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11/15)

螢火蟲之墓 1

襯衣用什麼交換好呢?手頭有英曰辭典、代數之類的參考書,此外便想不出什麼了。

「如果有女人的長和服內衣、和服襯領、長腰帶之類,那最好不過啦。要顏色鮮艷的.」

高志猛地想起了媽媽高高掛在晾衣竿上的和服,趕忙飛跑回家,從茶箱里取出用包裝紙包得整整齊齊的和服,當然,儘可能從底下抽,然後匆匆趕到車站。天一黑就得收攤,那位大叔正在收拾貨品,用一塊凈是補丁的包袱皮將貨物包起來。

高志伸手將衣物遞過去,問:「這件怎麼樣?不管怎樣,俺得弄件襯衣才行。」

大叔手頭攤開的和服,花紋的確很眼熟,可是對衣料之類,高志卻一無所知。

「這個要是能再鮮艷點就好了。」沉思一番之後,大叔報出價格:一百八十塊。買下了襯衣,還剩一百三十塊。

高志欣喜雀躍,衝進咖啡館,一連吞下五塊使用了人造增甜劑、雕出松葉花紋的新鮮點心,一塊得花十元。吃完後,他聚精會神地閱讀《大阪新聞》上的漫畫《閣樓阿三》。

「這個是學校配給的,三塊五毛錢。」高志把襯衣拿回家,欺瞞媽媽。

媽媽一大早就去上班,一直要干到晚上七八點鐘,高志趁此之便,偷取衣物。時曰無多,他又開始動爸爸的衣服。

一套春秋穿的西服,記得是昭和十六年花六十塊錢買來的,在千林的市場上賣到了三百八十塊,大衣二百五十塊,絲質假領襯衣四十塊。媽媽的和服盡量揀鮮艷的,一是圖能賣個好價錢,另一方面也在心中辯腮「這麼鮮艷的衣服,反正媽媽也沒法穿。」一邊這樣想一邊往舊衣販子那裡搬。

遇上雨天歇業,他甚至徑直送到城東公園邊上的舊衣販子家裡去。夜間太晚,還被警察盤問過,幸好那天高志將辭典也一道包在了裡面,便撒了個顯而易見的謊:「是俺娘叫俺送去的。」居然順利矇混過關。舊衣販子見他隔三差五來賣衣服,一心以為是敗家子,殺價越來越狠。

母親仍然穿著戰時的紮腳褲,工廠宿舍星期天也不休息,所以從來不曾點檢衣物,於是夏天就這麼過去,和服已然只剩下三分之一。高志接下去變賣的便是掛軸。拿到舊貨店裡去,人家卻說:「我還當是什麼呢,是谷文晁①嗎?這玩意可不成。」店主一口咬定是假貨,結果,在魚崎家中的客廳里掛了多年的古董只賣了三十五塊錢。瑪瑙的鯉魚擺件因為在疏散途中敲斷了尾巴,賣了二十元。細瓷達摩大師八十塊——

①谷文晁(1763一184]),日本江戶時代後期的畫家

如此他仍然不滿足,看見淀川河堤旁邊掛著「凍結存款兌換現金」的招牌,便將藏在廚房櫥子里鋪著的報紙下面的定期存摺拿……(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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