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12/15)

螢火蟲之墓 1

時而伴著刺骨的寒風和雪片飄飄起舞的,是早就羽化了的蛆蟲蛻下的皮殼。

晴朗高遠的冬季的天空,時而飄過宣告歲末大減價的廣告氣球。

乘著寒風,從遙遠的枚方街市傳來街頭吹鼓手們的黑管聲,樂聲哀哀,吹奏的正是探戈舞曲《假面舞會》:

吧啪啪啪、啪、啪啦啦啦、嚓嚓嚓嚓、嚓、嚓啦啦啦

可憐的孩子

「啊喲喂,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俺可弄不明白。」

火車過了新潟的長岡市,車廂內去上班、上學的乘客便多了起來,那聽上去好似在嬉戲打鬧一般的新潟土話,顯得十分喧囂。從始發站東京上野上車的乘客,雖然好歹有個座位,卻是條凳般的硬木板三人座椅。由於下雪誤點而一連坐了近十一個小時的夜車,隨著列車抵近新潟,他們越發地緊板著面孔,一言不發。

在風的壓抑下,火車頭吐出的煙霧不時低低流過窗外,一望無際的雪原從車窗外飛馳而過。排作一列的稻草架子上,覆蓋著厚厚的白雪。

從大阪出發的辰郎,在乘客爆滿的電車裡坐了一天。他照對付小腿肚抽筋的要領,將大腳趾猛力往上翹起,藉以療治硬似石頭的腿肚子。他一心要緩解癥狀,此外什麼也不肯想,這倒也並非因為清楚這一點:千思萬想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夜車駛過高崎一一這個站名似曾相識一一以後,又善解人意地逐一在一個人影也無的小站停靠,朝著山裡駛去。站員悠然地報著「湯檜曾」、「後閑」之類的站名,聽上去宛似另一個世界。

猛然回過神來,只見窗外一尺多遠處,聳立著一堵雪牆,高得望不見頂,上端消失在黑暗之中。分明知道這是掃起的雪堆,辰郎卻毫無來由地心悸不已。

為了等候和上行車①交會,火車在越後湯澤站停車二十分鐘。辰郎打算喝水,下到了站台上,只覺得那寒氣順著一個個毛孔直往體內鑽。這還不算,周遭竟然連一絲一毫的氣味也沒有,他更覺得毛骨悚然。

由於雪光的映射,山巒彷彿漂浮起來,直逼到眼前。山腳下燈火成行,似乎是旅館,其中一家寫著「稻本」字樣。大概是踩在站台上凍結成冰的雪上滑倒了,有人在怒罵。罵聲旋即消失,傳來了水龍頭彷彿咳嗽般的噝噝聲。

辰郎印象中的車站,再怎麼小,也總是通宵達旦地充斥著喧囂聲,混混沌沌地籠罩著溫吞的空氣,而且必定牢牢地附著人糞和焦土的氣味。三宮站、大阪站,鶴橋、京橋、天王寺,倖免於戰火的京都和奈良,無不如此。即便是僅停留過一次的東京站和上野站,情形也毫無二致。他只在七年前(昭和十五年)來過一次東京,此次深夜踏上大都會陌生的土地,緊接著又從上……(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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