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4/15)
螢火蟲之墓 1
恰好這時,剃頭匠老婆裸露著母牛般的乳房趕來通知:「來配給啦!說是七天的量呢!」
望眼欲穿的我們拿起了過濾味噌用的小竹籮,起身便要走.且慢!既然說是七天的量,那麼這玩意恐怕裝不下,還是拿個口袋去口巴。
之前,基本上都是零打碎敲式的配給,只不過是兩三天的量,一家三口加在一起,也就是一小把,那隻大個兒口袋都感到難為情,人便習慣於拿著個小竹籮去了。今兒卻將那小竹籮扔到了一邊,直奔糧站前,一看,堆得滿滿的全是美軍的草綠色紙板箱。
「我家老公,自打退伍回來,就不中用啦。」
「那可不是正中下懷。俺家那口子呀,天這麼熱,人家剛洗好了澡舒舒坦坦的,他就撲上來了,煩死人啦。」
一群婆娘淫蕩地連說帶笑,等候在那兒。我聽得明白那些話的意思,便對跟著來的妹妹說道:「你回家等著去。」
妹子稍稍有些凸肚臍,曾經一度無衣可穿而上身赤裸,一個早先干過護士的婆娘眼尖舌利,一看見她便口無遮攔地張嘴就說:「啊喲喲,小不悠悠的多可愛呀。不過呀,等到將來你在你老公面前光著身子的時候,可就要醜死咧。」
不是乳酪便是杏子,草綠色的紙箱早已司空見慣了。這不是大米,而是美國的配給物資。糖漬杏子雖然不喜歡吃,可乳酪卻好像很滋養人,拌進味噌湯里鮮美無比。
在眾目睽睽之中,糧站的大爺拿出牛耳尖刀來,將紙箱一刀割開,露出來的是紅紅綠綠的耀眼包裝紙裹著的小盒.見眾人大眼瞪小眼,大爺解釋道:「這是大米的代用品。夠吃七天的口香糖一一這一箱。」說著抽出一個首飾盒模樣的盒子來,這便是三天的量.
紙箱里放有五十包口香糖,每包為五片裝。我抱著一家三口七天的口糧,總共九箱,沉甸甸的,頗有大獲豐收的感覺。
妹妹飛撲了上來。「哎呀,這是啥東西呀?」一聽說是口香糖,她歡喜得連呼帶喊。
母親取出一盒來,供在了戰死的父親的遺像前,還「叮」地敲了一下鉦。疏散時,母親用上等禮服和近處的木匠換來一個連漆都沒漆、粗拙至極的佛龕,父親的遺像就在佛龕之上。
接下來便是全家團聚一堂共享晚餐:剝開口香糖的皮,悶聲不語地「吧嗒吧嗒」狂咬狂嚼。按估算,一餐大體可享用二十五片,一片一片地嚼委實令人不耐煩。追逐著口中大嚼的口香糖未幾便依稀消逝的甜味,再將新的拋進嘴裡,然後再塞進一片。如果僅看嘴角的話,倒也頗像是在大口咀嚼豆沙麵包或紅豆餡糰子。
「這,一定得吐掉才行吧?」妹妹用指頭托著嚼碎了的褐色口香糖問道。
「是啊。」話才出口便意識到……(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