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優等生是里垢女子

我——藍坂秋人，在回教室取忘拿了的東西時所目擊到的，是以秋日長空的晚霞為背景，在窗邊自拍的、穿著冬季制服的女學生的身姿。

夾克僅是披在肩上。襯衫解開至第二顆紐扣處，敞露著大片胸口，而她的視線則是集中在手機屏幕上。

也許是在意拍攝的角度，拿著手機的手頻繁地變動著位置。

我、對於同一班級的她當然是知道的。以成績優異、秀麗端莊、品行方正而大有人氣的鄰座優等生——間宮優。

這位長發飄然的女學生，容貌端正身材姣好，若是問班上的男生她可不可愛，十有八九會得到「可愛」的答覆。以人成熟之感，但無論對誰都不會高築城牆的舉止，應是值得學習的。

擁有如此姿容，間宮卻對情愛之事全無興趣，也從未聽說過這方面的傳聞。她就算有男朋友也不會奇怪，但在學校里完全感覺不到有這種跡象。

正因為如此，我對自己的眼睛產生了懷疑，揉著眼睛再看去，間宮的樣子並未發生變化。興趣與疑念在心底不斷湧現，同時警戒心也增強了許多。

無論對誰都很有禮貌，被拜託的時候也不會露出一絲不悅的表情，這樣的模範學生間宮為什麼會做這種事……？

我不禁探出頭，偷窺著她的模樣並思考，結果和正在拍照的間宮視線重合在了一起。

啊，暴露了。

注意到這一點為時已晚，她看著我——一陣寒戰掠過我的脊背。想要逃跑，卻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雙腿癱軟，動彈不得。

映在間宮雙眸中的，是在那長長的睫毛著飾之下的稍許驚異之色、

「……為什麼藍坂君會在這裡？」

微微側首，她如是問道。

「啊不、那個，來拿忘了的東西。」

「唔嗯……」

掛著淺淺的笑容，間宮朝我靠近過來。

她並未把解開的襯衫的紐扣系好，平時會被遮住的乳溝與白色的內衣……已是能夠看見。視線和意識不知不覺就被吸引至其上，我慌忙地挪開目光。

不過，間宮應當是已經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手掩丹唇，微微眯起眼睛笑著。

「看見了也不會生氣哦？畢竟是男孩子嘛。沒辦法呢。」

「差不多該放手了吧。」

秘密。

她的臉上浮現出含有深意……絕對稱不上明朗，反倒是以人陰翳之感的笑容。

「那個，我確實有理由哦？不過，在說之前——」

間宮應該也沒料到在我面前暴露，所以這一點上來說應該是五五開……但我可不想被在教室里脫衣服自拍的痴女這麼說。

「再警惕也沒用哦？已經拍了照片了。」

「你也搞錯了。從剛才開始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止不住地流著汗哦。」

對我來說比起高興，更多是因為罪惡感和個人原因而做出拒絕的反應。即便如此還是會去看，這也是作為男人無可奈何地方。人類是無法這麼簡單就將雜念排除在外的。

她輕輕舉起手中的手機，理所當然地說道，但這種說法是無法接受的。

「……就當是這樣吧。所以，是什麼呢。像那個樣子拍照的理由。」

即便是我也會有不想說的話題。

「……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沒有脫哦？只不過是稍微把扣子解開而已。」

簡直蠻不講理。

「倒是明白……不過說到底你別在教室里脫了衣服自拍啊。」

「那我不過是碰巧看到了而已。」

她搖了搖頭否定，「而且」接著又探出身子。

我想說的並非這個。

雖然沒有拍到臉，但我姑且知道，其所意味的名稱是什麼存在。

「在忍耐啊。了不起了不起。」

間宮鬆開手腕後，我便把手縮了回來，後退兩步與之拉開距離。

她如耳語般忠告道。我慌忙地確認走廊，不過沒有聽見任何的腳步聲。打心底鬆了一口氣——不、不對吧，我轉向間宮。

「很遺憾這就是現實。語調也好氛圍也好都和在學校里的不同呢。還是說，摸我的胸部是夢會更好么，真虧你說得出口呢。」

『如何？』她將手機展示給我看，手機畫面中定格的是我的臉和用手觸碰著間宮胸部的模樣。

「說的像普遍言論一樣呢。藍坂會高興嗎？」

「………………你搞錯了。」

眼前的女學生，難道與我所知道的間宮優這等存在並不一樣么，這般疑問湧上了我的心頭。倒不如說，若真是那樣該有多好啊。

「里垢女子就是說……SNS上經常會有的那種以澀澀為目的的賬號嗎？」

「……倒也是。」

是何種理由會讓她在教室里敞露著制服自拍呢。成績優異的優等生竟然是暴露狂……什麼的，也太扯了。

身著整潔的制服，與往常無異的優等生模樣的間宮坐在我面前。終於與記憶中的姿態和氛圍重合了。

「不是顯而易見么？自拍而已。」

若是正處於青春期的男高中生，應該不會放過這種機會吧。儘可能的想要去享受……大部分人都會這麼想吧，但這種情況不太妙。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

