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2/15)

螢火蟲之墓 1

天一黑,近旁的儲水池中,食用蛙便會呱呱地嗚叫。從那裡流出來的水量豐富的溪流兩畔,青草茁壯茂密,每一片葉尖上都閃爍著一隻螢火蟲,伸出手去,那光亮便會移上手指尖。

「節子,抓住了噢。」清太把螢火蟲放在節子的掌心,可節子總是用力一攥,於是螢火蟲立時便被捏碎了。將手掌放在鼻子前,就會聞到一股腥臭氣味。濕濕的、黏糊糊的六月夜間,雖說地處西宮,卻因靠近山麓,空襲似乎是與己無關的事。

清太給爸爸寫了封信,寄給吳市的海軍司令部,托他們轉交,結果如石沉大海。

因為有職員曾經死乞白賴要媽媽在他們那兒開戶,所以清太對神戶銀行六甲分行,還有住友銀行元町分行記憶猶新,便上門去查詢了一下存款餘額,回來後告訴寡婦說,金額是七千元。寡婦立刻便神氣活現:「我丈夫去世時退職金可是七萬塊錢呢。」還揚揚得意地誇讚自家的兒子:「幸彥那時還不過是中學三年級,可是對總經理的問題對答如流,還受到表揚了呢。真是落落大方呀,那孩子。」清太夜裡總也睡不踏實,不時會受驚似的哭叫著醒來,第二天早晨自然起來晚了,因此寡婦的話像是在指桑罵槐。

才不過十來天,廣口瓶中的梅子乾和干雞蛋粉等便蹤影俱無了,罹災者特別配給也已消蹤匿跡,三碗兩盞的飯,一半變成了大豆、麥子和高梁。兩個孩子正值能吃的當口,寡婦便疑心連自己的那一份也被他倆吃去了,於是一日三餐的雜燴粥一勺子就可伸到鍋底,將稠米粒舀給女兒,給清太節子的是滿滿一碗只有菜葉的湯水。大概是略感內疚,她有時會說:「阿鯉可是在為國家出力呢,得多吃點兒,好長力氣。」廚房裡總是傳來她用鐵勺鏟刮黏在鍋底的焦粥的聲響,想必那焦粥十分入味,又香又韌吧。一想到寡婦正在大口吞食那焦粥,清太與其說義憤填胸,倒毋寧說是饞涎欲滴。

在海關工作的房客精通黑市交易,常送些牛肉、糖稀、鮭魚罐頭給寡婦,討好她,對她的閨女有所圖。

「到海邊玩玩去不?」梅雨季節中偶爾放晴的一日,清太見節子出汗頗多,心內不安,他聽說用海水洗拭一番對身體有益,便如此說道。節子那一顆童心是如何理解並接受現實的,清太不得而知,現在她不大提媽媽了,只是寸步不離地緊跟著哥哥。「嗯!想去想去。」

一直到去年夏天為止,他們每年都會在須磨租一間房子消夏。那時,清太將節子扔在沙灘上,自己一直游到海中漁夫安置的漁網玻璃浮球處,再游回來。沙灘茶館只有一家,賣甜酒釀湯。兄妹倆呼呼地邊吹邊喝飄溢著生薑香味兒的甜酒釀……(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手機版頁面由於相容性問題暫不支持電腦端閱讀,請使用手機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