遇到的人、看到的臉早就超出我的腦容量,我卻記住了所有人。阿哲學長、明老闆、少校、宏哥、愛麗絲還有第四代。

「難道聚集在那裡的人都會沒工作嗎……?」



「……神的記事本?」

「可是今天真了不得。拉麵店後面的確常聚集各式各樣有趣的人,不過難得像今天這樣幾乎全員到齊呢!藤島同學真是幸運。」

「每天都在想。」

「很簡單啊,藤島同學也做得到喔。生氣的時候就像一般人一樣怒吼,高興的時候就像一般人一樣大笑,有想要的東西說出來就好了。」

過了橋,我和彩夏互道再見。

「對了,你也見到愛麗絲了吧?」

在路燈的逆光下,彩夏的臉上出現了陰影。

我思索著彩夏為什麼能一邊微笑一邊說這種事。因為她跟我不一樣,可以若無其事地和班上其他人聊天,看起來就像呼吸那麼自然。

「要是哥哥也能來就好了。」

我一時語塞。無法馬上回答這件事實在很怪。



我啞口無言地停下腳步,彩夏也停了下來。正好站在兩根路燈的中間,兩人的影子在柏油路上淡淡地交錯在一起。

「因為……那裡本來是我的地盤。」彩夏這麼說道。 「我也是因為沒有其他社員這個原因而選擇加入園藝社,之後就一直待在屋頂上,想著休學之後要做什麼。所以在這方面,我可是早了你半年的前輩喔!」

沒來由的恐怖幻想。我哪一天也會休學,變成那樣嗎?

「……就算現在也是嗎?」

「壯大哥!你不是說只玩五分鐘就好嗎!」

下了救生梯,發現第四代正坐在我剛才坐的尼特族專屬座位上。阿哲學長、少校、宏哥和第四代圍著中間的木頭檯子,似乎在做些什麼,遠遠就能聽見清脆鈴聲般的聲響。

碗公上千元大鈔交錯飛舞,原來他們在擲骰子。這四個人也互相認識嗎?

「喂,鳴海,第一次遇到我的人,每個人都一定會問:『你真的是尼特族嗎?為什麼會變成尼特族呢?』你是第一個沒問我的人。」

我移開視線,撒了個謊:「現在……應該不這樣想了……吧!」

彩夏用懇切的目光凝視著我。

我一邊目送彩夏跑向公車站的背影,一邊想著她像普通人一樣怒吼大笑的情景。那不是在勉強自己嗎?她的意思是要我也這麼做嗎?勉強自己配合同學講話,逼迫自己笑。

「是嗎?」彩夏露出溫柔的微笑。

希望她不要再管我了。反正我就是做不到。

「也許那只是因為你沒神經或是漠不關心,可是我--我們尼特族卻會很高興。與其同情我們,還不如別理我們。為什麼變成尼特族,那是連問都不需要問的,因為理由只有一個--神的記事本里關於我們的那一頁是這麼寫的:『工作就輸了。』沒有其他的理由。」

「那樣算幸運嗎?」

「不好意思,明明要幫藤島同學辦歡迎會,今天卻意外地很忙……」

「喔,四五六。」

我只說出這三個字。為什麼?為什麼知道我在說謊?

「閉嘴,怎麼可以在連輸的時候回去!阿哲,還不快丟!」

彩夏手拿冰淇淋甜桶跑了過來。我一邊舔著散發薔薇香氣的冰淇淋,一邊聽著骰子在碗公里叮噹作響。第四代滿臉通紅地發出怪叫,宛如忍者丟出手裏劍般灑著鈔票。眼看這樣的光景,我竟不由自主地--覺得好像很愉快。

回家時,點著路燈的街道顯得十分黯淡。走在我兩步前的彩夏轉過頭來對我說:

愛麗絲為了配合我眼睛的高度而蹲了下來。

「怎麼可能!」

把雙手和下巴枕在膝蓋上,愛麗絲微笑著說:

端著放著空碗的托盤走出NEET偵探事務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星光被地面刺眼的光芒給蓋過,完全看不見。樓下的拉麵店變得非常熱鬧,可以聽見笑聲與怒吼從那裡傳來。

我低著頭,反覆思索著彩夏話中的意思。還是不懂。總覺得是十分多管閒事的話,雖然內容完全符合我現在的情況。

聽到我說出心裡的想法,她露出比剛剛更透明、像玻璃般的笑容。

「可是我覺得你沒必要在這時候撒謊喔。」

「嗯……是個怪胎。」我說不出別的感想。

「所謂的尼特族呢,其實不是『什麼也不會做的人』,也不是『什麼都不想做的人』喔。」

「藤島同學,明老闆做了新的冰淇淋,你要不要試吃?」

彩夏轉過頭來說:「你想過要休學嗎?」

「這種說法不負責任到一個很棒的程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