而『咔嚓』的快門聲，將我斷片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間宮的手抓住了我的右手腕。

「那還真是抱歉？不過，要是藍坂君不告訴別人的話，我也不會去想那個照片應該怎麼處理。」

間宮「嗯」地微笑著，然後點了點頭。

「你在做什麼？」

欸，啥，間宮是這樣的人嗎？優等生說的是誰……這不就是個痴女嘛。

「——這樣的話，你就無法反抗了吧。」

「……嘛，確實。」

「是你拉著我摸的吧？」

「我想你應該明白了，你要是暴露了我是里垢女子的秘密的話，我也會讓藍坂摸了我的胸這件事流傳向世間。」

「啊，內心很糾結呢。」

「嘛、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不過就是那種感覺的理解。但我並非要索求那些直白的事物，只是單純地上傳照片而已。不要有什麼奇怪的誤會哦。」

其間，間宮系好了解開的襯衫的紐扣，將披著的夾克穿好。

隔著薄薄的襯衫，整個手掌都能感受到那柔軟的觸感。唯有指尖能夠直接觸碰到那露出的胸部，在間宮的力量的推動之下，我的手緩緩下陷。

「摸女孩子的胸部不是壞事嗎？」

「完全不一樣。啊，難道說你想要我脫衣服么？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今天已經碰了胸部就可以了吧。」

無法辯解，作為證據沒有比這更好的照片了。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SNS的賬號。雖然頭像是初始設定，但投稿的儘是些會激起性慾的擦邊球照片。其中不乏甚至會拍到內衣的照片，再看就太過了，我不禁將視線轉向間宮。

「……是這樣呢。男性是單純的生物。比起看不到的、還是能看到的更讓人高興。」

「……咦，是不是我威脅得太過了？抱歉抱歉，不用那麼害怕。藍坂君若是保密的話，我也會保密的。」

「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說出去的。話說，也不可能說吧。畢竟你甚至還拍了那種照片。」

「才不是什麼可喜可賀的事……」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回到幾分鐘前，把我拉住不讓我去教室？辦不到吧？嗯，我是知道的。不過是想想而已。

「嗯，拍的不錯。藍坂君的臉也拍下來了哦？表情真是僵硬啊。」

別想像這樣說的好聽就完事了。我不過是單方面受害啊。實際上也是如此。過於不講理讓我連生氣的心力都沒有了。

班裡的優等生、間宮優說出了自己的秘密。

至少這不是可以告訴沒有什麼交集的對象的事情。

「這就恕難從命了呀，畢竟都被你打斷了。」

這時，我才注意到間宮的語調和氛圍與平時大不相同，變得平易近人了。對話變得容易倒是挺好，但從方才開始教室里就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緊張感。

有意地深呼吸作調整，然後閉上嘴巴。

反正遲早都會和誰發生這種事吧。總的來說我便是抽到那個倒霉簽的。真是太倒霉了。

「啊—聲音太大了哦。這麼吵的話說不定會有人過來。」

「！」

「為了不讓你誤會，我話先說在前面，解開扣子拍照是因為這種方式反響更好哦？」

「很高興你能夠理解。我能答得上來的只有為什麼會拍照。不過聽到這裡你應該也明白了，我是為了在這個賬號上投稿而拍照的。」

對於我的認知，間宮繼續概括補充著不足部分。

「……那就快點把扣子扣好啊，這對眼睛刺激太強了。」

「我想我並沒有幹什麼壞事。」

「在懷疑么？」

說到底被間宮威脅了還會去想這種事的，只會是神經大條的傢伙了吧。

「出於無奈我只好威脅你封住你的嘴……就是這樣。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既然如此，我就說明一下吧。為什麼我會這麼做……你想知道吧？」

但是……那個優等生間宮竟然是里垢女子？怎麼說呢，果然無法將二者重疊在一起。

然後、

既然這麼說了我便不再刺探，處於相反的立場也不會希望問及此事。

「不是同一個意思嗎。」

所以說不要那樣抿嘴笑了啊。

帶著溫柔的笑容，她將我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明明坦率地說高興就好啦。」

「欸，不想摸了么？」

「為什麼我會這樣？你是這麼想的吧。不過我不會回答這個問題哦。人都有各自的理由，秘密也是。不是么？」

只是看還好，但直接去碰對我而言完全不行啊。而且還是像間宮這樣外表可愛的女孩子，那就更不用說了。對剛才那種狀況過於吃驚我根本就沒有什麼暇余應對，要不是理智還沒蒸發不然可就危險了。

明明我只是來拿忘了的東西而已……為什麼會被威脅啊。而且還握有對我壓倒性不利的證據，根本無法反抗。

我完全不知道在做什麼，頭腦一片空白。

「……這一點很微妙欸。」

被坐在近旁的間宮用手招呼道，我在對面的座位借椅子坐了下來。

下次再有同樣的事情發生，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所以說就是這樣。你能保守秘密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我、就是俗稱的里垢女子。」

我避開間宮的追問，將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而間宮則是把她的手機屏幕給我看。

間宮那些許溫熱的體溫。

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身體剝離開，被這樣的感覺所侵襲，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的頭開始疼起來了。」

「非要說的話，我希望是另一個人。如果是夢就更好了。語調也好氛圍也好完全不一樣。」