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7/15)

螢火蟲之墓 1

隨著這一聲呼喊,從兩邊的五個房間里都閃出人來。

善衛頗感畏縮,說道:「對不起,我來遲了。」他沖著眾人鞠了一躬,並詢問白天打電話的男子在不在,卻毫無頭緒。「直到剛才還在守靈來著,太晚了,所以就散了。」眾人將善衛讓了進去。

剛踏進走廊,一股刺鼻的廁所氣味便迎面撲來。大約是地板下的托梁脫落了,腳下搖晃不止。「當心腦袋!」无須提醒,樓梯底下的房間,如果不拚命彎下身子,就進不去。只有樓梯口有一盞昏暗的電燈,善衛彎著身子正動彈不得,忽然室內電燈亮起,就在他的腳邊,躺著覆蓋著白布的阿絹。房間狹窄得令人無奈。兩疊半的屋子,被樓梯斜著從半空里攔腰截斷,連一扇窗子也沒有o

「聽醫生說,她是老死,沒有任何痛苦,安然死去。」一個肥胖的男人在身後說。

留神一看,周圍的男男女女穿的不是露出了棉花的棉襖,就是粗陋的夾克衫,善衛卻出於職業習慣,穿了一身華美的西服,這身行頭不僅在此地顯得不合時宜,甚至讓人覺得是對死者的冒瀆。

「該咋辦呢,葬禮?您,可是喜利萬阿婆的親眷?」

又被喚作了喜利萬,善衛百感交集。「我雖然不是她的親眷,不過接下來的事就由我來操辦吧。麻煩諸位了,謝謝,謝謝!」

至少應該帶點啤酒之類來,那樣的話膽子也會壯一點。阿絹這終焉過於令人生悲,雖然說衰老致死恐怕不會有什麼痛苦,然而鄰居們漫不經意的話語,聽上去卻彷彿是在責備他。

善衛跟裡面守著的人換了位置。死者是頭朝北躺著的,否則這裡也無法停放。他只得跨過死者的頭部,站到裡面去。接下來該守夜了,卻既無香爐亦無線香,一個缺口的小碟子,裡面有些凝固了的蠟,這莫非便是方才守靈的痕迹?

大約是看到善衛臉上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一個人喝道:「好啦,小孩子們都退下去。別看熱鬧了。」隨著這一聲號令,眾人離去了。

善衛決然地掀起白布。忽地躥起一股異臭,阿絹的遺容露了出來。那臉色甚像鼠灰,更近黑色。眼睛是閉著的,嘴唇卻半張,殘存的五顆牙發出白光。再揭起薄薄的被子,卻見雙手齊齊整整地疊放在胸前。細看貫穿手背的黃色筋脈,那是空襲時燒傷落下的瘢痕,生前是血紅的,此時在濁黑的皮膚上,卻好似另一種生物,滑溜溜地放著光。合起來的手指,像是在安撫瘢痕的痛楚。

昭和二十年六月五日的空襲,善衛是在疏散地北河內的舅父家中得知的。跟五天前大阪那兇猛駭人的滾滾濃煙相比,此次神戶的硝煙離得遠,看不真切,無非只是微微地將雲朵染點顏色罷了。大阪空襲時……(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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